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你想走回頭路,也要考慮一下盛衍他,斗不斗得過我。”
這頓飯吃的索然無味,路希拎著袋子在商場里漫無目的地走,腦海里總想著尹堂楓的話。
尹氏,A市旅游業(yè)龍頭企業(yè),涉獵甚多,能坐到龍頭企業(yè)的怎么沒兩把刷子。
況且尹氏這個牌子是個老牌子,從尹堂楓他爺爺開始就很牛掰很牛掰。
到了尹堂楓這代,旅游更成為當(dāng)下社會人一種陶冶心情的習(xí)慣愛好,尹氏越來越大。
真的是惹不起啊,惹不起,跑路都可能坐到尹氏旗下的飛機,要怎么逃?
路希走著,額頭突然撞到一個堅硬的東西,她受痛抬頭,撞上薄弈琛涼薄無波的瞳眸。
熟悉的深色系,硬朗的線條,英俊的大帥臉,路希嗤笑一聲。
顧橙橙,你再跑啊,少看一個帥哥,今天吃虧了吧。
“你還笑的出來?”
薄弈琛的聲音冷冷的,不解地看著路希淺笑嫣然的樣子,心口有個東西掉下去,卻不沉底,一種失重的感覺侵襲了全身。
“沒有,我只是想到一個好笑的事情。”
“你感冒好了?”
“好了啊,我沒那么嬌氣,對了,薄先生,你銀行賬戶可不可以告訴我一下,我把衣服的錢還給你。”
薄弈琛看著路希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突然有些不高興。
這個女人怎么算的這么清……
“不用了,昨天晚上襲擊你的那四個人,查出來了,受了一個叫蘇欣的女人指使,你認(rèn)識的話,小心一點?!?br/>
蘇欣,怎么會是她?
盛衍的現(xiàn)女友要對付她,路希覺得很無辜啊……
她當(dāng)時可是連盛衍的手都沒牽過,暗戀難道也犯法?!
沒天理了……
今天的安薰找事也是和蘇欣有關(guān),那昨天中午的司機……
她路??烧娉闪烁患倚〗愕难壑嗅斄税?,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你這么蠢,我怕你不知道有人害你,逃不脫,最后還是我倒霉。”
路希心里翻了個白眼,薄弈琛覺得倒霉,路希也不覺得幸運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正好在附近辦事。”
哦,又是這么敷衍,辦事辦事,他一個司機滿世界辦事,比世界首富還要忙的樣子。
路希也不拆穿他,從自己買的一堆東西里拿出一個包裝素雅的白盒子。
“這是新出的一款男女同款手表,這個東西送你,謝謝你幫我買的衣服。”
路希說著,將盒子塞到薄弈琛手里,沒等他推脫,便轉(zhuǎn)身踩了扶梯下樓。
“路希,你值得更好的,這個婚事你可以取消。你……可以不結(jié)婚的?!?br/>
“取消?”
路希一點點降落,薄弈琛眸子的情緒她漸漸看不清了,連一個司機都知道她要結(jié)婚的事了,這個婚約怎么取消?
尹堂楓動作夠快,明天的頭條可能就是灰姑娘入豪門類似的新聞頭條了。
當(dāng)你在網(wǎng)絡(luò)中有了一席之地,想逃,哪里有那么簡單?
她苦笑著搖搖頭,慢慢轉(zhuǎn)過身去。
薄弈琛拆開盒子,看到那副銀色腕表,樣式簡單,就和路希一樣純白地不染塵埃。
穿著藕荷色長裙的女孩下樓,消失在薄弈琛漆黑的瞳眸里。
“九哥要是喜歡,區(qū)區(qū)一個尹氏攔不住您?!?br/>
站在薄弈琛身后的小弟自然看到了路希離開時,薄弈琛眼神里的落寞。
他可是從來沒看到九哥這種樣子。
“我不喜歡?!?br/>
……
醫(yī)院。
路希將切好的蘋果插上牙簽,耐心地看著奶奶吃水果,眉頭微微蹙著,她該怎么告訴奶奶,下個月自己就要結(jié)婚了。
奶奶一定不會同意的,沒準(zhǔn)還會影響身體,心臟病人不能受到刺激。
深思熟慮,路希決定等奶奶手術(shù)做完了,再慢慢和她說。
“小希,你瘦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叔叔那個人糊涂,容易被人騙,你要多幫著家里一些。”
“知道了奶奶,怎么都是一家人,您不說,我也會的,再說了,我最愛您了,要是家里出了事氣著奶奶怎么辦,我有分寸的?!?br/>
“你這個小機靈鬼,老拿話堵我,真是拿你沒辦法。”
奶奶勾了勾路希的鼻子和路希笑成一團,看著奶奶身體無恙的樣子,路希心里暖暖的。
奶奶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趁著奶奶睡著,路希關(guān)好門離開,卻在醫(yī)院的走廊里碰到了盛衍。
路希見過盛衍的許多樣子中,唯獨沒有這么頹廢的樣子。
她沒說話往前走,盛衍就默不作聲地在路希身后跟著。
“路希,你記不記得上高中的時候你怕黑,晚上不敢一個人回家?”
