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普修既不騎馬也不坐轎,就這樣一路帶著龍少駿來到了一個府邸前。龍少駿抬頭一望,便見這府邸大門正中的黑匾上寫著“勤政園”三個銀字,滴水飛檐兩側(cè)各畫著一個八卦圖像,門口也沒有軍士把守。
兩人進(jìn)得府來,穿過一處回廊,來到了一所大宅前堂,分主賓坐了,便有丫鬟將茶水端了上來。
龍少駿舉目四顧,便見這屋內(nèi)陳設(shè)精致簡單,每個器物上都畫著八卦圖案,不像個住人的地方,倒像是一個道觀,正覺得奇怪,普修道:“龍兄弟,是不是覺得我府跟別處不同?”
龍少駿冷然道:“不錯,看來縣丞大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還真不是虛傳?!?br/>
普修道:“略通一點(diǎn),略通一點(diǎn)。龍兄弟如果對這方面有興趣,咱們到可以探討一番?!?br/>
龍少駿自然沒心情跟他討論這些,正要問他海怪的事,便聽見后堂一聲巨響,像是有人打碎了東西,一個孩子咿咿呀呀的哭了起來,接著傳來一個婦人的咆哮聲道:“普修回來了嗎?叫他進(jìn)來見我?!?br/>
普修臉上微顯尷尬之色,對龍少駿說道:“這位是我婦人,請龍兄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鞭D(zhuǎn)身進(jìn)入了內(nèi)堂。
他剛進(jìn)去沒一會,便聽見“當(dāng)啷”“哎呦”兩聲,似乎是被瓷器之類的東西砸中某個部位,接著便聽那個婦人吼道:“你......你還敢回來?我砸死你個沒心沒肝的東西!”話語間還夾雜著瓷器摔在地上的破碎聲。
普修溫言道:“夫......夫人,都是我的不是,要怪就怪我是這饕餮鎮(zhèn)的縣丞,我身為縣丞自然......自然是要為百姓著想。”
龍少駿微微一怔,暗道:“這普修說是要為百姓著想,說這話的應(yīng)該便是個好官,那海怪的事情又怎么解釋?”
便聽那個婦人又咆哮了幾句,靜了一會,忽然嚶嚶地哭了起來,邊哭邊說道:“咱們希斯兒現(xiàn)在才不到一歲,你便要將她送去祭祀,你......你這當(dāng)?shù)男囊蔡萘诵?,我不答?yīng),我死也不答應(yīng)!”
普修嘆了口氣道:“我這也不是沒法子么,今天便是中秋,到了戌時如果不將人祀送過去,只怕海王神就會發(fā)怒。你又不是不知道,它一旦發(fā)起怒來,這北海的海水就會漲潮,就會將大半個鎮(zhèn)子都淹沒了,到時候遭殃的還不是我轄下的百姓,國王陛下問責(zé)下來,我身為縣丞,自然也難辭其咎?!?br/>
那婦人道:“這饕餮鎮(zhèn)有那么多人家,隨便找一家,讓他們的孩子做人祀不就好了,你為什么一定要讓咱們的希斯兒去?”
普修道:“前幾年咱們沒有孩子,的確......的確只能讓老百姓的孩子去做人祀,今年也有了人選,只是......只是中間出了些狀況,我別無他法,只好讓咱們的希斯兒去了?!闭f話的語氣中滿是無奈之意。
便聽一個丫鬟說道:“老爺,這海王神如此可惡,為什么不派人去殺了它?只要它死了,咱們饕餮鎮(zhèn)不就平安了,人祀不也就用不著了么?”
普修語氣喝道:“小紅,誰給你這么大的膽子胡說八道?這話要是傳到海王神耳朵里,那可如何得了?咱們誰都跑不了?!彪S之壓低聲音道:“你們知道什么?那海王神力力大無窮、神通廣大,還有轟雷射電的能耐,一般人連近它的身都不可能,怎么可能殺......殺的了它?此話提都不要再提了?!?br/>
龍少駿再也忍耐不住,走到內(nèi)堂門口說道:“普修大人,煩請出來一趟,我有話要說?!逼招薜溃骸褒埿值苌缘??!边^了片刻推門而出,額頭上綁著一塊白布,還隱隱向外滲著鮮血。
普修見龍少駿向他額頭望來,尷尬的笑了笑道:“不要緊,擦破了一點(diǎn)皮。我這婦人......唉,說來說去也怪不得她,孩子原本便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給誰都會心疼?!?br/>
龍少駿道:“普修大人,這海王神在饕餮鎮(zhèn)為害的事我已經(jīng)聽魯塔大哥講了,說實(shí)話,我當(dāng)時聽到大人的所做作為心里很是不滿,動了要?dú)⒘舜笕说哪铑^?,F(xiàn)在看來,大人的確是為饕餮鎮(zhèn)的百姓著想,連自己未滿周歲的女兒也要拿去做人祀,實(shí)在令人佩服!”
普修凌然說道:“人家百姓的女兒是女兒,我的女兒也是女兒,我身為縣丞更應(yīng)該以身作則。只是我這婦人上個月才帶小女過來,不然......唉,我這也是沒辦法?!睕_著內(nèi)堂說道:“小紅,帶婦人和孩子出來見見龍兄弟?!?br/>
小紅答應(yīng)了一聲,過了片刻,扶著一個三十八九歲的婦人緩步走了出來,那婦人雙手緊緊的抱著一個嬰孩,向龍少駿點(diǎn)頭致意道:“龍兄弟好!”說完怒沖沖的瞧著普修道:“要不是有客人在這里,我早就跟你拼命了?!?br/>
龍少駿還了禮,說道:“夫人放心,既然我瞧見了這件事,我定然不會瞧著不管?!鞭D(zhuǎn)頭望著普修道:“大人可知道這海王神現(xiàn)在盤踞在何處?”
