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焙L脫u頭。
“恩,我這就去?!辟R庭歌道:“對了,今天什么日子?”
“初二,七月初二。”海堂伴著指頭算了算:“怎么了?”
賀庭歌搖了搖頭:“沒事?!睕]有日歷的年代真是很考驗記憶力啊。
然而,賀庭歌要是知道太后找他什么事,估計他會馬不停蹄往邊關跑,絕對不會穿戴整齊的站在這里。
高展坐在太后身邊,捏著玉佩事不關己的靠著身后的軟墊,偶爾抬眼看看賀庭歌,唇角若有若無的翹起,身邊的德香夫人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著,目光卻是極認真的看著賀庭歌,等著他的答復。
“開陽王以為如何?”太后柔聲道,年近五十卻也看起來氣質溫婉賢淑,只有發(fā)鬢微白,涂著蔻丹的指間還轉著一串佛珠。
賀庭歌暗暗嘆了口氣,沉聲道:“微臣暫無此打算?!?br/>
“王爺?!钡孪惴蛉碎_口:“莫非是覺得小妹配不起王爺?”
“夫人言重了。”賀庭歌道:“只是本王暫時還沒有成親的心思,況且,家父剛剛過世不久,于情于理都不和?!?br/>
“哎~”太后不滿:“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靖王若是泉下有知自當高興才是。再說,現在四方還算安定,趁時成親自是極好,汝嫣那孩子哀家也是見過的,相貌性子都是上上乘,再說。”太后挪喻的笑笑:“聽聞前些日子,太尉府好些大人都親眼見證王爺和汝嫣甚是親近,都是該成親的年紀了,哀家也是許久未見喜事,這邊做個主,為你二人指婚,王爺莫要再推辭了?!?br/>
賀庭歌聞言,心中冷冷一哼,無后?賀庭禮都已死,賀家已經被你們趕盡殺絕了,何來的后?
“想不到開陽王也是性情中人?”高展戲虐的笑了笑:“既然這么多人都看到了,你也就別隱瞞了,朕也許久未喝喜酒了。”
“陛下和太后該是誤會了,我和汝嫣郡主并不是你們所想的這樣?!辟R庭歌心里想到這一切估計都是王太尉一手策劃,心中微冷:“那日的事,太尉大人和汝嫣郡主都心知肚明,我不再多解釋。”
“王爺?!钡孪惴蛉四樕行┎缓每矗骸澳援斒侵琅畠杭业拿?jié)該多重要,小妹對您情深意重,那日的事也是眾人親眼所見,王爺您今日這番否認,是把小妹當成什么了?”
賀庭歌皺了皺眉頭,原本他是打算息事寧人的,那日雖被下藥,但也念在汝嫣對他一往情深的份上不想追究,更何況,解毒的人是傅清城這點,說實話還是讓他比較欣喜的。至于那些大臣,估計也沒人敢真的嚼舌根子,但是今日這番情形卻是讓他覺得這一開始就是設好的局,唐玉偷帛書,觀佛會,無故打碎茶盞的女仆,“正巧”趕到的太尉及眾人.......
“抱歉,本王略感不適,今日之事容后再議,先行告退了?!辟R庭歌沉聲說完掃了一眼挑著眉梢的高展,如果所料不差,高展不會不知道這是被算計的一局,但是看著情形,似乎是打算將錯就錯,他知道自己說什么估計都無濟于事,一開始,他們就沒有抱著商量的心態(tài)跟他說這件事,只是告訴他,就這么簡單。
所以,現在站在這里浪費口舌是為哪般?
“哼.....”看著消失在視線里的背影,太后雍容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不過是個遺腹子,若不是念在好歹是先皇的骨血,哪里輪到他如此囂張。
“母后別動氣,開陽王這性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再說,你們姑侄倆這突然這么一出,總要給人家一點消化時間吧?”高展伸了個懶腰,笑笑道:“再說這婚事門當戶對,改日朕挑個時辰,下道旨也就成了,母后您安心修您的心養(yǎng)您的性,好生歇著就是?!?br/>
太后看了眼高展,目光低了低沒有說話。
“喝一杯?”清冽的聲音如同手中酒杯中的酒香一般,賀庭歌抬頭看到拎著酒壺的傅清城,月色下,一如既往的淺色衣衫鍍著一層銀光。
賀庭歌伸手接過他手里的酒壺抬頭喝了一口,清涼的液體劃過喉口,心情好了幾分:“小師叔到底藏了多少梨花詩,走到哪喝到哪?!?br/>
“不知道,忘了。”傅清城坐在賀庭歌對面端著手中的酒杯也不喝,只是輕嗅著:“前幾年得空的時候就釀了,走哪存哪,存了多少還真不記得了?!?br/>
賀庭歌笑了笑:“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你是個酒鬼?!?br/>
“差不多?!备登宄钦J真的挑了挑眉梢:“那認識的呢?”
賀庭歌張了張口,卻意外的發(fā)現,在自己這里竟然找不到可以形容傅清城的詞匯,愣了愣,倒是訕訕笑著喝了口酒:“美玉吧,詞窮了。”
傅清城淡淡笑了笑,嘆道:“也罷,不如來說說前幾天皇太后跟你提的事?”
