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他竟然承認(rèn)她是他女朋友，他竟然能說出她的名字，更甚的是，他還知道她的過去。
那是一段鮮為人知的過去，就連親近如小惠都不知道。當(dāng)年她好不容易考上了醫(yī)科大，卻不料過度操勞的爺爺突然病倒，家里僅剩爺爺一個親人，爺爺過世后，她便輟學(xué)回家經(jīng)營爺爺?shù)膲鬯镜辍?br/>
原本要拿手術(shù)刀的手，卻在那以后的每一天都在與魚類扇貝磨合。不是不遺憾的。
翻來覆去睡不著，就這樣捱到天亮，醫(yī)院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似乎昨晚被他牽過的手也是這樣的味道，她終于忍不住給他發(fā)了條短信：“孟醫(yī)生，你醒了嗎？可以告訴我你怎么會認(rèn)識我了嗎？”昨晚他把她送回病房，就自己匆匆回家補覺了，可惡。
久久沒有回信，范司司忍不住給他電話，他似乎是剛睡醒，帶著糯糯的鼻音：“喂……”
就是這樣一個聲音，范司司居然沒出息地結(jié)巴了：“那個，短……短信?！?br/>
她瞬間摁斷電話。重重吁了一口氣后，就看到他給的解釋。
原來，他居住在東京且患有老年癡呆癥的外婆，對初戀時的壽司店念念不忘，他便幫著尋找，而這一家店就是她爺爺范東行創(chuàng)建的。還有，承認(rèn)女朋友一事，是不想她難堪。
范司司望向窗外，漫天飛雪，像飄落的純白早櫻花，再看一眼他發(fā)來的信息，干凈利落的短句，甚至沒有什么形容詞，可她仍覺得心里的某個角落，就跟飄在窗欞上的雪花一樣，瞬間，融化了。
這個男人，這樣浪漫，這樣溫暖，她才二十一，去哪里找抵抗力。
爺爺是他外婆的初戀，范司司美滋滋地想到“近水樓臺先得月”。
“喂，搬磚啦！”惠子拍了拍柜臺，喚醒幾天都在傻樂的范司司。
范司司白了她一眼，低頭繼續(xù)擺弄瓷碟里的三文魚刺身，全部裝入便當(dāng)盒里。
沒等打烊就往醫(yī)院里跑，他最近有好幾臺大手術(shù)，神龍見尾不見首的，范司司就往導(dǎo)診臺里鉆，她年紀(jì)輕，又有美食在手，沒幾天就跟小護士們混熟了。
撐不住趴在導(dǎo)診臺睡著了，隱約聽到他沉穩(wěn)的腳步聲，然后是小護士A小聲說：“孟醫(yī)生，你女朋友等你等到睡著了。”
小護士B也幫襯著：“孟醫(yī)生，你女朋友的手藝真的好好喔。”
“……”
她意識仍舊清醒，卻想聽他怎么應(yīng)對，然后聽到他輕輕一笑，接著就是肩頭一沉，一件寬厚的大衣搭在她肩頭，他說：“是嗎？.”
單獨相處的時候，她不解又沒底氣地問：“孟醫(yī)生，是我不好，謊稱你女朋友，但你怎么不解釋……”
他回過頭淡淡瞥了她一眼：“不想?！?br/>
范司司懵在原地，見他長腿往前邁，才知道追上去：“孟醫(yī)生，哎孟弋生，你等等我，哎男朋友——”
他去取車準(zhǔn)備送她回家。她站在醫(yī)院門口，天很冷，兩只手揣兜里在原地蹦蹦跳跳，毛線帽的絨球在胸口飄蕩，忽然聽見一個嬌媚刻薄的聲音：“也不知道孟醫(yī)生看上她什么?！?br/>
范司司訕訕回過頭，是個高挑美麗的女人，帶點名媛味道，聽小護士A科普過，她是副院長的千金，對孟弋生很有好感。
“她做的壽司很好吃哎。”
“吃吃吃，就知道吃，她只不過是個切魚的，配得上孟醫(yī)生嗎？”
范司司咬緊嘴唇。他忽然從身后伸出手來，捏住她帶著嬰兒肥的臉，低下頭來跟她講話：“你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br/>
“呃……”范司司聽不懂。
他攤了攤手，笑得溫暖：“我是個吃貨啊，就知道吃?！?br/>
千金的臉猶如霜打的茄子。
范司司鉆到他大衣底下，這樣的幸?；蛟S不真實，亦不知道他為什么這樣輕易答應(yīng)她，但她仍覺得感動，如同盲人看到的第一束光，恍惚，但溫暖至極。
004.