普修道:“龍兄弟想干嘛?”龍少駿道:“我去將它殺了,為饕餮鎮(zhèn)除害?!?br/>
普修一驚,剛剛端起的茶盞“砰”地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急道:“龍兄弟,這話可不敢隨便亂說,你......你真有把握將它殺死?”
龍少駿傲然道:“別說是一只海妖,便是一條神龍,只要它為非作歹,我一樣能將它碎尸萬段。”
普修低頭沉吟了片刻道:“說實(shí)話,我先前聽衙役說龍兄弟神通非凡,不是一般人,手都不見抬一下便取了兩個官差的性命。如果龍兄弟真的愿意為我們出力,除掉那個禍害,可真是我饕餮鎮(zhèn)百姓之福?!?br/>
說話間,便見門外飛步走進(jìn)來一個官差,相貌甚是威武,徑直走到前堂報(bào)道:“大人,離戌時只有半個時辰了,咱們是不是該......”驀地瞧見了龍少駿,住口不言道:“你......你是?”
普修道“你不必驚慌,這位龍少駿龍大俠是我的客人。”又對龍少駿說道:“龍兄弟,他是我饕餮鎮(zhèn)的頭號大捕頭,抓賊無數(shù)、威名遠(yuǎn)震,名叫查布列?!?br/>
龍少駿起身行禮道:“小弟龍少駿見過查捕頭?!辈椴剂谢琶囟Y道:“不敢,不敢,龍大俠好!”
普修當(dāng)下將要請龍少駿前去除掉海王神的事向查布列說了,最后讓他準(zhǔn)備船只,等用過晚膳后就出發(fā)。龍少駿問明那海王神盤踞的海島離饕餮鎮(zhèn)殤有一段距離,便道:“時間不多了,晚膳就不用吃了,等先去殺了海王神再說。”
普修道:“好!我吩咐他們路上備些干糧,等除掉了那禍害,凱旋歸來之后我再給龍兄弟接風(fēng)洗塵?!睌y著龍少駿的手出了府門。
這門外的官差早就備好了馬車,普修邀龍少駿一同上了馬車,馬蹄陣陣,車聲轔轔,不一刻便到了海邊。龍少駿下車后抬眼望去,便見前方數(shù)丈外有巨石砌成的祭臺,堆著一大堆柴禾,上面火痕宛然,周圍密密麻麻的圍著不少人,顯然是參加祭祀海王神的鎮(zhèn)民??堪锻V凰掖蟠U高立、整船待發(fā),船上有十多位官差,還有數(shù)十個船夫來回走動忙碌。
龍少駿道:“大人,既然派小子去除掉那海怪,便讓這些人散去吧?!逼招薜溃骸安患?,等你回來再說。”從身上解下佩劍,遞給龍少駿道:“龍兄弟,將這把劍帶上?!?br/>
龍少駿的“恨無翼”遺失在了天王府中,身邊也確實(shí)需要一把稱手的兵刃,也不客氣,接過來抽出寶劍一看,便見那劍雙刃白光閃閃、光影流動,看上去確是一把好劍。
當(dāng)下查布列引著龍少駿上了大船,就有船夫收起船錨,十幾個船夫齊聲吆喝,擺櫓劃漿,船帆鼓足了勁,向海中行去。
普修面露微笑,在岸邊抱拳行禮道:“我等著龍兄弟的好消息?!敝钡酱谐隽艘焕锒嗟?,才上馬車而去。
這傍晚的北海一片寧靜、波瀾不驚,航行了不到半個時辰,便瞧見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小島,龍少駿站在船首極目望去,見那島上蔥蘢一片,甚是安靜,看不出有什么異樣,回頭想尋查布列問話,卻不見了他的蹤影,舉目四顧,那船上空蕩蕩的,竟然沒有了一個人。
正詫異間,便見兩葉扁舟從大船右側(cè)一劃而過,那查布列正站在前面一艘小船的船頭,正仰著腦袋向這邊看來,看見龍少駿,查布列哈哈大笑道:“龍大......大俠,本捕頭先撤了,那海王神就在前面的海島上,你快去將它老人家殺了吧?!?br/>
那兩艘船一前一后,上面所乘的正是這大船上的官差和那些船夫,眾人聽查布列故意將那個“大”字拖腔拿調(diào)的拉得很長,不由得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龍少駿微微一驚,知道自己上當(dāng)了,無暇細(xì)想,伸手抓過船上的一個大鐵錨,揚(yáng)手?jǐn)S了過去,擊在了后面的那艘小船的桅桿上,那艘小船頓時失去了方向,在海水中打起轉(zhuǎn)來,龍少駿再擲一錨,將小船擊得沉進(jìn)了海里。
查布列等人沒想龍少駿隨手一擲竟然有如斯威力,查布列更是嚇得臉都白了,急聲喝道:“快劃,快他娘的給老子劃!”那些船夫哪敢耽擱?加力將小船向遠(yuǎn)處劃去。
龍少駿知道鐵錨上連著鐵鏈,再用前面的法子,只怕已經(jīng)夠不著了。心念電轉(zhuǎn)之間抓住鐵錨和鐵鏈兩端用力一扯,將鐵錨扯了下來,看準(zhǔn)方向擲了過去,那鐵錨閃電般的擊中了船頭,“砰”地一聲將小船擊出了一個大洞,海水洶涌灌進(jìn)了船艙,小船緩緩地向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