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殿。
這個充滿美好與殘酷記憶的地方,他既害怕來,也盼望著有一天能夠住進來,如當年母妃還在時,如當年母妃還未曾冷漠以待他時!
這幾天,他一直在醒與夢之間徘徊,夢里,他會忘了他是誰;醒來時他便會想他今生的種種,想如何弄死暗夜無痕,想赫連舒雅,想那個意外還存活下來的孩子。
孩子?那個小東西,他從來沒想過,他的生命里會出現(xiàn)這玩意兒!以前,他總想,他這一生不要孩子,他的處境也不會讓他有孩子,那是軟肋!在這場爭奪之,若是勝了還好,能保他平安;若是敗了,他不希望他的兒子成為對手的階下囚,那樣,他希望從不曾有過他。
但,若是奪得那高位,他也不想有孩子,他怕他會步父皇的后塵,做不得一碗水端平,他怕他有的孩子向他一樣,一直生活在黑暗之,苦苦掙扎,沒有曙光,看不見未來。若在那高位,他會過繼一個四哥或九弟的孩子,培養(yǎng)他成為下一代君王
以前,他一直是這樣想的。
如今,提起孩子,他的心卻是軟成了一片,他想,他有個孩子,也是不錯的。
尤其,那是她給他生的孩子。
這幾天,他想的最多的便是赫連舒雅,那個北地的三公主,那個他初次見面覺得會在他生命不同的女人。
他盯著房頂,或看向遠處的時候,他總是會想,從什么時候,他不可自拔地愛了她?
是初次見面時那一瞥?是那時選妃時她不顧一切地沖進大火把他拉出來?還是在后面的日子里,他慢慢地愛了她?
她的模樣總是出現(xiàn)在他視線里,盯著房頂看時;他覺得那房頂處有她;眺望遠處時,那遠處也有她的眉眼;連自己水里的倒影,他都看著是她!
她在他生活的每一處,連夢里,她也在!
他像是著魔了般!
確實,他為她著魔了!
若不然,在她消失的那一天一夜,他幾近瘋狂,卻又自控著要保持著清醒,只想救她回來。
若不是瘋魔了?
若不然,在如今形勢如此緊急之時,他怎會帶兵闖痕王府?
他會想,以后要她一人吧!他讓她陪在他的身邊,直到地老天荒。
他可以不要姝凝,也不要那天下第一美人之名的赫連晴雪,只要她,只要她一個人。
只要,她一直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不管...將來...生也罷,死也罷!
裕王府。
冬末的雪似乎遺漏了這個地方,毫無蹤跡!庭院里鮮花似錦,團團簇簇。
“他在宮還好么?”赫連舒雅輕輕撫摸著平坦的小腹問桌旁的暗夜無邪,她已經(jīng)知曉她被抓后發(fā)生的一切了,知道帶兵私闖了痕王府,知道他受傷了,暗夜無邪是個磊落之人,并沒有隱瞞她任何。
她很想很想見暗夜無殤,想知道他這三天怎么過的?他的傷怎么樣了?
可是,他被皇困在皇宮,她卻是無能為力!
“父皇沒有下旨,任何人不得見他?!卑狄篃o邪輕聲道。
這三天,是他最最開心的三天,他每天下朝回來便來到這個院子,院子里的她才起床,會和他一起用早膳;然后他回去戶部當差,晚回來跟她一起用晚膳;雖還是冬天,但是回廊里也燒了地龍,他會讓十一十四扶著她慢慢地和他走一小段路...
雖只是這樣,他卻覺得很滿足,像是她已經(jīng)屬于了他,他們一起晨起,她會等他暮歸一樣。
她才抬頭,便見他眼里的灼熱。
她已為*,她定是懂得他眼里的情愫。
她連忙移開眼,假裝看不見。
這樣的作為,她知道他會受傷,但她只得假裝看不見。
若是說要辜負,今生定是又要辜負了他,她也別無選擇,只希望他今生能夠遇見一個愛他入骨的姑娘,他的一腔深情不再被辜負。
暗夜無邪也知道這三天赫連舒雅總是某些時候回避著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輕笑道:“舒雅?!?br/>
“你說?!焙者B舒雅笑笑道。
“以前,我一直想,老六不愛你,我總想著要從他手里把你搶過來。如今,看著他如此,我才知道,他亦是愛你的。往常的他縱然有百般不是,但是,經(jīng)過這一事,也應該被原諒?!卑狄篃o邪說到這里,輕輕一笑道:“這幾天我很開心,雖然像是偷來的”
赫連舒雅怕他會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想要阻止,暗夜無邪輕聲道:“阿雅,聽我說完,好么?”
