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張第縱走進了光幕,岑霧這才嘆了口氣,忽然聽見了遠處傳來些爭吵聲。
岑霧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性子,聽到爭吵聲知道是有熱鬧可看,當(dāng)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卻是那四個異鄉(xiāng)人。
岑霧精神一振,他記得這四個異鄉(xiāng)人適才是跟著一個異常美貌端莊的少女的,那少女生得金發(fā)碧眼,雪膚凝脂,讓他忍不住避著身邊的黎剎偷偷多瞄了幾眼。
現(xiàn)在那個少女進入了第七關(guān)之中,留下這四個漢子。
一個魁梧異常的大漢正擋在那個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異鄉(xiāng)人身前。
岑霧打眼一瞧,那個瘦弱的異鄉(xiāng)人一身黑色大衣,一對細長的眼睛彎彎而瞇,似乎是在笑一般。
“這人,看上去像是一只笑著的狐貍啊?!?br/>
他們嘴中說著雷佛姆大陸的語言,嘰里呱啦半天,岑霧只聽得云里霧里,正想著:“這異鄉(xiāng)人的鳥語,都在說些啥?”時,那個被擋住的瘦弱異鄉(xiāng)人,忽然手中出現(xiàn)兩把極單薄的小刀,眼中笑意不減,只是那大漢和他身邊兩人一下子便安靜下來了。
“內(nèi)訌了?”
岑霧一下子來了精神,心想:“好薄的刀,這是什么古怪的封印之兵?”
場中剩下的,都是些年歲較大的封印師,多是陪同兒孫輩前來的,此刻也全都看向那四個異鄉(xiāng)人。
那四個人正是拉法葉、大流士一行。
大流士怒視著拉法葉,另外兩個年輕的異鄉(xiāng)人緊張地看著它們兩個,不知該如何是好。
拉法葉指尖輕挑刀刃,冷冷地看著大流士,細長的眼睛中滿是殺意:“不要試圖阻攔我,大流士。”
大流士毫無懼意地直視著拉法葉冰冷的雙眸:“圣女讓我們在這里等著奧古斯都,你怎能私自行動?!?br/>
“那個武癡?!崩ㄈ~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誰知道他什么時候才來?我現(xiàn)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讓開!”
大流士眉頭一蹙,問道:“你要去做什么?”
拉法葉看著天獵身后的山道:“我要去第七關(guān)?!?br/>
“什么!你瘋了嗎!”
大流士震驚地看著拉法葉,完全沒有料到他竟會說出這句話。
適才已經(jīng)有人用行動證實了,那道光幕擁有著篩選年齡的奇妙能力。
況且,那是天獵布下的封印術(shù),即使是拉法葉,大流士也不認為以他的實力能夠破解天獵的封印術(shù)。
“既然閣下有這個意思,何妨前來一試?”
大流士臉色再變,回頭有些震驚地看著說話的天獵。
他用的竟然是標(biāo)準的雷佛姆大陸通用語?
岑霧看著天獵不禁暗暗贊嘆一聲:“大盟主就是大盟主啊,連鳥語都會說?”
拉法葉繞過大流士走向天獵,大流士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多說什么。
“見過大盟主?!?br/>
拉法葉施施然地走向光幕,輕聲說道:“大盟主這手封印術(shù)真是奇妙,竟然能夠通過分析組成人體的封印力,從而得知對方的年齡。”
天獵一笑:“這還要感謝拉法葉先生。”
拉法葉面露好奇之色:“哦?”
“我這幾年曾經(jīng)游歷雷佛姆大陸,對拉法葉先生的著作多有拜讀,這才有了啟發(fā)創(chuàng)出這個有趣的封印術(shù)?!?br/>
拉法葉聞言一愣:“你竟然……”
天獵神秘一笑:“這幾年雷佛姆大陸對封印力的研究真的是日新月異,有些觀點讓我也覺得十分驚嘆啊。”
拉法葉一陣沉默,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才說道:“原來如此,早先聽聞封天大盟主天印第一,之前我還不服,現(xiàn)在看來,您確實當(dāng)?shù)闷疬@個天印第一的稱號?!?br/>
天獵笑而不語,擺了個“請”的手勢。
拉法葉深吸一口氣,身上一道金光一閃而逝。
然后他踏步走向那片光幕。
就在他踏入光幕的一瞬間,天獵悠悠地說道:“拉法葉,你對封印力的研究功在千秋,可是有時候手段未免太過激進?!?br/>
“只要結(jié)果是好的,過程并不重要,不是嗎?”
