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妍的臉?biāo)查g白了下來。
女人嗓音很低, 以至于一旁的小白蓮都沒能聽清她的話。
“你的表情好嚇人?！毙“咨徳谒拿媲皳]了揮手。
莊妍回過神, 連女人早就走了都沒發(fā)覺。
“她……說了什么？”
“沒……沒什么?！鼻f妍低下頭, 狀若無意的問了一句,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 火的童星一般家里都有關(guān)系或者錢？”
“不然呢？”小白蓮挑了挑眉, “又不是像那些名牌大學(xué)，好的劇組會去招人，那些小孩子除非是那種運氣極好，演技不差的，不然家里沒幾個錢, 能進那些好劇組？能夠大火？”
注意到莊妍的臉色發(fā)白，小白蓮連忙說道, “你不一樣，你當(dāng)然屬于那種運氣好, 演技也不差的人, 你看看那個宋雅潔，就是剛剛和你說話那個女的，業(yè)界里都說她搭上一個大佬了，她業(yè)界口碑可差了，就喜歡搶人角色?！?br/>
說完，小白蓮又覺得有些不對，連忙補充一句。
“你這個她當(dāng)然搶不走, 你這背景硬啊?！?br/>
聽到這里, 莊妍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先走吧, 我先去打個電話，想確定個事?！?br/>
“要不我陪你吧。”小白蓮跟在后面。
莊妍揮了揮手，“我試鏡也完了，你先忙你的，我沒事。”
小白蓮看了她一眼，還是有些不放心。
“去吧。”莊妍推開了她的手，視線落在她腳旁的行李箱上，“你還有目標(biāo)需要完成?！?br/>
小白蓮狐疑的仔細(xì)觀察了一番她的表情，莊妍笑著回望她。
“真沒事？”她上下掃視了一陣。
“沒事?！鼻f妍催促起來，“快走吧，別讓那邊久等。”
小白蓮轉(zhuǎn)過身，一步三回頭的走到馬路邊，攔到出租車后還不往搖下車窗囑咐道。
“我先走了，你有事就打我電話。”
莊妍笑著點點頭，直至出租車遠(yuǎn)去徹底消失在她的視野范圍內(nèi)，她臉上的表情才垮了下來。
剛才聽到那個女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還沒細(xì)想，但仔細(xì)想想，也許是對方故意為之想要擊垮她的心理，影響她的發(fā)揮？但做的話也要在試鏡之前，為什么偏偏要選在試鏡之后？
莊妍想了很久都沒想通，不過有一點她是確定的，琪琪公主這個角色是她爭取得來的。
她并不是那種旁人說什么就是什么的人，相反這種時候，最需要的就是求證。
當(dāng)時《月亮公主》相關(guān)的劇組人員退休的退休轉(zhuǎn)行的轉(zhuǎn)行，能夠找到的已經(jīng)不剩幾個了，然而如果真如那個女人所說的，求證的人就在她的身邊。
莊妍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陣，緩緩的按了下去。
撥通過去的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還沒等她開口說話，手機里就急吼吼傳出一句。
“閨女啊，是不是錢不夠用了?！?br/>
那一瞬間，莊妍的眼淚就流淚下來，所有質(zhì)問的話語全都卡在了喉嚨管中，憋出了短促的氣音，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閨女？是不是又被欺負(fù)了。”
手機那頭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不停的向外淌著話。
“我都說了，演戲不靠譜人雜競爭大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你就不聽，非要去什么北京進修，早知道這樣當(dāng)時就不該花錢給你買那什么琪琪公主！”
莊妍僵住了。
“角色是買的？”
意識到可能說錯話，手機那頭突然安靜了下來。
“爸！”莊妍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不是看你小時候喜歡表演嗎？學(xué)校里才藝表演你都爭第一個，你媽和我就想著讓你高興一點，這不剛好那個劇組過來了，說花點錢就能給你個角色……”
莊妍脫力般的坐了下來，喉嚨中憋出幾道氣音，隨后干巴巴的笑了起來。
“……買的？”
所有的努力與自信，在這一瞬間仿佛變成了一個笑話。
“閨女，你別嚇我啊！”
莊妍按斷了電話，她捏著手機，晃晃悠悠的在馬路上走，腦袋一片空白。
滴滴叭叭的喇叭聲響起來，莊妍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馬路中央。
手機震動了起來，那是不斷有來電撥打的提醒，莊妍拿了出來，只匆匆掃了一眼，就又按斷了電話。
她能感覺到自己現(xiàn)在情緒不太對勁，走著走著最后干脆蹲在了馬路旁邊。
手機震動著，終于停了下來。
莊妍捂著臉，她根本控制不住，手掌心潮濕一片，已經(jīng)分不清是眼淚還是呼出的熱氣。
