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
浮銀眼前是穿著一身玄色衣袍的妖王,身側(cè)站著的是身著一襲黑衣的凌骨。
凌骨正好生沒心沒肺地笑著,分明是等著瞧妖王來教訓(xùn)浮銀一番。
不按計劃行事,先是提出讓東華和夙洛因令九而翻臉的計劃,最終卻由自己親手將計劃打亂,浮銀他,的確是欠妖界一個交代。
而一向被妖界中人看作是九重天上大殿下的浮銀,眼下在妖界的處境更是尷尬。
原本加入妖界之后便不受妖界中人的待見,是妖王一直以來的支持才讓浮銀有能夠在妖界立足的資本。而這也正是浮銀現(xiàn)下還受制于妖王的原因。
可是這一次,是浮銀將大家的計劃都打亂了,即便是妖王,也無法保住浮銀,平息眾怒。
只是浮銀面色淺淡,不管周遭有多少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的目光,不管外頭有多少人想將他殺之而后快,浮銀他,始終都是這么淡然。
“私自將計劃打亂,你連解釋一番都要免了去?”高位上的妖王語氣極為嚴(yán)肅,帶著怒氣的神色叫身邊的人不敢大喘一口氣,即便是凌骨,現(xiàn)下也只敢待在旁側(cè),瞧著浮銀打趣打趣而已,不敢多言。
浮銀負(fù)手而立,白衣不染塵囂,站在妖王面前沒有絲毫畏懼的意思亦是沒有絲毫解釋的意思。
凌骨本是想著不若就趁著這次再添把油加把火,徹底把浮銀這人從妖界除去,也好讓妖王不要總是只看著浮銀一個人……
可,心中想的是很好,當(dāng)凌骨剛剛想好要怎么來添油加醋時,浮銀已然再淡定沉穩(wěn)不過開口:“此事,我自有考量?!?br/>
除去凌骨,浮銀這不淺不深的一句話叫在場所有人聽來都不免為之一顫。從沒有人敢這么與妖王說話,更是沒有敢在妖王面前自稱為“我”。浮銀則是個例外。
嘛,凌骨的視線掃過下方那些隱藏不住自己驚慌失措的神情的小妖面上。不由得暗自一笑,終歸是些沒見過大世面的小嘍啰……
總歸凌骨是見怪不怪了。打從妖王將浮銀帶回妖界的第一天開始,浮銀對所有人說話,包括妖王,都是這么愛答不理的態(tài)度。
有時候凌骨也在想,或許妖王對浮銀所有的寬容,不過是源于對她妹妹歸牙的愧疚而已……嘛,不過凌骨還是不得不承認(rèn),浮銀這家伙,倒是有些能力,也有兩把刷子。
于是凌骨便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給憋了回去……
再是沒好氣的瞧向浮銀,聽他如何能將這件事給圓回來。
浮銀不急不緩開口:“先前是我考慮有所不周,才會想出用令九來致使東華與夙洛反目這個餿主意……”
餿主意?凌骨當(dāng)時卻是覺著浮銀這計謀確是是高深的。難不成現(xiàn)下他還有更狠的計謀了?
聞得浮銀續(xù)道:“夙洛與東華之間的矛盾依然存在,若是繼續(xù)利用令九去加深兩人之間的矛盾,想來是大材小用了點……”
言語至此,浮銀眸中忽然生出一陣凌厲來,“要知道,令九,可是身負(fù)太淵神力之人。她的作用,不該僅僅是用來當(dāng)成一根導(dǎo)火線。”
妖王聽浮銀說得在理,凌骨也大抵是明白了浮銀的意思,忍不住接著浮銀的話說:“你的意思是要提前將她體內(nèi)的太淵神力給激發(fā)出來?”
“不錯?!备°y道:“眼下天界正是內(nèi)里斗的時期,若是在此時將令九的太淵神力激出來,屆時的大戰(zhàn),妖界還怕沒有勝算么?”
浮銀淺淺道來,說得句句在理,自然也就將帶走令九一事給安撫了下去。
這就是浮銀吧,永遠(yuǎn)都是用一個又一個計劃來填補(bǔ)上自己犯下的過錯。
而救走令九,將自己這顆完整的心給令九,或許就是浮銀此生犯下過的,最大的錯誤。
妖界周遭。
雖免除了被妖界眾人責(zé)難的刑罰,但說到底浮銀還是兀自行動打亂了所有計劃,妖王為了安撫妖界眾人,終究還是要對浮銀施以懲戒。
浮銀現(xiàn)下,正是被罰在妖界周遭經(jīng)受妖刃貫體的刑罰。
與被扔進(jìn)妖界的火盆中相比較,浮銀這次承受的刑罰算是輕的了。
一把又一把利刃穿透浮銀的骨頭,讓他真真切切體會到一番什么叫做剜骨之痛。明明是很疼的感覺,可浮銀心下卻是滿足的。
他終于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hù)令九一次了。他那冷血無情的計劃之中,終于也開始有了溫暖的藍(lán)圖。
復(fù)仇的計劃浮銀一刻都沒有忘,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抱著必死的心情去拼,而是想要活下來,去永遠(yuǎn)陪在令九身側(cè)。永遠(yuǎn)永遠(yuǎn)。
“嘖嘖嘖……你看上去倒是很享受這刑罰嘛……”
不遠(yuǎn)處傳來一陣輕佻又帶著嘲諷的聲音。是凌骨。
方才浮銀出神出得厲害,竟然連身側(cè)來了人都沒有覺察到。不過一瞬而已,浮銀面上恢復(fù)如初的淺淡神色。
凌骨甚是悠閑走近浮銀,方才浮銀那掛著淺淺笑意的神色凌骨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了,這下非得好好打趣他一番才行。
“哎喲,方才想什么想得這么出神?”凌骨故意一問,其實心中已然明白浮銀在想什么,在想著誰。
“居然連我的到來都沒有覺察到……看樣子,你腦中想的事的確是對你的吸引力足夠大啊?!绷韫怯X著前一句話還不夠有趣,遂再加上一句。
浮銀唇角一彎,卻是滿臉的不屑,直接換了話題:“方才,你是想置我于死地來著?”
