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些時間，開始著手整理母親留下的一些文字。兩年了，始終不敢去碰，因為每個字跡都觸痛著我的心。曾經(jīng)我是一個無憂無慮被父母充著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從不曾想過，電影里的情節(jié)會發(fā)生在我的生活里。25歲，剛剛工作一年的我，還沒有能力照顧一個家，家中卻突發(fā)變故，這么多年家里的頂梁柱，我的父親，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就拋下了我們娘三，去往另一個世界了。

    一夜之間，我從什么都不懂的乖乖女，變成了家里的頂梁柱，不敢多悲傷，只希望盡快找到工作賺錢，賺錢。畢竟那時候弟弟才上高中，母親雖然是教師出身，卻在多年流離的生活中成為了一名全職家庭主婦。后來我一直在外面忙碌，母親也為了我們這雙兒女操碎了心。一直到她生病，我才意識到母親已經(jīng)60多歲，馬上70了。但在她面前，我還是那個沒長大的閨女。曾經(jīng)勸母親在找個老伴，但母親始終沒有同意。總以為是因為弟弟還在讀書，怕影響他的心情。就這樣，母親一個人生活了十幾年。兩年前，她因為癌癥離開了我們。那一年她拼命的寫著什么，直到最后才知道，原來是母親自己的一份詩集手稿，還有一部動物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我家的貓咪。說起來，我們都是不合格的兒女，陪伴母親的時間居然還沒有一只半路收養(yǎng)的貓咪多。

    感悟心靈》

    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叩問蒼天

    可能讓我的心靈，

    感受到它的眷顧？

    讓我的心不在冰冷，

    去感受陽光的炙熱

    在一個飄雪的日子里

    我的腳步蹣跚，

    仿佛已經(jīng)被冰雪凍僵

    仿佛日暮黃昏的老人

    和軀體一塊凍僵的，

    還有這顆遲滯的心靈

    我的魂我的情，

    因為塵封沒有了生機

    因為塵封少了親情

    雖然我不斷前行

    卻依然心路踉蹌

    在尋找希望的路上

    我的心我的肌膚

    被漂浮的愛灼傷

    痛癢著我的胸膛

    傷了的心無處存放

    我只得把它們

    托給夏日的夕陽

    不在有夢

    終日消磨在斷裂的生命里

    向并蒂蓮掰走了藕根

    只有一篷衰草

    在夜風中掙扎

    在暗沉的月光下

    傾聽夏蟬的嘶鳴

    知了，知了

    我依然在前行的路上

    心中依然還有不泯的夢想過。

    《老娘詩集》2015年8月5日

    這是母親詩集中的一首，還有很多內容都真真切切的表達了，對于父親深沉的愛戀和思念。

    曾經(jīng)無法體會，如今才陰白。原來我的父母的愛情，是如此的長久和單純。

    我還記得母親零零散散跟我講起過她和父親的故事，普通而簡單的愛情故事。母親是哈爾濱人，那時候家里孩子多，她是女孩子中的老大，所有孩子里排行老四，當年因為口糧緊張，生下來就過繼給了姨母教養(yǎng)，50年代出生的人經(jīng)歷了很多，大災荒啊，正當全國開展下鄉(xiāng)建設的時候，母親那會剛剛高三還畢業(yè)，姥姥為了讓老兒子留在城里，硬是把母親又要了回去，其實也就是把戶口從姨姥姥家遷回自己家。然后讓母親代替了三舅下鄉(xiāng)了。

    這一去，沒想到盡然是一輩子，母親作為一名知青，又有著高中文化，靠著讀書時候的才華出眾，很快也在九三農墾局那片出了名。出名的不僅僅是她的才學，更是她敢說敢干，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據(jù)說那時候一有招待領導的事情，肯定是要叫上她的，因為她千杯不醉。而且一筆的好字，一筆的好文章。在荒涼的北大荒，她從連隊的宣傳部，干到廠部的宣傳部。女人出了名，就總有人惦記，當時據(jù)說是某位領導看上了她，想讓她做兒媳婦，然而那個兒子，也就是個紈绔子弟不務正業(yè)，如母親一樣玲瓏的人兒，怎么肯呢？為了這個事情，母親失去了高考的資格，為了這個事情，返城的名單里一直都沒有她的名字。

    后來一位熱心的趙嬸給母親出了個主義，那就是盡快找人嫁了，最開始母親并沒有想嫁。但在一次回城探親后，她改變了主義。同意了趙嬸的建議，對于人選，她要求，人品第一，長相也不能太丑。具體的緣由，我曾經(jīng)追問過，母親很勉強的講給了我。那會感覺真的是寫小說也很難編出如此的故事了。

    原來母親在哈市上學的時候，學生會里任職的時候，就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男同學。那時候還不興叫男朋友。只是說互相有好感，據(jù)說還是學生會主席，他們倆一個是學生會主席，一個是宣傳部部長，一起學習，一起配合學生會工作。高中三年，建立了深刻的友誼。本來那次回城，母親是想跟對方攤牌，把目前的狀況跟他說了，看看后面怎么辦。但就在那次返城的同學會上，大家都喝醉了。學生會主席，上了他們班花的床。是不是很狗血的劇情。據(jù)說后來他還來找母親解釋，說是某人給他的酒里有問題，什么什么的。總之，母親徹底沒了回城的念頭，畢竟，從小就被丟出去的女兒，兄弟姐妹間的情意也是淡的，本就沒指望。如今對愛情的幻想也破滅了，曾經(jīng)有那么一刻母親想過輕生。但理智告訴她不值得。所以她同意了趙嬸的安排。那時候趙嬸說，有一個小伙子不錯，就是黑了點，個子不高。不過人長的精神，也踏實，只是成分不太好。

    這位有點黑，個子不高，但人挺精神，還踏實的小伙子，就是我的父親。父親一家8個兄弟姐妹，他是老兒子，男孩里排行老五。

    還記得奶奶說過，其實這一路走來，也就是在北大荒，這一家十口才算勉強吃飽肚子。父親讀到初中就干活養(yǎng)家了，那時候幾個哥哥已經(jīng)獨立門戶，與家里脫離了關系，兩個姐姐也都嫁入夫家，自顧自過日子，顧不上家里。還有個小妹妹還在上學，父親自然也就成了爺爺奶奶唯一的依靠。那時候父親是開農機車的，在農場會開農機車可了不得，但因為家庭成分問題，二十好幾了也沒有娶媳婦，家里一直很著急。父親話不多，但技術好，除了會開車，還會修理。還會做電工，木工活，經(jīng)常幫趙嬸一些忙。這不趙嬸就想著給老張家這老兒子找個好媳婦。這個故事有點長，請允許我分成兩篇來完成，因為此刻我已經(jīng)沒辦法從回憶中走出來。下一章我們繼續(xù)。如果有人看到給我的故事投個票，鼓勵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