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三天我就沒在醒著的時候見到孟繼回。正好，也不會打擾到我?guī)挽`兮學習。靈兮如其名，聰明伶俐有靈氣，真是可惜了。因為我對靈兮上心，她的母親葉氏也總是做很多好吃的東西給我。按照靈兮的年紀，葉氏也不過三十歲，可是卻有半頭白發(fā)，粗糙皺紋的皮膚。
“王妃對小女的大恩大德真是難以回報，不過是盡力做幾頓家常菜罷了?！?br/>
“不用這么稱呼我。要是不嫌棄降了輩分，就稱呼我為妹妹就好?！?br/>
“妹……妹妹?！本瓦@個稱呼讓葉氏神色悲凄，望向天空的眼神空洞寂寥，“我也有妹妹，但是自從嫁來了趙府就再也沒有回家看過了。那個時候啊，趙大人不過是個官場小吏，雖然日子清苦，也要常年搬家，但是日子還算幸?！，F(xiàn)在，吃的穿的都好了，可是我卻享受不來。”
“葉姐姐，既然你早已看透，何不為自己而活？女人的美是需要由內(nèi)而外的自信加上外在的刻意裝飾堆砌而成的，如果你愿意，完可以與趙德結(jié)束這段婚姻?！?br/>
“是啊，娘，你每天這么傷心我也很擔心。”
“妹妹，你前面的鼓舞我都可以接受，唯獨離婚。靈兮，對于女人而言三從四德才是必須遵守的婦道，夫為綱，才是人倫天道。如果我重回以前的漂亮，你的父親便會待我如從前?！?br/>
靈兮似懂非懂的點頭，我也只能心里嘆氣。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和已經(jīng)定型的社會背景豈是我能撼動的。
“靈兮，你娘說的話的確代表了大多數(shù)女性的意見，但是我不這么想。如果我也是遵從社會禮數(shù)，那我如何做到發(fā)展女性學堂？對于我來說，丈夫也要三從四德，如果女人不能三男五伴，那男人也要忠貞不二?！?br/>
“妹妹說話太過大逆不道，如果沒有王爺?shù)姆龀帜阌秩绾文軌蛄⒆阌诙汲牵俊?br/>
“姐姐說的很對。男人地位比女性高是無法改變的現(xiàn)狀，那學會利用男性資源也是女性的天賦。就好比那些穿金戴銀的姬妾用美色獲得財富，姐姐利用正妻的威嚴把握家里財政也是你的權(quán)利。以姐姐的談吐一定是飽讀詩書之人，但是書不能讀迂，活學活用大有裨益。而且，你也應該教靈兮學習啊，以她的聰明以后一定見識更廣?！?br/>
“見識廣又如何，以后還不是要嫁人?！?br/>
“哎呀，你怎么說不聽呢。”
“你說的我也明白，靈兮的心思我也懂了。王妃，能否答應賤妾一個請求?！?br/>
我忙扶起突然跪在地上的葉氏?！坝惺裁凑埱笪叶即饝憧煺埰?。”
“王妃能否將靈兮帶去京城，再也別回來了?！?br/>
“娘……”靈兮哭著與葉氏抱在一起。
“這事你還得聽靈兮的意思。不過趙德之后帶著你們避難，恐怕東奔西走是不好受。”
“什么避難？”葉氏問道。
“怎么，趙德沒有和你說？因為私開礦洞的事情震怒了皇上，就那個王爺保他家一條命，只是要離開朔城找個地方避風頭。你不知道么？”
“我，我不知道……”
“這個趙德嘿，他是徹底想拋下你們娘倆，好帶著小妾出去玩是吧。我找他算賬去。”
“你別去?！比~氏攔著我。
“怎么，為這種渣男你還要攔著我？”
“不是，只是……”葉氏欲言又止。
“姐姐，我知道。”靈兮乖巧的回道道，“我聽見父親說他們要去醉花樓玩?zhèn)€暢快?！?br/>
“醉花樓，妓院？”
“是的?！?br/>
“哦，妓院啊?！?br/>
“妹妹別生氣，男人在外拈花惹草都是正常的?！比~氏勸著我。
“我沒生氣，我倒還想去青樓看看呢?！?br/>
我狡黠的笑著。
“你看我是不是能被一眼就看出是女人??？”我換上被葉氏裁剪過的孟繼回的男裝問道。
“不會的，看上去就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少爺?！?br/>
“靈兮真會說話，都會用成語了。那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回來告訴你戰(zhàn)況?！?br/>
第一次見到夜晚的青樓，紅色的窗布透出靡靡的燈光，門口招攬的清涼女子千嬌百媚。然而我剛想進門就被一位貌似老鴇的大媽攔住了，“姑娘，這里可不是你該進的地方?！?br/>
“你，你什么意思，你哪只眼看出老子是娘們兒的?！蓖蝗坏牡箅y讓我說話也不利索了。
