謝子豪垂下頭,反正他絕對是不可能承認他的錯。
這么小氣,不用貧困補助,請自己吃飯,那自己干脆就把他的貧困補助給搶回來算了。
他面色有些促狹害羞整個人低著頭,不似之前在教室的話多,訥訥地開口,“老師我那時候沒想好,不好意思?!?br/>
嘖嘖,倒還是真裝上了。
“老師,我是真的忘記了,我可以去證明我家真的是拿的出手社區(qū)貧困蓋章的,老師……”
徐塵宇神色散漫,看著他,二人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面前有些惴惴不安的學生,沉聲開口:“你是真的要申請貧困生補助?”
謝子豪咬了咬牙,“是的?!?br/>
反正蓋個章嘛,只要有關系,還不是就給自己。
徐塵宇輕笑出了聲,“謝子豪,你還敢說出口。”他的聲音不似之前溫和,充滿了戾氣,謝子豪不由得嚇了一跳。
未等他反應過來,他的目光掃視過的每一處,讓他感覺自己都被扒光了一般,膽戰(zhàn)心驚,強撐著用冷淡的目光看著徐塵宇。
徐塵宇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身上所穿的,恐怕就不止這一次貧困補助了?!?br/>
謝子豪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居然這么說,他狡辯:“可是那也只是我存著錢買的?!?br/>
“如果你覺得一個月零花錢買這些上千元衣服也算貧困的話,那你真的就是不配拿著貧困生補助?!?br/>
徐塵宇看了看他,“貧困補助的事情,我會去家訪。”
“但是現(xiàn)在你在班級里丟書的這些事情,我需要個解釋。”
偏心,徐塵宇絕對是偏心,謝子豪低下頭,呼吸加重。
徐塵宇手指輕扣桌面,似乎在給人一種無聲的壓迫,“教室的衛(wèi)生打掃三天,寫一份1000字的檢討過來,還有,給被誤傷到的同學道歉?!?br/>
“知道了?!?br/>
鈴聲響起,徐塵宇揮了揮手,“去上課?!?br/>
謝子豪退出辦公室不久,老雷走了進來,“害得我在廁所里呆那么久,終于說完了。”
他剛剛就來了,只是說到這種問題么?男孩子嘛,有自尊心,還是不要去打擾。
雷老師開口:“這些學生啊,真是不像話,貧困名單都交了,這不是存心要讓老師為難嘛?!?br/>
之前學校也有過這一種情況,重新約談問話,又根據(jù)情況剔除人。
當老師最怕的就是貧困生補助申請的人眾多,這就意味著你所面臨的情況更復雜。如果一不小心誤判,對于別人來說不過就是幾百,對于貧困生可能就是兩三個月的生活費。
之前他在鄉(xiāng)下那些年,貧困生補助報名的人多了多,到了市區(qū),才發(fā)現(xiàn)報名的人寥寥無幾。
老雷繼續(xù)開口:“小徐啊,你打算怎么做?”
“我今晚去家訪?!?br/>
“你說真的?”
雖然明面說是會去家訪,不過這費時費力不討好,不過就是口頭形式。
徐塵宇點了點頭,“不然呢?我總得盡一個班主任的責任吧。”
他低下了頭,看了看課表,對著老雷,“先走了。”
“哎,不是,這么早就要去家訪?”
徐塵宇唇角彎起淺淺的幅度,“沒有,見病人。”
——
陳星諾開學至今,第一次來到校醫(yī)務室,之前倒也沒生過什么大病。
女醫(yī)生開好了藥,囑托了幾句,“有些青紫開了些活血化瘀的藥給你,先在這休息一會兒,看看還有沒有什么不適的癥狀?”
“謝謝醫(yī)生?!?br/>
付清清坐在病床旁,一臉的愧色,“都是我,要不是我嘴毒?!?br/>
陳星諾摸了摸付清清的頭,語氣帶了幾分寬慰,“沒事,你要是不說,我也會說的?!?br/>
付清清忍住眼中的淚意,剛剛她看了看那后脖頸一片青紫,十分駭人,肯定很疼的。
好朋友是最了解好朋友的心思了,陳星諾笑盈盈地開口,“這不,替你挨了這么一下,你得給個獎勵吧!”