她從來沒有哭成這樣，鼻腔堵著，眼淚和鼻涕都流的到處都是，似乎是最后一塊遮羞布都被扯去，暴-露出蒼白而又丑陋的內(nèi)里。
有路過的人，關(guān)心的詢問她怎么了，這來自陌生人的關(guān)懷帶來的暖意讓莊妍開始回神，她搖了搖頭，抹了一把臉。
手心里黑漆漆的一團污漬混雜著一小片被勾帶下來的假睫毛，估計臉上的妝都花的亂七八糟。
太丟人了，莊妍心想。
她搖晃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結(jié)果路人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臉，對方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的離去了。
這讓寒風(fēng)凜冽的北京看起來不再那么的冷酷。
莊妍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當(dāng)司機問她去哪里的時候，她腦中空白一片，最后報出了那個小出租車的位置。
來北京打拼這么多年，一開始是那間出租屋，現(xiàn)在也還是那間出租屋。
手機震動了起來，收拾好心情的莊妍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想用正常的語調(diào)去回應(yīng)父母的電話。
但是這一通電話不是父母打的，而是她的經(jīng)紀(jì)人。
結(jié)果這么快就出了嗎？
莊妍心中騰起一簇火星，暗暗的期待著這個結(jié)果，她接通了電話。
“試鏡的結(jié)果出來了?！鼻f妍屏住了呼吸，期待著。
“不是你，是宋雅潔，就是最后那一個?！苯?jīng)紀(jì)人頓了頓，干巴巴的安慰起來，“這次有點特殊，宋雅潔是鼎盛老板欽點的，然后那邊讓我和你說一下，你別鬧，下次還有機會?！?br/>
鬧什么呢？去質(zhì)問宗雨來嗎？
莊妍笑了起來。
“不會的，反正還有機會，不是嗎？”
莊妍掛斷電話拿下手機后，才發(fā)現(xiàn)上面都是水，她一摸自己的臉，濕漉漉的一片，她感覺自己臉蛋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打了一下。
委屈什么呢？
莊妍從包里掏出一包紙，擦了擦臉。
這不是后臺沒人硬，她搭上了集團小公子，人家搭上了集團老總。
結(jié)果到了最后，她和那些人沒有任何區(qū)別。
莊妍笑了起來，眼前水蒙蒙的一片，一大顆淚珠打在她的手背上。
你在期待什么呢？
莊妍突然感覺到了沒意思，又無比荒繆的感到了一絲因果輪回報應(yīng)不爽之感。
手機響了起來，這次不再是震動，而是伴隨著一聲‘琪琪公主，變身！’的呼喊，響起一陣歡快的語調(diào)。
莊妍猛的仰頭，這是她特地為宗雨來挑選的曲子，《月亮公主》的主題曲，而在這個時刻響起，有種無法言喻的諷刺意味。
往常很快就會接起電話，這一次莊妍猶豫起來。
她感到了恐慌，又帶著一絲無法形容的罪惡感，莊妍那一刻甚至都在想，假如她的父母沒有買下這個角色，那么他喜歡上的還是她這個琪琪公主。
就像是偷走了原本屬于公主的王冠，籠罩在身上的榮光也變成了尋覓逃-犯探照的燈光，令她恐懼萬分又自慚形愧起來。
最終，她接起了電話。
“你怎么了？姜芷溪給我發(fā)了短信，說你的狀態(tài)不太對。”
手機的話筒中傳來的聲調(diào)很輕，像是控制著連著換氣的呼吸也變得格外輕柔。
“角色那件事……對不起，是我沒有用?！?br/>
莊妍繁雜的情緒在聽到這個嗓音之后，緩緩的平靜了下來，對于她來說，宗雨來似乎總有種能力，能夠輕易的影響她的情緒。
“我沒有事?！鼻f妍用指腹擦了擦自己的眼眶，“陪我說幾句話吧?！?br/>
她急需一個傾訴的對象，去排解心中的那壓抑，去確定個人的定位。
“你說吧?！弊谟陙碚f話有些打結(jié)，似乎是在想著如何挑起話題，“我感覺你情緒有點低落?！?br/>
“是有一點，因為發(fā)現(xiàn)以前有些事情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樣?！鼻f妍吸了吸鼻子，抿住了嘴唇，想要笑一下。
“嗯……”宗雨來頓了頓，他語氣放緩，一字又一字的說著，強調(diào)道，“我覺得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能夠跨過去，畢竟，琪琪公主是無所不能的！”
莊妍愣住了，只覺得心臟上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濃烈的血漿迸發(fā)出來。
她控制著自己的嗓音，可發(fā)出的聲調(diào)仍舊不住的顫抖著。
“你喜歡的是琪琪公主，還是我？”
對面沉默了。
腦中那根繃直的弦發(fā)出‘嘣’的一聲，斷掉了。
“我不是無所不能的！”莊妍哭喊了起來，眼淚噴涌而出，“我連琪琪公主都不是！”
手機墜落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
她捂住了臉。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