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到醫(yī)院的時候劉陽見到了葉書文的父母,從兩個人簡單的穿著看不出家境,但是他的母親保養(yǎng)的很好,看起來還沒到30歲的樣子,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的筆直,雙膝并攏著,雙手重疊著擱置在大腿上,像是家教很好的樣子。他的父親個子很高，略微有點偏胖，雖然臉上帶著疲憊，坐姿隨意,但是不知是否先入為主的觀念，劉陽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上位者的氣息。

    劉陽和葉書文的父母交談了一會,但心里都有些牽掛病房里的人,沉默的時間居多。

    葉書文終于在早上9點半左右醒過來了，可惜第一波沒輪上劉陽，他的父母第一時間進去了，劉陽在門口站著，看著他的母親掉著眼淚一個勁在那張小臉上輕撫，讓他放心，說：父母就算是傾家蕩產(chǎn)也要給他把腿傷治好了，葉書文嗚嗚的哭著點頭，他的父親在后面紅了眼圈。

    被病房內(nèi)的氣氛感染，劉陽的眼睛也紅了，想了一下，轉(zhuǎn)身回到了椅子上坐下，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一家三口。

    后來葉書文的父親摟著他的母親走出來，情緒看起來好了很多，讓劉陽進去看看。

    進屋前劉陽見到一位類似于助理的男人給他的父親遞了張單子，劉陽掃了一眼，抬頭寫的是轉(zhuǎn)院證明，心里有點黯然，葉書文這一走真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

    走進病房，劉陽見到葉書文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眉頭緊緊蹙著，臉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眼尾有些濕潤，半闔著眼，視距有些渙散。

    葉書文見到他時，看到了他被繃帶和板子臃腫包裹的吊在胸前的右手，嘴角牽起，苦笑了一下。

    劉陽咧嘴笑著，伸手在小鼻子上捏了一下，葉書文的笑容加大了些許。

    兄弟間的安慰通常不用說太多的話，劉陽讓他加油，他點了點頭，劉陽讓他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回來，他重重的點了下頭，劉陽說他等著他一起備戰(zhàn)青運會，這孩子的眼眶一下紅了，皺著臉就哭了。

    擦掉他眼角的淚水，劉陽在這小臉上輕輕拍了拍，帶著鼻音說：“復(fù)建的初期一定會很疼，也會很艱苦，一定要咬著牙撐下去，實在扛不住了就打電話回來罵我，我任你罵不還嘴，別心疼錢啊，反正你家也不缺這點錢不是?！?br/>
    葉書文呵呵的笑著，眼淚卻又流下來了，他拉著劉陽的手，緊緊的攥著，勁很大，捏的劉陽的手背生生作痛，他說，“你的傷好了一定要努力恢復(fù)訓(xùn)練，別想著等我，最起碼我們兩個人總得有一個要在青運會上讓所有人看到，別丟了隊里青少年第一人的名頭。”

    “傻瓜?！眲㈥柊踝樱拷哪?，帶著一臉得意的笑，“我們就算是受傷了也能追的回來，第一人永遠是我們的。”手腕翻起，與他手心貼合，兩只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他們告訴自己，無論這條路上有多么坎坷，他們跌倒后也會再次站起，再次回到為之熱愛的泳池之中。

    葉書文11點過出的院，他家也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了一輛房車，葉書文基本沒怎么折騰就躺了進去。

    羅新華是在10點過的時候過來的，一直在和葉書文的父母交談，劉陽過去的時候見到羅新華正拿著一部大哥大打著電話，漆黑的方方正正的，看著像個磚塊。

    劉陽在這邊聽到羅新華用蹩腳的中英文說著話，估計和電話那邊溝通的有點費勁，最后是那位助理接過電話翻譯的。

    羅新華用中文說：“叫他明天早上到機場接人?！?br/>
    助理先生轉(zhuǎn)達后對羅新華說，“醫(yī)生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到了那邊直接可以檢查?！?br/>
    羅新華說：“幫我謝謝他，有空到中國來玩。”

    助理先生說：“他說他明年應(yīng)該會到中國一趟，到時候會來找你。”

    羅新華點頭笑了，“那行，也沒什么說的了，掛了吧?！币晦D(zhuǎn)頭，見到往這邊看的劉陽，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件事情就這么的在羅新華心里給定下了。

    葉書文走了。

    劉陽站在醫(yī)院門口看著房車緩緩離開院墻，消失在視線之內(nèi)，擔憂的嘆了口氣。

    羅新華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了，葉書文會沒事的，倒是你，給我把傷快點養(yǎng)好，明年四月份還有個排名賽要參加，你要是達不到50名以內(nèi)，看我怎么收拾你?！?br/>
    羅教練就是羅教練，心心念念的都是隊員的成績，還沒等劉陽傷感一會，一句話就被拉到了訓(xùn)練的熱潮里。