拒絕他太多次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赫連舒雅終是點點頭。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快樂,一起用早膳、晚膳,一起散步,一起聊天品茶,一起靜靜地坐在院子里看花開花落...這些對于你來說或許沒有什么,于我來說,與心愛的人如此,卻像是我的全世界一樣,是我向往的生活。我知道,你也是個不愛爭搶的人,也喜歡這樣的生活。阿雅,或許我很自私,但是,我還是要對你說,不知從何時起,我無法自拔的愛了你,我為你可以什么都不要,若是你能夠同意,你也向往無羈無束的生活,等事了了,我們可以草原騎馬牧牛放羊,可以種地狩獵,日出而作日落人歸,也可以去看遍天下大好河山,玩遍天下,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愛你,照顧你,會把他的孩子當成我的來疼愛”
牧牛放羊?看遍大好河山?她輕輕的一笑,若是沒有遇他,她可以,也會接受暗夜無邪這樣的提議。
因為臨山村那樣的日子,正是她心之所向。
但,她還是遇了他。
他是她的毒藥。
癮了,痛了,傷了,可還是愛了!
不談前世的美好,只談今生,他為她做的,她也不能棄他而去。
“無邪,謝謝你如此對我,但是,我不能棄他。而這樣對你也不公平,你值得更好的女子。而你,若是你拋棄所有,宮里的淑妃娘娘怎么辦?鎮(zhèn)守著南邊的夏將軍們怎么辦?裕王府怎么辦?值得么?”
“沒有值不值得之說,這些雖重要,但是,在我心里,你更為重要”
“可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棄他,除非他先棄我?!?br/>
遠遠地,回廊的盡頭,他看見她輕輕地一笑,笑容是那樣的耀眼,卻是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想起他們過往的種種,他忽然覺得,他對她似乎不如暗夜無邪那般溫柔,她心里可還有他的位置?
他拖著左腿在隱蔽的地方坐下來,揉揉痛疼的腿部,摸著手里她的荷包靜靜地發(fā)呆。
今晚的他終是退了高燒,他拖著左腿悄悄出宮。
他想見她。
想極了!
想給她一個驚喜,想象著她見他時高興的模樣。
如今再見,不知為甚,心里有些膽怯!
怕她生他的氣,怕她不理他,怕她冷漠以待!
赫連舒雅輕輕地推開窗戶,夜色漸濃,只能看清窗戶下那幾株粉色花兒。
她輕輕地撫摸著肚子,臉全是滿足。
她有孩兒了,是他的,是他們的。
想起前世,想起北地和東籬的一切,像是一個夢,每每憶起她的那個白衣少年郎,她都會忍不住落淚想落淚!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孩子,等見面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問問他。
她抬手擦干臉龐的淚水,緩緩地轉(zhuǎn)過身要落座,因為她的身子還沒全好,不能站太久。只是,在眼睛飄向門旁時,忽然頓住。
他。
來了。
忽然,腰一緊,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脖頸里噴灑著灼熱的氣息,一個低低地聲音在她耳旁響起:“赫連舒雅,本王想你了,很想。”
她輕輕一笑,回抱著他,不管以前他如何對她,只要他還在,她便還愛,于是輕笑道:“暗夜無殤,本公主也想你,很想?!?br/>
是夜,痕王府。
暗夜無痕從外面進來的時候,赫連晴雪還在發(fā)呆,她想起昨晚殤王被杖責時的情景,不知為何,心下竟是十分的擔憂,想著今后,他的左腿只怕更殘了罷!
“呵!”瞥了眼望著窗外發(fā)呆的赫連晴雪,暗夜無痕冷笑出聲。
“王爺,你怎么過來了?”赫連晴雪聽見聲音忙站起來問道。
“本王再不過來,你只怕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誰了?!卑狄篃o痕冷冷地道,眸子里發(fā)出危險的氣息。
“王爺此話怎講?晴雪有做的不對的地方,還請王爺原諒則個?!焙者B晴雪低眉順眼。
“這么快忘了?昨晚不是還替別人求情來著么?”暗夜無痕狠狠地捏著赫連晴雪的下巴冷笑問道。
赫連晴雪一下子身體僵硬了,她想起昨晚殤王被打之時,她曾悄悄地對痕王道:王爺,要不我們幫殤王求求情吧!
她才說完這句話,便見痕王滿眼殺意的向她,她當時知道,暗夜無痕定是會找她算賬的。
赫連晴雪嬌媚一笑,柔軟無骨般靠向痕王,嬌聲道:“爺,是晴雪的不是,但,晴雪是女兒家,心軟了些,爺兒原諒晴雪吧,晴雪今晚定好好的伺候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