凌骨那點小心思,浮銀照樣能不費吹灰之力看透。
凌骨心虛,連忙咳咳兩聲:“你被妖刃傷久了,說話也糊涂了不成?”
聞言浮銀又是不屑一笑,卻是沒有再戳穿凌骨。凌骨抽抽嘴角,側(cè)去一旁小聲嘀咕:“我倒是想置你于死地,你給我這個機(jī)會嗎……”
嘀咕完后,凌骨對浮銀方才說的話倒是十分上心,開口一問:“所以現(xiàn)在小令九是在你那?”
“不然?”浮銀只回了淺淺兩個字。
明明被懲戒的人是浮銀,但浮銀卻還是能保持著那樣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真是叫凌骨看著心頭不爽。
沒好氣一咳,凌骨再開口:“小令九待你這么好,整日里跟在你屁股后面‘浮銀小仙浮銀小仙’的喊,你還真的忍心要將她體內(nèi)的太淵神力釋放出來?。俊?br/>
凌骨抱著手,看上去倒還真有幾分擔(dān)憂的模樣。
是啊,一旦太淵神力被解除封印,到時候可就再也沒有令九了。
太淵神力何其強(qiáng)大,那重力量定然會將令九吞噬得絲毫不留!屆時再出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的,怕是只是一個太淵用以附身的傀儡罷了……
“你還有更好的辦法來完成這項顛覆大計?”浮銀再次反問,話語中卻沒有透露絲毫惋惜的意味。
凌骨瞅著浮銀平日里待令九不薄,那份感情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可眼下卻沒有聽出絲毫浮銀的惋惜或者遺憾之意。
凌骨不禁想,浮銀會不會是還準(zhǔn)備了一重計劃。浮銀會不會,根本就沒有打算動用令九體內(nèi)的太淵神力來進(jìn)行這次顛覆大計?
“你?”凌骨眉頭微皺,不好的預(yù)感遲遲沒有散開,“我再問你一遍,有朝一日,你會背叛妖界嗎?”
凌骨一針見血,浮銀亦是毫不含糊回答:“一旦觸及到我的底線,無論是哪個界域,我都不會放過?!?br/>
而凌骨很明白,浮銀的底線不過是他母君歸牙的最后一縷魂魄而已。
只是現(xiàn)在,或許那底線之中還包括了一個叫做令九的女子的性命。
四個時辰后,天色已然全全暗了下來。
一重天上黃沙之內(nèi),令九一人獨處在紫竹屋中。
昨天的事情過后令九便沒再見過浮銀,令九不知,昨天的事情究竟是不是浮銀的一時沖動……或者,只是她一廂情愿罷了……
心口處那強(qiáng)烈的拉扯感再一次猛烈泛起!
令九疼得緊緊鎖眉,還是那個善良的令九在與現(xiàn)在的自己做著斗爭么……
是啊,小仙令九喜歡的是夙洛,而現(xiàn)在這個令九,卻是愛著浮銀,痛恨夙洛。
所以,這個身體才會受盡了兩方心意的煎熬折磨吧……
是的,自己是喜歡浮銀,是浮銀,是浮銀!不是夙洛!
再也不會再對那個叫做夙洛的男人多動一絲一毫的情感!令九這樣告訴自己。
走出紫竹屋,今夜還是沒有星星。令九的視線向著那一片漆黑之處望去。浮銀他,究竟是去了哪里?
漸漸地,那一片漆黑之中閃現(xiàn)出一抹白色。
那最不起眼的淺淡的顏色卻像是這無盡的黑夜中的唯一一縷光芒,緩緩朝著令九行近,叫她移不開視線。
很熟悉的身形,卻不是浮銀。
只因,令九看見了一縷銀發(fā)。那像是劃破了這無盡黑暗的一道光彩,那么顯眼,那么,令人心潮澎湃。
只是眼下的令九,對于這銀發(fā),這白衣,這個人,都是厭惡至極的!
那人的身形已然清晰,面目也在令九的視線中緩緩鋪展開來。
是夙洛。
是,夙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