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又開始了。
還是以前的夢,一池怒放的藍色蓮花,清亮亮的水中皎月似玉盤,霓虹宮燈繚繞著五彩的天瑞祥和……
陰凰遇見了他,那個和典溟長得一模一樣的神仙,人稱水帝王,東方天十六城的帝君,司掌萬物之水。
陰凰對他一見鐘情,為他改了淘氣調(diào)皮的性子,為他雍容端莊嬌顏粉飾。多少青澀的相思夜,多少次默默追隨,為了得到他的青睞,就如傾茗纏著典溟那樣,纏到他終是不能沒有她……
紅燭高照,柔情蜜語,他許她此生不負,修得共枕,不離不棄……可是好景不長,東方天一道天旨降下,水帝王被迫休書將陰凰離棄。陰凰追問責問,得來的,卻是他冷冽的眼神,寒心的話語,情到濃時情轉(zhuǎn)薄,愛到深處愛亦逝,他,不愛她了……
帝女殿里,陰凰對著妝鏡發(fā)呆,面上憔悴,臉頰上隱有淚痕,她的身后狼藉一片,像被匪賊洗劫了一般。
她的養(yǎng)父中天天帝走進殿內(nèi),見她憔悴之狀,眼里浮出痛惜之色:“晨兒別再難過了,他不值得你如此?!?br/>
她撇了撇嘴,淚水又溢了出來:“可我還是想著他,這是為什么,明明是他休了我,我卻還想回去他身邊……”
天帝黑眸微顫,輕輕嘆了口氣:“當初,朕應(yīng)該再狠心點,他就跪死在殿前,朕也不答應(yīng)這樁婚事!”
陰凰哭得越發(fā)厲害起來:“外公,我到底哪里做錯了,他要休了我……”
“晨兒沒錯,是他的錯,他不懂珍惜、言而無信,晨兒不哭了……”天帝伸手將她抱進懷里,撫著她的背,喟嘆道:“晨兒應(yīng)該學學你娘,她敢愛敢恨,對不起她的,她都一刀殺了,從不留戀?!?br/>
陰凰倏地停住了哭泣,聲音打顫道:“娘這么兇嗎?外公快別告訴她我被休了,不然娘去殺了他,怎么辦?”
天帝又是喟嘆一聲,面色疼憐:“傻孩子……”
光陰難熬,陰凰為了走出痛苦,去了喧囂之外的仙山潛心修術(shù)。
一處仙境,桃花醉人,仙云繚繞,落英繽紛。一黑袍男子臉遮面具,坐在桃樹下閉目養(yǎng)神。
陰凰悄悄地走了過去,蹲在他面前,遲疑了一下,伸手去碰他的面具……他猛地睜開了眼,黑瞳深不見底,懾人心寒。
陰凰唬得一退:“風,風師兄,你,你沒睡啊?!?br/>
黑袍男子冷冷看著她:“你找我有事?”
這聲音,分明是風麟的……
我終于,夢見他了……
陰凰嘿嘿笑了兩聲,對他道:“師傅找你有事,讓我過來叫你。”她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桃花瓣,仰頭看著天空道:“日子過得真快,我來這里已經(jīng)三年了。師兄你說,我會不會在你之前飛升神位呢?”
風麟不語,漠然看了眼她,朝林子深處走去。
她跟了上來,纏著他問道:“風師兄為什么要升神位?聽說你是東方天王爺,又不愁什么,何必辛苦修神位呢?!?br/>
他住了步子,看著她的眼睛:“你貴為中天帝女,又來這做什么?”
