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相知一早去給老夫人請安。

    到了慈安院，發(fā)現(xiàn)李夫人和二夫人早已到了。

    見過老夫人。

    二夫人的臉色再看到許相知時沉了沉，她后來沒管過許相知的嫁妝，但一想到陳夫人當(dāng)初十里紅妝，此外還有侯府預(yù)備的銀子，老夫人必然還準(zhǔn)備了私房。

    而大娘連丫頭都不能帶進(jìn)一個，侯府除了該給的嫁妝再沒其他東西。想來便讓人不悅，二老爺還怪她不放權(quán)，可現(xiàn)實(shí)是她不得不爭。

    二夫人瞟了李夫人一眼，露出笑容，溫和道：“二娘，你的婚事將近，院子里丫鬟還是少了些，大嫂又給你撥了四個丫鬟，你來看看，若是不滿意，早點(diǎn)跟大嫂說。”

    李夫人看二夫人含沙射影，眼色冷了冷，柔聲道：“這幾個丫鬟，二娘喜歡就留著，不喜歡我讓人牙子再去買幾個?！?br/>
    二夫人挑眉，反駁道：“外面買的人還沒□□好，給二娘不是成心添亂嗎？我看還是選府里的家生子?！?br/>
    老夫人把杯子重重一放，喝道：“閉嘴。”

    李夫人和二夫人皆垂首，口上道：“母親息怒?！?br/>
    老夫人撇了二人一眼：“二娘的丫鬟我自有主意，你們忙自己的去吧?！?br/>
    “是?！?br/>
    兩人走后。

    老夫人讓許相知坐到旁邊，神色帶了幾分無奈：“你母親和二嬸鬧的我頭疼。”

    許相知微微一笑，給老夫人倒了一杯茶：“祖母，用些茶水。”

    老夫人接過，飲了一口茶，方問道：“你院子里的丫鬟都帶過去？”

    許相知笑道：“安嬤嬤必是要隨我去的，四個大丫鬟，留兩個在身邊，另兩個年紀(jì)大了，前些日子嫁人，日后作為陪房跟著我，其余的年紀(jì)還小，父母都在侯府，我打算讓她們回家，再帶幾個打掃的粗使婆子就是了?！?br/>
    老夫人知道那四個大丫鬟是陳夫人留下的，余下的小丫頭是二夫人后來送去的，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年紀(jì)小，只知道癡玩，做不成事。

    許相知不帶那些丫頭也在她的預(yù)料中，老夫人想了想：“你留下的是春菊和春梅？”

    春菊管廚房，春梅管首飾和服飾。

    許相知點(diǎn)頭。

    老夫人道：“衛(wèi)家教書維生，府里沒幾個下人，若是衛(wèi)夫人不跟著來京城，我到要說你帶的少了?！?br/>
    許相知含笑聽著。

    老夫人繼續(xù)道：“安嬤嬤年紀(jì)大了，春梅春菊沒兩年也該嫁人，等她們嫁出去了，可有丫鬟替補(bǔ)?！?br/>
    許相知道：“到時去莊子里挑一挑，總有合適的?！?br/>
    老夫人聽了，知道許相知有主意，放下心，她原來并不打算管李夫人送丫鬟給許相知的事。

    按規(guī)矩，女兒出嫁，做母親的都要給女兒準(zhǔn)備幾個丫頭，說是照顧姑娘的，實(shí)則是為姑爺準(zhǔn)備的。

    但許相知是下嫁，前幾年實(shí)在沒必要如此做，且老夫人冷眼看著，覺得李夫人不會挑妖嬈嫵媚的丫頭給許相知，李夫人真挑了，她頭一個就不答應(yīng)。

    但沒想到，今日一醒來就聽到永寧侯把李夫人給大郎的丫頭送回去了。老夫人聽了心里就不高興，雖然大兒子不著調(diào)，但比起李夫人，她當(dāng)然是偏向大兒。

    那幾個丫鬟沒問題大兒子把人送回來做什么？

    但不安排幾個丫頭給許相知也不合規(guī)矩，于是，她對許相知道：“我這里有幾個丫頭，還是去年從人牙子里手里買來的，精細(xì)的活做不成，侍弄花草還是行的?！?br/>
    許相知會意，這幾個丫頭就是干雜活的，笑盈盈道：“多謝祖母賜人?！?br/>
    老夫人拍了拍許相知的手，感概道：“你這一嫁人，我心里空落落的，還好衛(wèi)英要呆在京中，一年也能見幾回，不像大娘一年到頭難得見一回?！?br/>
    許相知安慰道：“大姐在宮中一切都好，到了節(jié)日盛典，總能見到的?！?br/>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只能如此了?！焙鋈幌肫鹆耸裁?，笑道：“我倒是忘了，收拾了幾件東西給你，前幾天還記得，但總是有事，一時沒想起來，金嬤嬤，你把盒子拿出來?！?br/>
    金嬤嬤應(yīng)了，轉(zhuǎn)身去了后宅，不多時抱著一個木盒出來，放到桌上，笑道：“二姑娘，這都是老夫人以前為您攢的嫁妝，看到什么好的都說給二姑娘。”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笑罵：“多嘴。別聽金嬤嬤的，都是一些老物件?！?br/>
    許相知望著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心中復(fù)雜。