盛衍溫和的聲音在路希背后響起,路希抬頭,星空璀璨,現(xiàn)在也是晚上。
兩個人走到醫(yī)院外面的長椅旁,路希坐下,盛衍就在一邊一手抄著口袋站著。
他個性陽光,言語溫和,路希回憶著曾經(jīng)愛他的那種感覺。
“路上,你總是轉(zhuǎn)身,總以為身后有什么,你還記得么?”
路希想到高中時期的那一片黑暗,路優(yōu)和路峰有叔叔嬸嬸專門來接,奶奶年紀(jì)大走路不穩(wěn),她不放心奶奶就只能一個人回家。
她從小怕黑,每次下了晚課回家,她一路的心驚膽戰(zhàn),有很多次,她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不敢去看,到頻繁去看。
最終確定,那不過是自己嚇自己,后來再也不怕黑了。
“每天晚上,我都跟你回家,一直到高三那年你搬走,晚上有人來接。我怕你知道,又怕你不知道。路希,我喜歡你很多年了?!?br/>
路希手指漸漸握緊,她的確不知道。
她以為都是自己暗戀來的,以為這個優(yōu)秀的、陽光的、溫雅的男孩子并不喜歡她。
盛衍是她人生中的光,不可褻瀆的光。
然而,她的婚約像個導(dǎo)火索,將她的生活剖成兩面,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那面突然呈現(xiàn)了出來。
猝不及防,不可置信……
“路希,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等等我,我一定會解決你的婚約,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他說的那么急切,說的那么誘惑人心。
“你知道我喜歡你么?”
“知道?!?br/>
“什么時候?”
“很早?!?br/>
“有多早?”
路希感覺到指尖慢慢變得冰涼,似乎血液里沁了冰,凍得她渾身發(fā)抖。
“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呢?我就算出身不好,配不上你,我連知道你心意的資格都沒有么?”
明明說了要忘記,要放下,路希卻忍不住在控訴不公。
千言萬語,只想問一個,憑什么?
出身會殺死千萬努力,她知道。
可在愛情面前,知道它必死的話,對方連知情權(quán)都沒有么?
那也太卑微了……
“我想等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好,再去找你??赡菚r候我太小了,我根本沒有一點動搖父母的力量。我一度放棄過,可我辦不到。這次回來,我是要和你在一起的?!?br/>
路希久久地,久久地看著盛衍,片刻后,低著頭笑了,“可是,盛衍,太晚了?!?br/>
“你是不相信我能斗過尹堂楓么?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好?!?br/>
“我相信你,盛衍,你要做什么我都相信。只是,我不想等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和蘇欣不過是逢場作戲應(yīng)付雙方父母,是不是蘇欣對你做了什么?路希,你說啊,是不是蘇欣對你做了什么?”
路??嘈?,“盛衍,蘇小姐對我做的事情很多,我實在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件。是她買通司機侵犯我,還是她叫打手去巷子堵我,或者是故意設(shè)計柜姐在商場里罵我小三?”
盛衍嘴唇一點點變白,瞳眸里沁了冰,他半跪在地,伸手握著路希的雙手,“路希,抱歉,我不知道,我不會讓她再碰你的?!?br/>
路希的手嬌小柔軟,盛衍輕輕握住,像握住世上最重要的珍寶一般。
“謝謝?!?br/>
路希將手抽回來,慢慢站起身走了兩步,“盛衍,上高中的時候,我總是做一個小女孩才做的夢,夢到我們一起看星星?!?br/>
“你那么多次的送我回家,如果……我說如果……你有次能夠叫住我,咱們能一起看次星星多好?!?br/>
“現(xiàn)在這樣,多可惜?!?br/>
路希說完,面對著盛衍邊后退邊微笑著揮手,“盛衍,再見,我早就……不怕黑了?!?br/>
盛衍看著路希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回想起路希的每一句話,悔意蔓延,在心底翻涌成巨浪,波濤洶涌,擊在心口,每一次都痛如凌遲。
是啊,看不到希望的愛情,不是見不了光的。
他當(dāng)時執(zhí)拗的要自己解決,連他們愛情開始的機會都不給。
等到后悔莫及時,他要重新開始,卻發(fā)現(xiàn)愛情已經(jīng)告別很久了。
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執(zhí)念,為什么不說呢?
就算要結(jié)束,為什么不好好地和這個女孩走一程呢?
像路希說的,少年時,如果他們能手牽著手,安安靜靜地看一次星星,那該有多么好呢。
不像現(xiàn)在,狂風(fēng)暴雨打翻了船,他孤身一人沉溺于海上,昏迷的那一刻,腦海里沒有一絲一毫關(guān)于這艘船的記憶。
夜深人靜,路希躺在床上,歪頭看著窗外璀璨的星空。
腦海里,兀地涌上薄弈琛低沉嗓音下的一句話:“你可以……不結(jié)婚的?!?br/>
你值得更好的,你可以不結(jié)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