拉法葉說完,整個人走進了光幕之中,身影消失不見。
天獵坐在光幕之前,低聲自語道:“過程也是很重要的?!?br/>
他搖了搖頭,想著一會自己的那個小徒弟看見了自己給他特別準備的這份考驗,會是什么表情呢?
“一定是在心底罵死我了?!?br/>
天獵微微一笑,表情十分愉悅。
又是兩個身影來到了他的面前。
米薇和高飛,對著天獵莊重行禮道:“鎮(zhèn)靈學(xué)院,米薇、高飛,見過大盟主?!?br/>
“鎮(zhèn)靈學(xué)院的學(xué)生啊,看你們先前在角落里坐了半天了,在想些什么呢?”
米薇嫣然一笑,眼角彎彎,如同一泓桃花春水被風(fēng)吹皺,煞是喜人,說道:“咯咯,第七關(guān)了,心里有些緊張嘛,不自覺地就多等了會,想要平復(fù)一下心情再進?!?br/>
她說這話的時候,右手拍著胸口,臉上的表情半是俏皮、半是憂愁,如同一個即將要接受老師考查功課的學(xué)生般緊張。
天獵道:“哦,原來如此,那現(xiàn)在心情怎么樣?”
米薇甜甜一笑:“已經(jīng)沒問題了?!?br/>
“請?!?br/>
米薇和高飛并肩走入了光幕之中。
沒人注意到,米薇滿是汗水的左手掌心中,緊緊地捏著一枚白色的小鏡子。
……
銀狐、鐵狼和戰(zhàn)獅三人,默默地跟在黑鴉等人身后,向著山下走去。
三人滿肚子疑問,不知道團長和江少在山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為何不見赤蛇人影?
為何不見江少人影?
為何忽然要下山,放棄本次大會?
銀狐生性多疑,見問不出什么便多了幾分小心,跟在團長身后;戰(zhàn)獅見銀狐沒有多說什么,便跟著銀狐行動。
氣氛沉默地有些緊張,一行人一言不發(fā),只是靜靜地走著。
鐵狼十分煩躁。
他幾次想要出口詢問,都被銀狐用眼神擋了下來。
鐵狼咬了咬牙,忍了下來。
他向來很聽銀狐的話。
黑鴉旅團,這個來自浚海國的小旅團,一直以來都是分成兩派。
以團長黑鴉為首,毒蝎、冷蟬、赤蛇完全聽命于黑鴉。
鐵狼和戰(zhàn)獅則是銀狐的心腹。
他們二人在加入黑鴉旅團之前,便一直聽從銀狐吩咐。
當(dāng)初銀狐要加入黑鴉旅團之時,鐵狼和戰(zhàn)獅沒有多說什么便答應(yīng)了。
只要聽銀狐的指揮行動就行了,在過往的生涯之中,兩人已經(jīng)從無數(shù)次的生死之戰(zhàn)中深深將這件事當(dāng)做了人生的信條。
雖然他們不知道銀狐為什么要加入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旅團,不過銀狐的決定不會錯。
一行人慢慢走著,下山的山道頗為泥濘,走得很慢。
直到他們走到一片無人的巨石堆旁,一直默不作聲地銀狐忽然揮手,鐵狼和戰(zhàn)獅隨即停下腳步。
銀狐雙手負在身后,手勢不停變化。
鐵狼和戰(zhàn)獅看懂了他的手勢命令,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備。
那是準備逃跑的手勢。
銀狐一直覺得不對勁。
在他的印象中,黑鴉等人不是這么耐得住性子,能夠保持長時間沉默的人。
他加入黑鴉旅團的目的,是為了接近江少。
他帶著鐵狼、戰(zhàn)獅,在浚海國中四處飄零,一個偶然的機會,讓他遇到了黑鴉,也知道了黑鴉和江少之間的一些關(guān)系。