    老夫人出生不高，舉人之女，嫁妝并不豐厚，私房能存起來，還是祖父做了永寧侯之后。

    所謂的老物件，都是先永寧侯送給老夫人的禮物，例如老夫人送給許相知的象牙美人雕像。

    有的珍貴，有的一文不值，但難得是先永寧侯對老夫人的那份心意。

    許相知走出慈安堂，安嬤嬤抱著盒子跟在她后面，一路回到院子。

    安嬤嬤嘀咕道：“也不知道是什么？”

    許相知好笑：“嬤嬤打開看看就知道了?！?br/>
    安嬤嬤聞言，取了鑰匙，打開木盒，木盒中還有許多盒子，安嬤嬤直接打開最長的梨花木盒，看到盒子里的東西，詫異道：“好大一株人參?！?br/>
    許相知也看到了，人參對他們來說并不難得，難得的年份高的，這株人參已經(jīng)有了人形，看品相應(yīng)是千年人參。

    還有靈芝等等養(yǎng)元補(bǔ)氣的上好藥材，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珠寶首飾了。

    許相知沉默一會兒，對安嬤嬤道“收起來吧?！?br/>
    日子漸漸過去，許相知要好的友人斷斷續(xù)續(xù)來到侯府送了禮物，閑話一天，方才散了。

    沒過多久，就到了許相知成親的日子。

    這一日，天氣晴朗無風(fēng)，結(jié)香園里人來人往。

    許相知一早就被安嬤嬤叫起，從浴房梳洗出來，在丫鬟的服侍下?lián)Q上了大紅喜服。

    喜娘贊道：“姑娘生的真好。”

    安嬤嬤滿臉驕傲，扶著許相知走到梳妝臺前。

    喜娘在許相知身后，手上拿著梳子，邊梳邊唱道。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

    許相知面前是西洋來的銅鏡，清晰的映出一張明麗出塵的面容，烏黑的長發(fā)一點(diǎn)一點(diǎn)梳起。

    安嬤嬤看著，眼睛忽然紅了紅，用手帕擦了擦淚珠，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滿心感慨在看到李夫人和二夫人走來后都散了。

    李夫人原本就要來院子里坐鎮(zhèn)，二夫人不甘示弱，也跟著來了。

    這兩人到了屋子里，□□味十足。倒是許相知這個主人被冷落到一旁。

    許相知從鏡中看到二夫人眉眼帶笑，語氣嘲諷，李夫人含笑而對，氣定神閑，不落下風(fēng)。

    聽著是蔣二老夫人親自來了，和老夫人相談甚歡，而王老夫人因?yàn)橥跷宓氖略缇秃投蛉朔四?，這會兒稱病沒來，來的只有王家大夫人。

    二夫人也是早年喪母，但繼母王老夫人對她極好，事事依從，自從許相柔被王五算計，王老夫人就是二夫人心中的一根刺，提了就炸。

    李夫人掩唇輕笑：“聽姑母說王老夫人帶著孫女去了寺里祈福，弟妹臉色怎么如此難看？王老夫人竟沒通知弟妹嗎？”李夫人一驚一乍，眼帶輕蔑。

    二夫人氣的手指都在發(fā)抖：“你，你，你……”

    “弟妹怎么了？”

    二夫人看李夫人笑容滿面，旁邊安嬤嬤嚴(yán)陣以待，氣的拂袖而去。しΙиgㄚuΤＸΤ.ΠěＴ

    安嬤嬤眼中閃過不悅。

    李夫人笑盈盈的走到許相知身邊，望著許相知的容貌，此時的新娘妝，臉頰要涂成又大又紅的圓，說是喜慶。

    喜慶是喜慶了，乍一看還有點(diǎn)嚇人，再好的容貌都?xì)г诹藠y容上，可她這個繼女，皮膚白皙晶瑩的在發(fā)光一般，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臉上竟然還失色幾分，饒是臉頰被涂成了大紅色，也不減儀容風(fēng)華。

    李夫人贊道：“二娘委實(shí)生的好，這支九鳳簪讓我替二娘戴上。”

    龍鳳具是皇室才能用，九鳳簪只有皇后和太后的規(guī)制，但成親是大日子，這一天，新娘是被允許用九鳳簪。

    按照習(xí)俗，九鳳簪一般是母親親手為女兒戴上。

    許相知看著李夫人將要拿起九鳳簪，出聲道：“祖母說這九鳳簪由她來為我戴上?！?br/>
    李夫人動作一僵，尷尬一笑：“瞧我，忙的我都忘了，我這就請老夫人過來?！?br/>
    安嬤嬤看著李夫人離開，心中奇怪，老夫人什么時候說過這句話。

    許相知閉了閉眼，睜開眼睛看著鏡中的少女，精致的五官帶著若有若無的冰冷。

    剛才是她胡說的。老夫人是個重規(guī)矩的人，非不得已不會壞了規(guī)矩。

    許相知正想吩咐安嬤嬤給她戴上，就看到老夫人走了進(jìn)來。

    “祖母？”

    老夫人走到近前，看著鏡中的少女，望著許相知感概：“我們二娘長大了?！蹦闷鹁砒P簪插在鳳冠左側(cè)，笑道：“很好看。”

    許相知的眼睛驀然濕潤了許多，晶亮如星。

    天色漸漸昏暗，許相知蓋上了蓋頭，由喜娘牽著往正廳拜別父母。

    一走入大廳，透過薄紗，許相知看到首座上坐著的是永寧侯和老夫人，李夫人站在旁邊。

    跪在蒲團(tuán)上那一刻，淚珠滑落，在地上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