她微微一驚:“你知道我的身份啊?我以為你連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呢,我這不是在帝宮太無聊了么,找點事情做……”
“無聊?”他語氣冷冷,如果沒有面具遮擋,他的眉角定是上挑的。
陰凰水眸一黯,嘟著嘴道:“反正你是不懂的,兩個人的生活一下子變成了一個人,夜里會寂寞空虛冷的?!彼f著說著,聲音變小,頭也悶悶低了下去……她還沒走出失敗的婚姻,心里還沒放下……
風麟只是看了眼她,默不作聲地繼續(xù)朝前走去了。
陰凰撇了撇嘴,甚覺沒趣,跟在他身后嘀咕道:“悶葫蘆悶葫蘆,比我前夫還悶!悶死了!”
他陡然止步,她撞在了他背上……
“啊!”她揉著撞痛的額頭正想罵他,忽見前方走來一人,容顏清俊無波,蓮白錦袍,墨發(fā)微揚,正是她那前夫……
她臉上的神色千變?nèi)f化,身子也僵住了。
對方看到了她,視線久久停留在她身上,神色從瞬間的激動轉(zhuǎn)為心痛,還有一絲憐愛,最終卻是一片冰寒,漠然。
兩廂僵持,風麟站在其中也不動了,黑袍帶起桃花瓣,片片拂過陰凰的裙角。
“君上……”一聲柔柔輕喚攪亂了這種靜止,一道白光落在了水帝王的身邊,來人衣飾華貴,面染春霞,眸似皓月,正是孤月的模樣。
水帝王蹙了蹙眉,聲音冰涼道:“你一直跟著我?”
她多情一笑道:“沒有,我擔心你忘了下午的赴宴,尋你一同前去?!彼炱鹚弁醯谋郯?,滿眼都是他的俊顏,視一旁的風麟和陰凰為無物。
水帝王不著邊際地移開了臂膀,沒有理她,瞳仁里只有陰凰呆呆的模樣,他舉步朝她走來……
陰凰本能地一退,卻未料到,風麟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了身邊……
陡驚,無言,殺氣,死寂,水帝王的步子一僵,視線落在他們緊握的雙手上,半晌回過神來,向風麟作揖:“八叔。”
水帝王竟然是風麟的侄子……
風麟瞇了瞇狹長而深邃的鳳眸,淡淡道:“賢侄怎么得閑來此清修之地?還帶了新侄媳……”他將“新”字說得重重,末了故意看了眼他身后的孤月。
水帝王面色一暗,臉上的恭敬無跡可尋:“侄兒是來請教司戰(zhàn)神尊一些事情……”他頓了頓,語氣挑釁起來:“八叔拜司戰(zhàn)神尊為師已有數(shù)千年,侄兒以為八叔早已出師,不想還會在此相遇……”
風麟聽出他語中諷刺之意,冷冷道:“一日為師終生為師,本王便是升上神位,仍要經(jīng)常來此拜見尊師?!彼幧Z氣冷峭:“賢侄這般薄情寡義、始亂終棄之人,定是不懂這其中義理?!?br/>
水帝王的臉色一沉再沉,眉心微蹙,肅殺之氣席卷而來,還是孤月在一旁打了圓場,連忙請辭離開,叔侄二人才沒有生出碰撞。
二人遠去后,陰凰還愣愣地站著一動不動,眼里氤氳了霧水,她聲音打顫,嗚咽起來:“你,你說,她是他的新王妃?”
看著她滿溢滑過臉頰的淚珠,風麟眸色幽顫,說道:“你還不知道?”