    劉陽和羅新華一起回了隊里暫住的招待所，下午跟著去了賽場，等遠遠的看著姚燁黑著張臉走過來時，劉陽這才想起還有這位爺?shù)戎约旱慕忉尅?br/>
    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劉陽狗腿的主動迎了上去，還沒等姚燁開口，劉陽就率先堵住了他的話，“我早上起來的時候見你沒在，就決定先去醫(yī)院看看，我找人留了話，不知道你收到?jīng)]？還有，聽說你早上的50自和50仰都得了第一名，恭喜啊，有空把牌子借我看看，讓我也沾點喜氣。誒，好了啊，別這么不高興了，這不，不是我沒過來看，你也知道，葉書文今天早上就要轉(zhuǎn)院，我這做哥哥總要去看看不是，你不會因為這點事就真生我氣吧？”

    噼里啪啦的理由一大堆，還真把姚燁給堵住了，憋了好一會，在劉陽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事情就這么的過了。

    下午姚燁有100自決賽，劉陽雖然廢了一只手沒辦法按摩捶背，但是鞍前馬后倒是一路跟著。

    當然，以他現(xiàn)在這副半殘的模樣，姚燁也不可能渣到真讓他做事的地步，再加上昨夜的自我認知，事實上他巴不得劉陽滾的越遠越好，自然更衣，提包，報到，熱身都是悶著頭自己做自己的。

    劉陽倒是敏感的發(fā)現(xiàn)了姚燁有點不對勁，可惜他是一點沒往那方面想，尋思來尋思去的也沒找到原因，干脆就厚著張臉硬貼著姚燁，人家不愛和自己說話就不說唄，又沒說不讓跟在身邊不是。

    姚燁這叫一個糾結(jié)，甩也甩不掉，攆人的話又說不出口，估摸著人要是真走了，他估計比現(xiàn)在還鬧心。

    100自決賽快開始的時候，一直跟在身后的劉陽突然幾個跨步攔住了人，姚燁疑惑的看著他站定在自己面前，張開一只手的動作，愣了。

    劉陽舉了一會，見姚燁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干脆跨前一步，腳尖一踮，勾著脖子就硬把人給摟在了懷里。

    姚燁別扭的彎著腰，下巴擱在劉陽的肩膀上，聽著耳畔傳來的聲音，“加油哦?！苯又钟志o了幾分，側(cè)面的臉感受到了冰涼柔潤的皮膚。

    他想了想，笑了。

    這次全運會結(jié)束，又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見面，其實也沒必要浪費這少的可憐的幾天吧，至少還是朋友不是。

    看著姚燁站在跳臺上，等待槍響的時刻，劉陽的緊張感突然冒了出來，明明知道自由泳是姚燁的強項，明明知道他獲得金牌的幾率很大，可是依然緊張。

    每位參賽的運動員看起來都是那么的高大，都是那么的強，100米而已，50秒以內(nèi)就可以決出的勝負，這50秒人會呼吸幾次？會眨幾次眼？心臟會跳幾下？

    就是這么短短的50秒，付出的卻是數(shù)年，乃至數(shù)十年的艱苦訓(xùn)練，爭的不過是那唯一的第一名，多么殘酷，只有一個人笑的比賽。

    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擺在心態(tài)，不要將自己的期望強加在姚燁的身上，是人總是會累的，會有失常的時候，可是無論他如何尋找理由，卻在心里有個聲音不停的在叫囂，這個人，這個叫姚燁的人，他一定會勝利的。

    槍響。

    姚燁躍入池中，水花濺起。

    劉陽的雙目緊緊的追隨著這個人在水中前行的身影。

    看著被破開的藍色池水，看著他流暢的前行，優(yōu)雅的似乎是水中的舞蹈，承載著主人的夢想，在這個舞臺完美演繹。

    他幾乎無法呼吸。

    太激烈了。

    姚燁在第四道，前25米幾乎八名選手不分前后。

    之后姚燁和五、六道的選手脫穎而出，紛紛領(lǐng)先第四名一個手臂的距離。

    50米結(jié)束。

    ‘啪’的一聲，白浪翻起，滾翻轉(zhuǎn)身。

    轉(zhuǎn)身出水的第一位竟然是第六道的選手，雖然差距不是很大，但是姚燁確實落后了些許。

    劉陽不清楚姚燁是否知道自己此刻的情況，劃水的頻率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而且因為后期消耗過大的原因，換氣的頻率漸漸增加了。

    劉陽緊緊握著拳，脖子伸的長長的，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眼看著數(shù)秒后名次依舊沒有變化，終于壓抑不住的叫了出來，“姚燁加油，加油?。?！”

    姚燁到底有沒有聽到自己的助威聲，劉陽不知道。

    但是在最后25米距離的時候姚燁竟然詭異的反超了，而且在短短幾秒內(nèi)將差距反拉開了一個手臂的距離。

    他劃水的速度并沒有加快，腳上的水花壓的也極好，與之前的節(jié)奏幾乎相同，快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對手的體力似乎到達了極限，動作開始變形，速度驟然降了下去。