“老娘我也是閱女無數(sh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一眼便可以看出。也不是沒有姑娘來這里捉奸，沒點眼力見我這的客人可怎么玩的開心?！?br/>
“我可不是來捉奸的，我，我只是對這里感興趣，喜歡寫點三流小說，來取點材?！?br/>
“小姑娘，像你這樣的借口我確實是第一次聽到。但是你所說的不就是聽墻角么？那我們客人還有隱私么？”
“姐姐?！蔽胰鰦傻?，“這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我塞了十兩銀子過去。
“姑娘，你是第一次來青樓吧。”
“哪能呢，我是熟客，不過第一次來這?！蔽亿s緊心里滴血的又塞了十兩銀子。
“你別看我們朔城是小地方，但我們醉花樓招待的都是非富即貴。入場費就得50兩。”
“大姐，太坑了吧。五十兩？”
“我可不是你大姐，我是這里姑娘們媽媽，香姐。叫你姑娘是跟你客氣，要是沒錢就別進來搗亂了，快走快走?！?br/>
因為一直是在孟繼回身后蹭吃蹭喝，我也從沒注意自己身上帶錢的事情。身上僅有的三十兩還是翻箱倒柜找到的。
“那你先把錢還我吧。你看這樣好不好，香姐。你們見過西域的舞蹈么？”
“西域？”
“就是穿的比較少，帶著蒙紗，扭動如蛇的舞蹈？”
“聞所未聞，不過聽起來確實有幾分意思?！?br/>
“在下不才，精通此舞蹈。只要能讓我在這舞臺表演一曲，為你帶來的收益絕對超過50兩。如果多了，咱們對半分?！?br/>
“這…”香姐上下打量著我。
我拽起香姐的手，“你摸摸這腰，這臀，再看看這臉蛋。應該夠格了吧?！?br/>
香姐滿意的點著頭，“穿著男裝還真沒看出來身材非常好，加上你這么開放的個性迷倒男人是沒有問題。只是這對半分…”
“香姐說如何便如何。”
“那邊我八你二，畢竟我這場地也不是隨便能供出去的，如果不是你說的這舞夠新奇我也不會答應你。而且正好今日我們這來了貴客，把頭牌和三樓都包下了，別的男人都跟我急眼呢。我還正愁沒有新鮮的活力激發(fā)一下他們，你倒還算勉強解決我的燃眉之急?！?br/>
這香姐還價本領一絕，不過我也懶得再糾纏，“你剛剛說的貴客是誰？”
“咱們趙大人昨日領來一個長相頗為俊美的少年，聽說是什么京城做綢緞生意的。人家那出手闊綽的，幾百兩黃金隨便出手。今天啊，獨自一個人來了，我哪敢得罪他，只得委屈別的客人了?！?br/>
“你說的少年叫什么？我想先見一見?！?br/>
“也是，這種俊美男子的風流韻事最值得寫了。只是…”
“吶，我身上一共就這三十兩，給你了?！?br/>
“姑娘爽快人。這公子氣質(zhì)非凡，名字也干凈，叫于塵，但是這好色啊，真是每個男人的天性?！?br/>
果然叫這個假名字，我心想。
“等下你就扮作小廝就好，不可時間太長，一結(jié)束就下來準備舞蹈?！?br/>
“那自然可以，不過這衣服你得給我先趕緊準備著，還有什么比較勁爆情色誘惑的音樂都可以?！?br/>
我邊換著小廝的衣服邊講解了我要的舞臺效果。
孟繼回在三樓，大門口就聽見了嬉笑打罵的嬌聲。
我端著果盤低頭進了門?！坝诠樱墓P?！?br/>
在一米八的雕花大床上，身邊圍了五個半露酥胸的長腿美女，對面還有三位彈琴助興的。他享受的躺在一位紅衣姑娘的玉腿上，一只手在別的姑娘身上亂動引發(fā)陣陣咯笑聲，姑娘們的柔荑輕柔的遞過去酒杯和水果，真是好不自在。
我克制著將手機的果盤扔在人渣臉上的沖動，匆匆離開了房間。
“姑娘怎么樣，看夠了么？你這臉怎么這么通紅，莫不是第一次見此情景？”
“香姐，等下的舞蹈務必讓里面的男人看見?！?br/>
“莫不是你也看上這公子？”
我沒有接茬這揶揄，飛速的去了后臺換衣服。
香姐不愧是萬花叢中過的老蝴蝶，這衣服制作的令我一個現(xiàn)代人都難掩羞澀激動。原本水藍色的內(nèi)襯被裁剪成胸衣形狀，其上綴滿了鍍金的裝飾，正中是垂掛的銀色條穗；同色的半身長裙左右開衩至腿根，層疊的輕紗半遮半掩。穿戴完畢，我用銀色的抹額卡住盤起的秀發(fā)，戴上銀制的手鏈、項鏈和腳鏈，畫上清純而略顯妖艷的妝容，最后戴上輕薄的水藍面紗。輕拋一個媚眼，在場的每一位看熱鬧的姑娘無不輕嘆出聲。至于伴奏，醉花樓最年長的樂者曾經(jīng)在回廷學習過番邦舞曲。于是趁著香姐在屋外張羅顧客爭取時間的時刻，我和老樂者及其弟子們結(jié)合箜篌，古琴，琵琶和簫，排練了一首還算符合我需求的曲子。