“行行行行行,你說你說,你讓我做牛做馬我都愿意?!?br/>
看著她的這樣,陳星諾知道付清清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內(nèi)心是個非常柔軟細膩的人。
她佯裝思考了片刻,“請我吃支冰棒。”
“???”付清清迷茫,“這也太簡單了,你這……”
陳星諾笑了笑,“哎呀哎呀,你就不要這么客氣嘛,都是好朋友,還計較這么清楚。”
醫(yī)務室的門簾外,女醫(yī)生的唇角也不自覺地翹起,門并未關,她一抬頭,看到了徐塵宇。
“簡醫(yī)生?!?br/>
“徐老師。”
窗簾內(nèi)的兩個人紛紛停止了說話,陳星諾睜大了雙眼,張口無聲,“小徐老師來了?”
付清清點了點頭,內(nèi)心也有些惴惴不安。這一堂課是那個英語老師的課,英語老師是一個十分嚴厲的老師,該不會告狀去了吧?
然后小徐老師來抓她了?
徐塵宇走了進去,看著窗簾遮擋的病房,其余地方?jīng)]有熟悉的身影,他走向簡彤,“簡醫(yī)生,你剛剛來看病的學生,怎么樣?”
“沒什么大問題。”簡彤手插在袖口里,“看來是你們班的學生。”
“嗯?!?br/>
簡彤指了指位置,“二號病位,她們在里面?!?br/>
醫(yī)務室有四個床位,不過目前上課,只有一個床位上躺著人,簡彤想了想,“只有你們班的學生,沒有其他病人,不要擔心,會打擾到其他人?!?br/>
“好,謝謝。”
陳星諾躺在床上的立馬垂直坐了起來,看著付清清一臉的緊張,還有隱隱的興奮。
腳步聲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近,小心臟也被弄得七上八下,她下意識地躲在了付清清的后面。
腳步聲停止。
陳星諾睜開眼,沒有見到想象之中的人,內(nèi)心涌上來了一股失落,她低下頭。
看到了一雙鞋。
低醇的聲音傳來,“陳星諾,我可以進來嗎?”
陳星諾趕緊收斂了上揚的嘴角,躲在后面,付清清沒有看見,不然,她一定會覺得十分反常。
她克制了聲線,“小徐老師,進來吧。”
對面沒有回應,指如削蔥根掀開了這白簾,陳星諾眼睛不眨??粗?。
徐塵宇語氣帶了幾分關心,“你們沒事兒吧。”
陳星諾搖頭,他這是來送關心了?
徐老師緩緩地靠近,停留在床邊,付清清站了起來,陳星諾盤在床邊,她覺得她現(xiàn)在像個大蟒蛇一樣。
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連忙想站起來。
徐塵宇忍不住笑了起來,“怎么舒服怎么坐?不用管那么多?!?br/>
付清清在一旁看著徐塵宇,看著沒說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徐塵宇的視線移到她旁邊,“付清清,你怎么了?”
“唉,我這不是忘記請假了,怕老師你來抓我嘛?!?br/>
聽著這天不怕地不怕的付清清難得的害怕,徐塵宇挑了挑眉,難得多了幾分興趣,“這不是就是來抓你了?”
“???”付清清哭著臉,“小徐老師,你要幫我跟英語老師說說啊,我是來辦正事的,省得她又罰我抄作業(yè)了。”
徐塵宇適可而止,“會幫你的。”
陳星諾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她這一笑,可謂是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
徐塵宇轉(zhuǎn)回來,看著她,笑了笑,“傷得不重吧?”
“不重?!彼穆曇魵g潑,帶了幾分少女的靈動與嬌憨,怎么是受個傷還看起來比之前更開心了?