陰凰嘴巴一撇,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蹲在地上,抱著雙膝,身子瑟瑟發(fā)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剛才我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沒有……”她哭得像個孩子,一點兒也不像傲氣的帝女。
風麟終是蹲了下來,遲疑著抬手去擦她的淚珠,聲音平靜但卻不冷。“哭什么,以后,忘了他。”
風麟……風麟……
我睜開眼睛,眼角溢出了淚水。
原來風麟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陰凰生命里,他也曾保護過她,在她受到深深傷害的時候,陪在她的身邊,安慰她……
為什么這些夢境現(xiàn)在才來……
不過還好,現(xiàn)在來了,回來了……
我半夜驚醒,外面還是深夜,星河璀璨,月亮時隱時現(xiàn)青色的云中。我披起衣服就跑出了氈帳,朝風麟的住處跑去……
青草寒露打濕了我的鞋襪裙角,夜風刮過我的臉面,我一路小跑,沒有停頓,徑直沖進了氈帳……
想是風麟早聽見我往這邊來,早披好了衣服站在了床邊?!霸趺戳??”他疑惑地看著我,鳳眸光澤幽幽。
這么近的距離,卻似好遠好遠。那么遠的距離,卻似好近好近。
曾經(jīng)風麟那樣保護我,不讓我受到傷害,那樣的順著我寵著我依著我,我卻不懂得愛他珍惜他……
我真想狠狠抽自己兩耳光……
我眼角的淚水又滿溢了出來,風麟,你怎么會不記得我了,就算不記得彭雨晨,也會記得陰凰的,我淚水劃過臉龐,皮膚灼得有些發(fā)痛。
“做噩夢了?”他壓了壓眉眼,眸色隱埋在長睫之下,面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緒,聲音是平平的。
我疾步往前,一撲撲進他懷中……
他沒有躲,如果想躲,他定是能躲開的……
靜,安寧的靜,溫馨的靜,他的心跳,在我耳邊,砰砰直響,是這個世界最美麗的聲音。
“夫人?”他半晌從喉中發(fā)出這兩個字,略帶驚疑略帶顫抖。再次遇見我后,他一直叫我“夫人”,循著珠兒和1573等人這樣叫的,玉茗夫人而已,我多么希望他是以夫君的身份喚我……
“風麟,就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我夢見你了,是你,是巽風天將,不是風麟。你是東方天的王爺,水帝王的八叔,你曾經(jīng)見過我,見過我……”我緊緊勒住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話語里不留一點兒空隙,生怕他插話打斷我、拒絕我。
他微微沉吟片刻:“夫人……那是夢。”他遲疑著又說了一遍:“那只是夢?!?br/>
他的身子沒有動彈,心跳卻在加速,我的心也跟著砰然一跳,欣喜躍然而上。
“風麟,你為什么假裝不認識我呢,為什么要疏離我呢……”我將眼淚胡亂擦在他前襟,口齒含糊不清。
“我……”他欲言又止,我急忙屏住呼吸想聽下文。
“哎……”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傻姑娘,你又中計了。”
我陡地一僵,猛然抬頭,他額心那顆青色的痣漸漸變成了紅色,而后漆黑的眸子中,泛出一圈圈漣漪,不再幽深。
還未等我醒神,一陣大風自身后襲來,黑影掠過,須臾之間我被搶進了另一個懷抱。
“不得放肆!”風麟冷冷一聲喝,酷烈陰鷙的俊顏近在我眼前,他溫熱的手攬著我的腰,不輕不重,卻是穩(wěn)穩(wěn)地將我護著。
龍馬在他對面輕聲笑了笑,那張酷似風麟的臉生出百般嬌媚:“看把神將你急得,我又什么都沒做,是這傻姑娘一進來就抱著我不放,都不給解釋的機會……哎,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是差一點就又把持不住了……”
這……我驚了又驚,眼睛瞪圓……羞!怒!恨不得消失遁走,或者撕了對面那張可恥的臉。
龍馬意猶未盡道:“你看這傻姑娘對你多癡情,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我剛才就是殺了她,她都心甘情愿的……”
風麟抱我的手緊了一緊,凌冽的濃眉皺了下,另一手猛力一揮,轟的一聲響,龍馬翻出了氈帳,滾了老遠……
瞬息之間,風麟抱著我近到了他身前,長笛指在他的心口處?!八悄阒魅耍隳懜胰绱藷o禮!”
“主人?”龍馬也是一驚,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收了只坐騎哦~~~龍馬,你就等著被陰凰騎吧?。ㄟ祝渴遣皇悄睦镉行┎粚Γ┍菊揪W(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