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溢□□的小公園里，陸亞明和蘇然然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小宜穿著粉色裙子，裙角隨秋千蕩起高高飛揚，她笑得眉眼彎彎，天真而稚氣，仿佛這時才能看得出她不過是個9歲的孩子。

    而方凱站在她背后，目光溫柔，時而輕推著她的背，讓她飛向藍(lán)天白云，贈她萬頃光明。

    這情景看得兩人心頭一軟，于是笑著走過去，方凱抬頭看見他們，也掛上一個明朗的笑容，而小宜卻有點羞澀，從秋千上跳下來，躲到他背后偷偷朝外面瞄著。

    蘇然然好像在這個女孩身上看到幾分自己的影子，她蹲下身子，拿出一個芭比娃娃說：“這是阿姨特地給你買的，喜歡嗎？”

    小宜露出渴望的眼神，但是還是怯怯地看向方凱，有些猶豫不決。方凱鼓勵地拍了拍她的頭，說：“阿姨是好人，她是專門來看你的，快謝謝她?！?br/>
    小宜這才從他身旁鉆出來，接過芭比娃娃一把抱在懷里，沖蘇然然感激地點著頭。方凱又蹲下對她說：“我要和陸叔叔說幾句話，你和阿姨一起玩會兒好嗎？”

    小宜咬住唇，遲疑地往后退了步。蘇然然其實也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玩，但她打心里喜歡小宜，于是嘗試著伸手過去，說：“可以嗎？”

    小宜猶豫了會兒，終于點了點頭，拉住蘇然然的手，一起往草地上跑。

    陸亞明和方凱走到長凳上坐下，忍不住感慨地說：“小宜這孩子真是開朗了不少，多虧了你了?！?br/>
    方凱望向那個歡快玩耍的背影，說：“只可惜，她怎么都不愿開口說話。心理醫(yī)生也看過很多次，他們說這種程度的障礙需要長時間恢復(fù)，可能要一年，甚至兩年……”他又轉(zhuǎn)開話題問道：“對了，兇手捉住了嗎？”

    提起這件事陸亞明感到有些振奮，“這次來就是和你說這件事，已經(jīng)捉到了，有證據(jù)，他也招認(rèn)了。過幾天就能移交法庭，等定罪就算真正結(jié)案了。”

    方凱好像也松了口氣，說：“太好了，這樣小宜的媽媽總算能得到安息，我也就徹底放心了?！彼了家粫?，突然說：“老陸，我想領(lǐng)養(yǎng)這孩子?！?br/>
    陸亞明有些驚訝，不過也覺得在意料之中，只是問：“這合程序嗎？”

    方凱搖了搖頭，說：“我沒有結(jié)婚，不符合領(lǐng)養(yǎng)條件。不過我已經(jīng)和上面申請了，小宜這種情況很特殊，應(yīng)該可以想辦法通融?！?br/>
    陸亞明忍不住感慨：“希望你能成功，有需要我?guī)兔Φ牡胤骄驼f話。小宜這孩子遇上你，真是她的福氣?！?br/>
    方凱的眼神卻有些黯然，說：“如果領(lǐng)養(yǎng)手續(xù)辦完，我想辭職帶她換個城市生活，畢竟這里給她留下的回憶都不太好，不利于她的心理健康?！彼哪抗庾分贿h(yuǎn)處那個靈動的身影，說：“我希望她快快樂樂的長大，不要受任何前事影響，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br/>
    陸亞明聽他說到辭職有些驚訝，正要說話，小宜已經(jīng)笑著跑過來，朝方凱遞上自己剛摘的一朵小花，笑得一臉燦爛，然后拉著他讓他和自己一起去玩。

    蘇然然原本追著小宜往回跑，突然被旁邊一個戴面具的孩子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個涂著卡通圖案的面具，她腦中突然有光亮一閃，面具……那塊碎片會不會是來自塑料面具……

    她回過神時，方凱剛好站起被小宜扯著往前走，和她擦肩而過時，蘇然然突然看見方凱的耳后有一道劃傷的疤痕，因為被頭發(fā)遮蓋，從其他角度很難被發(fā)現(xiàn)。

    她猛地轉(zhuǎn)頭，指著那處發(fā)問：“方警官，你這里是怎么傷的？”

    方凱一怔，隨后摸著那道疤，神色自然地說了句：“上個月執(zhí)勤的時候被劃傷的，怎么了？”

    蘇然然沒有說話，但她心里明白，這樣深度的抓痕，一周左右絕對會恢復(fù)到看不出疤痕。所以，方凱耳后的傷口一定不會超過一周。她回過頭看著正和小宜玩得十分開心方凱，突然感到從頭到腳升起涼意。

    監(jiān)獄探視室，周永華十分不耐煩地說：“筆錄都做完了，還找我干什么！”

    蘇然然盯著他問：“告訴我，你是怎么殺死第二個死者的，所有細(xì)節(jié)，我全都要知道！”

    周永華歪著頭靠在椅背上說：“我不是早就說過了，我冒充社區(qū)送藥的義工騙她開門，本來進(jìn)門就準(zhǔn)備掐死她，結(jié)果她居然反抗，還抓傷了我的下巴。我怕dna被你們發(fā)現(xiàn)，所以殺了她又抽干血以后，還切斷了她的手指?！?br/>
    蘇然然繼續(xù)緊逼：“只是這樣？”

    周永華突然有些心虛，偏過頭說：“不然你說還能怎么樣？”