陳星諾生怕他不信,“老師,你快去備課吧,我真的沒事,醫(yī)生姐姐讓我在這里休息觀察一會兒就可以了?!?br/>
“行?!毙靿m宇抽了抽嘴角,語氣帶著笑意,“這是嫌老師煩,老師才來看望你幾分鐘就讓我走了?”
其實徐塵宇在班上是一個很愛開玩笑的人,陳星諾你清楚的明白,他這次也是在開玩笑。
只是,她抬起頭,聲音有些小,“沒有?!?br/>
沒有嫌你煩,是怕耽誤你的事。
你肯定要處理班上的事情,肯定是匆匆的來。
肯定肯定會很麻煩你,會讓你很累。
那簡簡單單的“沒有”二字,傳入耳朵,徐塵宇眸光暖意流轉(zhuǎn),“老師來關心關心你們。”
現(xiàn)在問了簡彤,發(fā)現(xiàn)沒有太大的傷他心安了。
看著她們沒有沮喪,他也很開心。
陳星諾抬睫,不再掩飾著笑意,她樂呵呵得開口?!爸x謝老師,關心我們?!?br/>
他身子高瘦挺拔,整個人面容清雋,卻并未給人一股羸弱之感,但總給人一種若有似無的疏離感。
可是只要他一笑,慵懶隨意盡情展示,在每次與他上課對視的瞬間,看著他唇角的笑意。
陳星諾都會想,這樣的人是不是會很好靠近。
徐塵宇漆黑的眼珠緊盯著她,目光掃了掃她的臉上有沒有什么傷,“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先走了?!?br/>
“哦哦。”
沒有想象之中的說一聲就立馬走,徐塵宇反而看著自己,陳星諾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是不是有什么臟東西。
“陳星諾,付清清。你們這一次處理的方法不妥當,下次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不要跟人理論,盡量的別摻和,尋找老師的幫忙?!?br/>
“你看你們這一次就被人砸書受了傷,如果下次在校外的歹徒是手持刀的,那怎么辦?”
???
他這是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陳星諾不自覺地低下頭,她變得有些難過,有些執(zhí)拗,好像自己覺得做對的事情不會被認可一樣。
她多想大聲的說出口,為什么不能摻和?為什么要這樣說我?為什么要用這么冰冷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如果有下一次,陳星諾敢肯定的是,她還會做同一樣的事情。
少女生氣的點總是不同于男的,陳星諾沒有開口,眼中有些暗淡。
她在很認真的聽他說話。
徐塵宇似乎今天十分的愛說教,不過今天他才說了兩分鐘,可是這兩分鐘,對于陳星諾來說,卻是比做十套數(shù)學卷子還難受。
直到后面。
他聽到他的聲音響起,“謝謝你們了?!?br/>
謝,謝什么?
付清清連忙開口,“不用謝?!?br/>
看著病床上低著頭的陳星諾,徐塵宇走近了一步,男女有別,二人之間還是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他開口,“陳星諾?!?br/>
“嗯?”
還是像開班會那樣的有些呆,徐塵宇本就脾氣好,他開口,“我說,謝謝你。”
什么?謝謝?他剛剛不是再批評嗎?
“你們很勇敢,幫助同學,有正義感,現(xiàn)在,未來都是很優(yōu)秀的人。只是下一次,希望你們一定要確保自己的安全再去做這些事情?!?br/>
“知道了嗎?”
陳星諾磕磕跘跘地開口,“知道了?!?br/>
她看著他。
狹小的病房里,窗子開著,微風吹過,掀起了簾子,光似乎尋找到了契機,照在了他的面上。
忽明忽暗,臉一半陰影,他笑得有些肆意,在那一刻,好像又回到了開學那一天。
那時候,他只是個“大哥哥”,是“學?!?,不是他笑著開口的“是你的班主任?!?br/>
好像在那一刻,心中的弦有些顫意。
她的心,似乎也被陽光照亮了一半。
有些隱晦,有些不解。
會隨著微風浮動的簾子沉浮,最終在旁人的關窗后,隱匿得似乎風從未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