賀庭歌手一頓,沉默了。
這幾天他一直都沒說那天宮里的事,傅清城也沒問過,可這事絕對不會就這么算了,遲早都是要發(fā)生的,他打算就這兩天回雁門關,眼不見心不煩。
“我不會同意的。”賀庭歌沉聲道。
傅清城依然磨膩著酒杯上的瓷紋,一杯酒還是滿滿的:“皇帝下旨呢?”
“隨便他,難不成還要綁我去拜堂?”賀庭歌無所謂的搖頭道:“要怎么折騰隨便他好了,胳膊腿是我自己的,他想擰就來試試好了。”
傅清城聞言倒是笑了笑,還沒說什么,賀庭歌卻是站起來道:“出去走走吧?”
“好?!?br/>
該來的總會來,傅清城看著身前半步之外的背影,目色沉了沉,避開那些讓心心煩的話題,二人走在街道上,相談還是愉快的。
傅清城緊走幾步走在賀庭歌身側,月光下的兩個身影筆直修長,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弦月,傅清城掐指一算,道:“這么快就初七了?!?br/>
“恩?”賀庭歌回頭看傅清城:“怎么?有事?”
“對啊?!备登宄且稽c頭,隨即微微一笑,道:“跟我來?!?br/>
此時的慈安寺已經關門,門前的兩個燈籠在風中微微晃動著,而這兩人似乎都沒有敲門的打算,傅清城腳下微微一點,人已經站在院墻上,向著下面的賀庭歌招招手。
賀庭歌微微搖頭,也輕輕躍上去,跟在傅清城身后幾番周轉,躲開幾個巡夜的小和尚,最終在寺院西邊的院墻上停下來,院中高高掛起的燈籠照亮了院中那顆粗壯的樹上層次不齊的紅絲帶,還有隨著風晃動,相互碰撞而發(fā)出清脆撞擊聲的小木牌。
“明日就是七巧了,這幾天忙著倒是忘了這事,好些簽文都沒寫,麻煩王爺幫我研磨,能趕幾張算幾張吧?!备登宄且幻孑p輕推開禪房的門,一面輕聲道:“答應了方丈總不好耽誤的?!?br/>
賀庭歌挑挑眉梢倒是沒有異議,點了屋中燭火,筆墨紙硯俱全,傅清城裁了紅紙沾了墨心里沒有多想就在紙上寫起來,這些東西寫了幾年早就爛在心里。
賀庭歌研著墨,看著傅清城手底清秀的字體,大都是祝愿有情人終成眷屬之類的,有些是詩經里的句子,此時正寫了一個“世”字,便不知不覺跟著念道:“世間安得雙全法......”
傅清城手一頓,眉眼一抬,原本心里想好的詞句沒有寫下去,倒是順著賀庭歌的話寫了這句,完了之后回頭看賀庭歌,示意繼續(xù)。
賀庭歌眨眨眼,他也就是閑的無聊跟著念了一句,見傅清城等他開口,便下意識道:“不負如來不負卿。”
傅清城聞言眼睛一亮,手下生風,幾筆寫完,滿意的看著手中的紅紙,道:“想不到小王爺還有作詩的天分?!?br/>
賀庭歌啞然,看傅清城的眼神,慢慢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這年代還沒有人讀過倉央嘉措的詩,自己也不過是偶然一次機會看到過這句也就不知不覺記下來了。
“繼續(xù)。傅清城提筆而立,等著賀庭“作詩”。賀庭歌尷尬的抽了抽嘴角,心里摸索著曾經在學堂里那個老頭教他們搖頭晃腦背的那些東西。
艱難的吐了幾個句子之后,賀庭歌投降道:“不行了,功力不夠,小師叔還是您自己來吧,我還是做點別的比較好?!?br/>
說罷便放下研好的墨,去看禪房里其他東西,傅清城只得嘆口氣聳聳肩。
賀庭歌吐了口氣,果然,詩詞歌賦還是要背的,不然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手里摸到一些木牌,整整齊齊掛在禪房一側的墻上,木牌后都是綁著紅絲帶,木牌都是新制的,還帶著一絲木頭的味道,看來是為明天準備的。
想到院中樹上掛的牌子,賀庭歌眼睛一亮,回身到書桌上拿來只筆,沾了墨,從墻上拿下兩個牌牌,唇角微勾手起落下。
“吶,寫我的名字?!辟R庭歌伸手到傅清城筆下,手里是干凈的木牌。
傅清城愣了愣,頭也沒抬,就著賀庭歌的手寫了名字,之后又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似的繼續(xù)寫簽文。
賀庭歌滿意的拿著手里兩個牌子往門外走。
傅清城微微抬起頭看了眼賀庭歌的背影,搖頭笑了笑,只是手指摸到那張寫著“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的紙條時,手指微顫:“不負如來不負卿......”
鼻下突然一陣溫熱,傅清城眉頭一皺,連忙抬起手,但也沒防住一滴血抵在手中的紙上,感應到賀庭歌的氣息還在院子,便匆匆將沾了血的紙條塞進懷里,順手將袖子故意在硯臺中沾了一下,手指上也沾上墨水,這才一閃身來到水盆邊上,匆匆洗去鼻下的血跡,確定不再流血了,才將袖子沾進水中,正好賀庭歌進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