    “那手指你扔到哪里了？”

    “不記得了？垃圾堆吧。”

    “她是怎么抓到你下巴的？你進(jìn)門前還做了什么？”

    周永華迷茫地轉(zhuǎn)回頭，突然有些語塞，蘇然然又冷冷拋出幾張照片到桌上，問：“現(xiàn)在你告訴我，這里面哪個是第二個被你殺死的人！”

    周永華瞪大了眼，看著眼前幾張陌生女人的生活照，感覺有冷汗從背后慢慢滑落下來……

    蘇然然靠回椅背，卻絲毫沒有獲勝的快感，她猶豫了一會兒，問出最后一個問題：“你根本就沒見過她，所以……你包庇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傍晚時分，方凱低著頭往自家樓道里走，他需要盡快辦完，不然小宜睡醒了看不見他會著急。

    可剛走到門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家門大開，陸亞明正蹲在樓梯處悶悶抽煙，他停住步子，苦笑著說：“老陸，你來了怎么也不通知一聲?！?br/>
    陸亞明痛心疾首地盯著他，拋出一樣?xùn)|西，說：“你先給我解釋解釋，這個是什么！”

    那是一把警用鋼鉗，雖然已經(jīng)被清洗干凈，但是涂上發(fā)光氨就能清晰地看出血跡。方凱低下頭，臉上露出絕望之色，這時又有刑警跑過來說：“找到了，就埋在花盆里。”

    陸亞明的嘴唇抖了抖，幾乎說不出話來，努力深吸一口氣，才顫顫開口：“很好，你知道這手指扔在外面遲早會被發(fā)現(xiàn)，所以就自己藏起來，是不是？”

    方凱靠墻點了根煙，瞇眼看著冉冉飄走得青灰色煙霧，喃喃說了句：“太早了……你們發(fā)現(xiàn)得太早了……”

    陸亞明和方凱相識超過十年，他一向敬佩這個敢于和毒販斡旋的老友?？申憗喢髟趺匆蚕氩坏?，自己有一天會和他坐在審訊桌的兩端，朝他問出那個百思不解的問題：“為什么？”

    方凱低頭自嘲地笑了笑，說：“為了小宜。”

    陸亞明憤怒地拍著桌子，“你殺了她媽媽！”

    方凱抬起頭，眼神里流露出濃濃的恨意，“她不配當(dāng)她媽媽！你知道她為了毒品都做了些什么嗎？自從我給了她一次錢還債，她看出我很心疼小宜，就用把女兒賣掉來要挾我，經(jīng)常找我要錢，這些我都能忍?？墒撬游医o的錢太少，竟然還……”他握緊了拳頭，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下去：“你知道的，有些人很變態(tài)，喜歡那種小女孩……所以她媽媽就動了心思，可是小宜才9歲??！她才9歲！幸好小宜提前給我打電話求救，我趕到的時候那畜生把她衣服都脫了！你知道我去晚一步會發(fā)生什么嗎！”

    方凱咬著牙說完，然后垂下頭，把臉埋在手掌里，雙肩輕輕抖動。陸亞明看著這個對毒販都能從容斡旋的硬漢，這么脆弱不堪地坐在他面前，內(nèi)心好似被刀絞般疼痛，只無力地說了一句：“可是也不一定要殺人才能解決……”

    “是嗎？那我該怎么辦？”方凱抬起臉，雙目已經(jīng)變得通紅，“她媽媽是她唯一的法定撫養(yǎng)人，如果我把小宜帶走，就是非法拐帶！我很怕這次能趕得及，如果我出任務(wù)趕不及怎么辦，如果我沒接到她的電話怎么辦？她媽媽那么喪心病狂，總有一天會毀了她！”

    他吸了吸鼻子，表情已經(jīng)完全平靜下來，“后來我在內(nèi)網(wǎng)上看到了第一起殺人案，我突然覺得這是個機會，于是故意模仿那起作案的手法去殺了小宜的媽媽。可我還是覺得不夠保險，所以我比你們先找到了周永華，然后給他出了個主意，教他怎么躲過警察追查。條件就是如果他被捉住，就要認(rèn)下所有的罪。我給他講了小宜的事，他很愿意幫我，反正他已經(jīng)是死罪，并不介意多這一樁。”

    陸亞明默默聽完，第一次，他不知道該在審訊時說些什么，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說：“你做臥底的那兩年，改變了很多，以前的你不會這樣……”

    方凱聽見只是笑了笑，并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突然開口：“老陸你知道嗎？我不怕被抓，可我被抓了，小宜該怎么辦，她好不容易才有新的生活……她該怎么辦……”

    他的聲音漸漸哽咽，陸亞明不敢看他臉上的表情，攥著筆錄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審訊室，看見迎面走來眼眶微紅的蘇然然，明白她全部都看到了，他靠在走廊處狠狠抽了口煙說：“你說他值得嗎？一個前途大好的警察，為了個毫無關(guān)系的孩子，為什么要弄成這樣……”

    蘇然然透過門縫，看著坐在審訊桌旁的方凱，輕聲說：“那天他殺人時戴上了面具，是怕會被小宜看到?？墒撬勒咴趻暝臅r候抓掉了他的面具，而小宜那時正躲在衣柜里，透過柜門的縫隙往外看……”她頓了頓，“陸隊，小宜什么都看到了。也許，她一直不肯說話，是因為想要保護(h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