臺前燭光漸暗，曲聲邐迤入客耳，嘈雜聲已暗。玨簫琴箜篌遞相攙，九天玄女落凡塵，白紗如云，藍衣如天，縹緲驚游龍。俗客無言語，顧聽樂行復止。小垂手后柳無力，斜曳裾時云欲生。煙蛾半斂情媚惑，體妖嬈，鬟婀娜，步履流芳。繁音急節(jié)十二遍，跳珠撼玉，唳鶴引聲，嬌軟不復，翔鸞回舞無翅而飛。金縷花，翠雀玉，冠搖佩珊珊。媚眼如絲拋輕紗，勾去癡魂無數(shù)。落鼓驚雷一曲成，不知天上人間。
好久沒跳這種舞蹈的我正要趁著無人反應的時候匆匆下臺，就聽見樓上傳來熟悉的聲音：“姑娘的舞蹈真是聞所未聞，只是即使是在這醉生夢死的醉花樓，也太過放浪了些?！?br/>
心里一陣冷哼，嘴上仍柔柔應著：“這位就是于公子吧，聽說您連著兩晚在這里一擲千金，即使年輕也要注意身體，不然未老先衰以后無福消受?！?br/>
臺下被搶走相好的客人們紛紛大笑表示不滿。香姐急忙出來打了圓場：“咱們這醉花樓來的都是客，都是來玩的，這樣傷和氣多不好?！?br/>
“玩？香姐，姑娘們都被他包走了，我們還玩什么？我們可是常客，他不過在這呆個幾天。為了這點銀子得罪我們不劃算吧?！迸_下的人七嘴八舌的抗議著。
“既然如此，我房內(nèi)的那些姑娘都還給你們，我只要臺上的這位。”孟繼回說道。
“于公子，這位姑娘只是我們?！?br/>
“是嗎，就算一千兩也不要？”
“一千兩？于公子真是大方，這位姑娘，我還不知道怎么稱呼呢，哎呀，無所謂了。快隨著于公子去吧，能被他看上是你的福氣。”白上門的錢，香姐自然不賺白不賺。
“這位公子，如果你能回答對我的一個問題外加兩千兩，我可以陪你飲酒一晚?！蔽易饕菊f道。
“姑娘，這價格是不是太高了？”
“公子如果不想要，我相信在場的別人會答應的?！?br/>
“別人是誰……”
“題目是這樣的：我左手是一道生門，右手是一道死門，門前各站著一位守門神，一位神只說謊話，一位神只說真說。我如何只問一個問題，就能進入生門呢？”我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摸不著頭腦，還有人希望我重新讀題。我婉然拒絕，連題目都不明白那就更沒有這個頭腦答題了。我有信心，除了孟繼回也就只有他能回答出這個問題了，就看誰更聰明的先一步答題了。
“這位姑娘我知道?！睆睦戎暮谟爸凶叱鲆粋€披著黑斗篷的男人。在青樓還穿著一身黑，真不愧是靈幽谷主。
“這位公子您請說?！?br/>
“慢著，我也知道答案?！睒巧厦侠^回忍不住，直接從三樓順著輕紗站到了舞臺上。
“公子一看就是飽讀詩書之人，難道不懂先來后到的禮儀么？”
“先來后到？尤清誥，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孟繼回踱步向我逼近，我沒有后退，而是依然眉眼笑盈盈的看向他，“于公子，臺下的公子答案不一定對，您也不一定足夠聰明能解開問題，何必先要鬧得如此不愉快呢？”我沒有理會孟繼回的怒氣，轉(zhuǎn)頭看向靈幽谷主，“這位公子，您請先說答案吧，如果于公子再無理糾纏，就給他一掌吧?！?br/>
靈幽谷主一向冷漠的臉上浮現(xiàn)了淡淡的笑意，說道：“謝謝姑娘維持公平。答案就是我問其中一位，另一個守門神會回答哪個是生門?！?br/>
“公子果然聰明。不知道于公子是否也是這個答案呢？當然別人已經(jīng)說出了答案，您再怎么回答也好像是抄襲別人的?！?br/>
“靈幽，你需要我的妻子陪你喝酒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說誰是你的妻子？可有證據(jù)？”我挑眉說道。
“尤清誥，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場是什么么？”
孟繼回的身邊圍繞著一股風，那是他每次出掌前都會醞釀的氣。就在我快頂受不住的時候，靈幽谷主站在我面前，“于公子，我不想兩敗俱傷。我只要借這位姑娘一個晚上，所有藥材的錢我原數(shù)奉還?！?br/>
“你認為我缺那些錢么？”
“但是如果你不同意，嘖，我不保證我的嘴風夠緊。”
“你威脅我?！?br/>
“是啊，那又如何?！?br/>
孟繼回的每一句狠話都落在了靈幽谷主淡然的回應上，最終還是冷冰冰的沖我丟下一句“你好自為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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