    劉陽腦子靈光一閃，忽然發(fā)現(xiàn)了姚燁不光水感好，體力強，而且比賽的心態(tài)也極好，不驕不躁，能夠從根本上認識自己體力的極限而不冒進，了解游泳運動的根本。

    游泳并不光是一項體力型運動，它還需要身體的協(xié)調(diào)和對水的認識。

    水是一個詭變的物體，它可以輕易的吞噬掉一個生命，也可以溫柔的承載一個人，只要明白它，了解它，那么它既可以變成手中的利器，也可以規(guī)避掉這個領(lǐng)域的規(guī)則。

    作為一名合格的游泳運動員，了解水是重中之重。

    姚燁碰岸了，以第二名一個手臂的距離無爭議的獲得了100米自的金牌。

    姚燁大口喘著氣，取掉了泳鏡，遙望著劉陽咧嘴笑了起來。

    劉陽握拳舉起自己的左手，伸到最高處時伸出了大拇指。

    姚燁抱著水線，側(cè)飄著身子，也舉起了右臂揮舞。

    勝利的時刻，總是令人喜悅的。

    男子100米自的頒獎典禮是在下一場比賽結(jié)束后的空隙時間舉行的，劉陽站在看臺上遠遠的注視著姚燁站在頒獎臺的最高處，高興之余還帶了點嫉妒，總覺得這人有點太讓人眼紅了，上午才拿了兩枚金牌下午又拿，還讓不讓別的選手吃飯了。

    扭頭看了一眼默默坐在看臺上的徐韓，也不知道這位室友現(xiàn)在心里在想什么，明天早上他們就要在100蝶的決賽中碰面，是害怕的想法多點，還是棋逢敵手的躍躍欲試多點？

    姚燁頒完獎后，劉陽湊上去討要金牌，姚燁把裝了金牌的盒子隨手甩給了他。

    手忙腳亂的接好盒子，劉陽打開看了一會，覺得沒什么感覺，又還了回去。

    比賽，最激動人心的時刻是到達終點后得知自己獲得第一名的那一瞬間，那種喜悅他深有體會，而頒獎，不過是此次比賽的一個證明。

    下午還有一場100米仰的決賽，可惜張維佳在半決賽就被淘汰無緣決賽，不過劉陽打聽過張維佳今天上午50仰的決賽，第四名，稍微有點遺憾，不過張維佳倒是想的開，他還年輕，還有很多比賽等著他，再訓(xùn)練兩年，以他張少的天賦，在國內(nèi)混個金牌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劉陽對張維佳這種自我開脫的想法頗為不齒，于是對他狠狠的鄙視了一番，當下就把張少惹的惱羞成怒，生了一下午的氣，直到比賽結(jié)束還沒緩和過來。

    本來劉陽以為姚燁可能還會叫自己去他那邊睡覺的，結(jié)果直到分開這話都沒說出來。

    劉陽總覺得不是滋味，可惜又不能上趕了往那邊跑，最后也只能悶悶的跟著羅新華回了招待所。

    真說起來，徐韓真的是位好同學，平時看著不愛說話，做事情也是一根筋的往里面鉆，可是偶爾的心細也頗讓人感慨。

    晚上劉陽換衣服的時候是徐韓過來幫的忙，面癱著張臉進來，換好，面癱著張臉又出去了，看的劉陽感激之余憋了一肚子的笑。

    睡覺那會兒姚燁打了個電話過來，詢問他手上的傷還疼不，衣服換了沒，劉陽如實把徐韓過來幫忙的事情給說了次，那邊松了口氣，又說了一會就掛掉了電話。

    掛了電話，躺在床上，劉陽才想起似乎昨天晚上也沒換過衣服就睡了，白白輕松了姚燁。

    第二天早上折騰了好一會才把衣服褲子換好，忙了滿頭大汗，終于發(fā)現(xiàn)受傷第一天穿著衣服睡覺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這天早上賽程的安排讓劉陽覺得很不合理。

    50米蝶和100米蝶同時安排在了早上，前后差距不過1個小時，這樣姚燁50米蝶游完還沒恢復(fù)體力就接著繼續(xù)比賽。

    劉陽陪著姚燁去報到的時候見到了徐韓。

    往倆人中間一站，劉陽開始犯難的不知道給誰加油好，最后干脆沒開口。

    最終100米蝶徐韓如愿獲得了第一名，而姚燁僅拿到銅牌，銀牌被江蘇省的一名老將獲得。

    下來的時候姚燁雖然笑著，但是劉陽明顯感覺到他心情不好，搭著他的肩膀安慰，“哎，50蝶不是得了銀牌了嗎，你總得讓別人有口飯吃吧？”

    姚小爺斜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這幾天比賽的節(jié)奏太快，身體是有點吃不消了?！?br/>
    “就是咯，你自己也找到原因了，下午沒比賽就別過來了，補下覺休息一下，明天還有比賽呢，就剩接力了吧？”

    姚燁沒精神的點著頭，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