江家在浚海國地位尊崇,若是能夠和江少攀上關(guān)系,那么必定是有極大的好處的。
銀狐三人的真實實力遠高于黑鴉等人,為了加入黑鴉旅團,銀狐使了些小手段,隱藏了自己三人的真實封印術(shù)水平,為的就是不讓黑鴉起疑心。
果然,黑鴉這個白癡,真的以為自己是來投靠于他的,欣然接受了他。
可是現(xiàn)在,走在銀狐身前的黑鴉,竟然讓他開始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隨著逐漸遠離山上,銀狐發(fā)現(xiàn),前方沉默著的五個人身上,漸漸地散發(fā)出來一些莫名的封印力波動。
銀狐覺得奇怪,黑鴉等人的封印術(shù)修為雖然只有五級左右,可也不至于壓制不住體內(nèi)封印力的波動,像現(xiàn)在這樣封印力外溢的情況,除了是在戰(zhàn)斗之中,只有在破境之時,身體內(nèi)封印力太過磅礴充盈,超過了自身原本境界的限制才會發(fā)生。
銀狐仔細地感受著,黑鴉等人身上的封印力波動十分不穩(wěn)定,一會四溢而出,一會全部收斂回體內(nèi)。
就像是一個剛剛悟印成功的初級封印師一樣。
也很像一個根本沒有自身意識的傀儡一樣。
這種不穩(wěn)定地狀態(tài)持續(xù)了一路,直到剛剛才完全平穩(wěn)下來。
銀狐也在此時暗示了身后的鐵狼和戰(zhàn)獅,準備戰(zhàn)斗。
果不其然,黑鴉五人緩緩地轉(zhuǎn)過了身,目光茫然空洞地看著銀狐。
氣氛降到了冰點,銀狐狹長的雙眼冷冷地看著黑鴉,對著身后的鐵狼和戰(zhàn)獅說道:“他們,被人控制了?!?br/>
黑鴉五人的目光呆滯如木偶,死死地盯著銀狐三人。
忽然,黑鴉眸子一亮,咯咯笑道:“你說誰被控制了?”
說完這句話,黑鴉眼中剛出現(xiàn)的神采一黯,他身旁的冷蟬發(fā)出了瘆人的輕笑聲:“咯咯,是在說我呀?”
冷蟬此時眼中有了神采,繼而也黯淡下去,毒蝎抬起頭來,眼中神采飛揚:“還是說我?”
五人輪番說話,每當(dāng)有人說話之時,那人眼中才會有活人的眼波流轉(zhuǎn),其余四人都詭異地瞪大雙眼,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
銀狐三人飛身后退,冷冷地看著五人。
五人自說自話,身體不自然地扭動著,仿佛是不習(xí)慣使用自己的身體一般。
銀狐冷聲道:“你是誰?”
黑鴉等人咯咯怪笑著,發(fā)出如同女子般的笑聲,配著他們的面容,看起來極其瘆人。
天色陰沉,雨絲綿綿。
黑鴉等人的笑聲漸漸停止,五人詭異地一字展開,姿勢竟是一模一樣。
銀狐發(fā)現(xiàn),此時五人眼中全都恢復(fù)了神采。
黑鴉五人異口同聲地說道:“你猜我們是誰呢?”
話音一落,黑鴉五人沒有絲毫征兆地,縱身向銀狐三人撲了過去。
戰(zhàn)獅一聲狂吼,雙手各持一把巨錘,砸向五人。
他手中巨錘附著赤色的封印力光芒,直接砸飛了冷蟬和毒蝎。
冷蟬和毒蝎倒飛出去三丈,重重地落在了山道上。
令人意外地是,他們兩人渾如無事一般,又重新站了起來。
銀狐看得真切,他們被戰(zhàn)獅砸中的地方血肉模糊,按照常理來說,應(yīng)該已經(jīng)喪失了行動能力才是。
“嘿,這還是人類的身體嗎!”