靠近年關(guān)，生意清淡了不少，卻正中范司司下懷。她搬來一摞書，架起黑框眼鏡，埋頭認(rèn)真看，都是學(xué)生時期的醫(yī)學(xué)教科書，厚厚的一本。
其實她一直有重新入學(xué)的念頭，但時隔兩年，嘗盡了世態(tài)炎涼與人情冷暖，她的激情早已消磨殆盡。
可這一次，她想為了孟弋生，她想拿起手術(shù)刀，與他相配。
“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啊?！泵线谒赃呡p聲感嘆，他下班了直接過來的，端著店里的壽司在她身邊落座。
范司司心里美滋滋的，拿起熒光筆在潔白的書頁上做記號，遇到不懂的問題，她轉(zhuǎn)過頭來問他，那瞬間，看見他潔白如玉的脖頸上，那性感的喉結(jié)，一下、一下地滑動，如同她的心跳節(jié)拍，他忽然轉(zhuǎn)過來問：“怎么了，有哪里不懂嗎？”
“……”范司司張了張嘴，卻忘了要問什么，沒好氣地攆他，“你不要坐我旁邊?！?br/>
他望了望瓷碟里的精致壽司，給她夾起一個，笑道：“餓了吧?！?br/>
“不是……”她匆匆埋下頭。他在她身邊，會亂了她的心緒好不好……
等他用餐完畢，她咬著筆頭問他：“孟弋生，你猜我最想念哪所大學(xué)？”
“D大?！?br/>
她愣怔片刻，才記得問：“哎孟弋生，你怎么能老知道我的過去?。俊彪S后她眼中的光芒轉(zhuǎn)瞬即逝：“想也沒用啦，不可能的。”
他沒說話，從口袋里掏出兩張機票，放到她書頁之中，說：“醫(yī)院給的，東京兩日游，帶一個家屬?！?br/>
爾后真的跟他去了東京。東京鐵塔、迪士尼樂園、代代木公園……她喜歡的，他都陪她去，他攝影技術(shù)很好，每一張都把她拍得神采奕奕，最后去的，便是D大。
偌大的校園，他牽著她一路游蕩，滿校園的銀杏樹，在這樣的嚴(yán)寒的季節(jié)只剩下枝椏，卻給校園添了幾分肅穆，讓人更為這世界知名學(xué)府升起幾分敬意。
“哎呀，你以前也是在這里念書？”范司司夾起面條，透過縫隙沖他眨眼睛。
這里的拉面很勁道，湯又鮮美，她見他點頭便連忙埋頭大吃。他輕叩桌沿，眼底帶著笑意看她：“范司司，為了拉面努力吧，以后你就可以天天吃到了。”
范司司撇了撇嘴，什么嘛。
離開那晚，還去看了他的外婆，老人面目和藹，心卻仍是少女心，握住他的手用不甚標(biāo)準(zhǔn)的中文喚道：“東行，東行……”叫的是她爺爺?shù)拿帧?br/>
范司司親自作出了爺爺?shù)恼信茐鬯?，讓他喂給老人吃，她站得遠(yuǎn)，只見老人靠在他肩上，容色甜蜜，她突然好想哭……
“司司，謝謝你?！背鰜砗螅ё∷?。
范司司埋頭在他肩窩里，暖暖的，然后她沒出息地哭了：“孟弋生，我們以后一定不要這么凄美，什么錯過啊，遺憾啊，我都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永遠(yuǎn)。”
他愣了一會兒，而后緊握住她的肩頭，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珠，很認(rèn)真地看著她：“那你要答應(yīng)我，先去D大念書?！?br/>
范司司抽噎了一下：“可是，我不會講日語?！?br/>
“我教你?！?br/>
“D大不會要我的，我不夠資格。”她低下頭。
“我母親是醫(yī)學(xué)部教授，她會保薦你?！?br/>
她抬起頭來，淚眼汪汪地望向他：“我去念書了，那你怎么辦？”
“我等你。”
……
范司司驀地投入他的懷抱。他近而立，成熟穩(wěn)重，長相上佳，事業(yè)有成，卻被她輕易俘獲，她一直以來都不解，終于沒底氣地問：“孟弋生，你到底為什么會跟我在一起呀？”
他瞥了她一眼，不理她，然后徑自走掉了。
她追了上去，跳上他寬闊的背，管它什么原因吶，反正她一窮二白三肉的，吃虧的怎么都不是她！
從東京回來以后，范司司照舊在打烊后看書，翻到《生理學(xué)》，不經(jīng)意間在書頁右下角發(fā)現(xiàn)一個字跡模糊的名字，周逸放，是行體，寫得恣意風(fēng)流。
趁孟弋生還沒來，范司司猛地撕掉，揉成一小團，扔到垃圾桶里。
周逸放是她初戀，典型的校園戀愛，初入大學(xué)便開始對她獻殷勤，追求手法繁多而浪漫，她年紀(jì)輕，思想并不甚成熟，久而久之就淪陷其中。
退學(xué)那天去找他，他跟一幫富家公子在餐廳暢飲，見到她來找她，一臉尷尬地推她到一旁：“你以后都不念書了，還來找我做什么。”
現(xiàn)在想起來，只是嘆息，最先遇見的人怎么不是孟弋生那樣成熟穩(wěn)重的人。萬萬沒想到，就在她嘆氣的瞬間，壽司店的門被推開，一個男人沖了進來，迅速地躲在店門背后。
范司司錯愕地看向他，只見他作了個噓的手勢，然后就聽到街道上有女人跑過，口里嚷嚷著：“周逸放，你個烏龜王八蛋給我滾出來！”
一看就是在躲桃花債。等那女人走后，他大喇喇地從門后出來，搖晃到范司司身旁，用一根手指拈起她的書，呵呵笑：“不是吧你——安安心心賣你壽司得了，還念什么醫(yī)科啊?！?br/>
范司司要攆他走的瞬間，孟弋生進了門，他正講電話，同時轉(zhuǎn)過頭來沖她頷首微笑，看見周逸放時，仍舊微笑，然后也沖他點了點頭。
他應(yīng)該是在跟外婆通話，說的是日語，周逸放嗤了一聲，唇角浮起一絲嘲諷：“范司司你男朋友是小日本兒??？嘖嘖嘖，眼光真是……lo！”他說話毫不收斂，聲音粗獷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