銀狐一聲冷笑,對著鐵狼和戰(zhàn)獅小聲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們已經(jīng)失去自己意識,完全是被人操縱的血肉傀儡而已了?!?br/>
戰(zhàn)獅甕聲問道:“那怎么辦!”
鐵狼雙拳帶上了一對鐵拳套,看著猛撲而來的黑鴉,擊出一拳。
黑鴉也是一拳砸來,和他這一拳直接對撞!
“嘭!”
一聲悶響,鐵狼后退數(shù)步,手臂下垂微微顫抖。
“好大的力氣!”
銀狐微微皺眉,鐵狼的拳頭竟然不及對手?
他清楚地知道鐵狼這一雙鐵拳的威力,按理來說根本不是黑鴉那個廢物可以比擬的,可現(xiàn)在對方似乎全都擁有了可怕的怪力。
銀狐冷哼一聲說道:“對方要置我們于死地!”
戰(zhàn)獅揮舞著巨錘,大聲問道:“該死,他們根本不要命,力氣也比平時大太多了?!?br/>
鐵狼一拳轟在矮個漢子心窩上,卻眼看著他又站了起來,不甘地說道:“明明造成了致命傷害,但是他們卻跟沒事一樣,真是見鬼了?!?br/>
銀狐躲在鐵狼和戰(zhàn)獅身后,冷眼觀察著局勢。
對方是用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在意自身的傷勢,而且封印力也比之前要強大太多了。
如果一味地和對方耗下去,己方只會被對方慢慢耗死。
硬拼顯然是不明智的做法。
但是,對方似乎只會使用最簡單的本能攻擊,并沒有使用封印術(shù)!
那么……
銀狐說道:“分開跑!他們速度不快,我們分開跑就行。出了雷鷹山,我們再港口會和!”
計議已定,三人驟然散開。
“想跑嗎?咯咯?!?br/>
一聲詭異的笑聲,異變突生。
戰(zhàn)獅速度稍慢,剛跑出沒兩步,忽然發(fā)生一聲慘呼。
黑鴉五人身上冒著道道黑氣,五人站在一處,黑氣環(huán)繞,形似一朵黑色的桃花。
那些黑氣綻放而出的黑桃花如同奪命猛獸一般,一把就將落在最后的戰(zhàn)獅吞沒了。
“滋拉”一聲,戰(zhàn)獅剛剛發(fā)出一聲慘呼,就被那黑桃花瞬間溶解掉,全身肌肉骨骼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氣吞吃的一干二凈,連骨頭渣都沒有剩下。
銀狐看得心膽欲裂:“黑暗吞噬!你是黑淵的人!”
“咯咯,你猜?”
黑桃花追上了鐵狼和銀狐!
眼看兩人就要被黑氣吞沒,銀狐反手抓住鐵狼胳膊,指尖烏黑發(fā)亮。
“銀狐,你!”
鐵狼只覺得胳膊一麻,全身一癱軟,失去了行動的力氣。
鐵狼至死都沒有想到,銀狐竟然會這樣對自己。
黑氣被倒下的鐵狼微微一阻,沒能追上銀狐。
“咯咯,好果斷哪?!?br/>
“可是,你以為自己能逃掉嗎?”
黑色桃花吞噬了鐵狼,將他吃得一滴血都不剩,加速向著銀狐追去。
銀狐速度不及黑桃花快,被黑氣纏上了右臂。
銀狐悶哼一聲,毫不猶豫地用左手的指甲掐住了自己的右肩。
他的指甲鋒利異常,一下子撕下了自己的右臂!
黑色桃花吞沒掉銀狐的右臂,銀狐右手斷腕處血水成河,滴落在地上,竟然匯聚成一座血水畫作的封印陣。
“水之封印?滴水成河!”
封印陣中白光一閃,點滴血水瞬間化作濤濤血浪,擋住了那多黑色桃花的追擊。
“斷臂之仇,他日必將百倍奉還!黑淵,給我記??!”
“咯咯,被他逃走了。算了,這種貪生怕死的小人,估計也不會壞我好事,以后再去解決他好了,咯咯?!?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