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華口口聲聲說,左不過一個死,可是真的聽到夏侯忱戰(zhàn)亡的消息的時候,她還是當場昏了過去。
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眼前的春環(huán)淚眼婆娑,看清楚她眼中的淚水,季昭華就知道一切是真的了。然后她再一次閉起眼睛,現(xiàn)在想想這一生怕是也沒什么值得眷戀的。
春環(huán)已然是被這個消息震的生死不能,夏國的軍隊在邊城外跟定國的軍隊,進行了最后的對決,而這一次夏侯忱沒有敵得過季曠,被季曠斬殺于馬下。
至于夏侯慎已經(jīng)被生擒,不日將押解回定國京城。
夏國皇帝戰(zhàn)死,王爺被俘,滿朝文武獻旗投降,季曠在最短時間內(nèi)統(tǒng)一夏國,盡管夏國內(nèi)部還是有人蠢蠢欲動,畢竟夏侯忱還有一個兒子夏侯逍不是,可是誰知道等這些人進宮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夏侯逍早已經(jīng)不知去向,如此一來,誰都沒有了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的意志,要戰(zhàn)斗下去,總還是要有個目標的。夏侯家的人這一下都沒了,就算是復辟山河,也都是沒有人接手的。
為此,夏國內(nèi)部的一些事情倒是很快的就平息了下來。
原本夏國的人也是畏懼季曠,先前季曠在邊城的所作所為,夏國內(nèi)的人哪里有不知道的,現(xiàn)在季曠大軍**,就是心里不怎么服氣的人,也不敢輕舉妄動,要知道這位定國的皇帝,可不是他們夏國的皇帝,這可是最心狠手辣不過的人,若是真的惹怒了他,那還不是人頭落地的下場。
之前季曠的震懾給了夏國人很好的心理預設,但是真的在統(tǒng)一夏國之后,季曠的手段卻是一反常態(tài),非常的和緩,甚至給了夏國民眾很多的優(yōu)惠政策,必然開放所有海禁,讓夏國人可以自由通商。再者也有很多是不用說的利益,現(xiàn)在大陸統(tǒng)一,關稅自然就是沒了的,道路全線打通,做起生意來少了很多的中間環(huán)節(jié),對于擅長做生意的夏國人來說,統(tǒng)一顯然比是對敵關系要好上許多。
百姓其實是最現(xiàn)實的人,誰能給他們帶來好日子,他們就跟著誰?;实鄣降仔帐裁矗鋵嵰膊皇悄敲粗匾氖虑?,至少對于最下層的百姓來說,并不怎么重要。
而夏國的貴族,自然是無法忍受改朝換代的,畢竟改了個皇帝,他們往后的榮華富貴可不就全部泡湯了。
所以在夏國鬧騰的最兇的反而是這些所謂貴族。
夏侯家的家族很是很龐大的,雖然直系的夏侯兄弟已經(jīng)全部除去,但是旁系的夏侯家人還是有很多,對于這些人季曠就表現(xiàn)出了他的鐵腕政策,其實也沒什么,就是在這些人面前用刀子切著吃了幾片生牛肉,喝了一大杯羊血而已。
在漠北的那幾年,這些東西季曠都是吃過的,盡管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吃過了,但是這時候吃倒是也不覺得難受。
可是夏國的人哪里見過這個,尤其是貴族,這些人都是生在這般繁華錦繡的地方,別說是茹毛飲血了,就是殺只雞怕都是不成的。
若是這些人有出息,當初夏國也不會落得除了夏侯慎,無將可派的窘境。
溫柔鄉(xiāng),英雄墓。
夏國的繁榮其實才是最致命的傷痕,季曠也不過就是那最跳彈的那幾位所謂貴族開了刀,卻沒想到從這些貴族家里搜出來的銀子就堆成了山。
季曠很是沉默的良久,夏侯忱這個皇帝,其實比上季曠是不差的,能讓百姓吃飽穿暖的皇帝,哪里能差呢。
只不過夏侯忱這個人心中彎彎繞太多,沒有季曠簡單粗暴,有時候心思太多的人,反而會顯得有些優(yōu)柔寡斷。
季曠在夏國停留多日,這才啟程返回定國。
春環(huán)在定國公主府等待多日,也沒有等回衛(wèi)一來,到底還是忍不住,抱著孩子就哭到了季昭華面前,聲淚俱下的,“當初要是知道他會一去不回,我該攔著他的。”
衛(wèi)一連兒子都沒有陪伴過一日,就這么沒了,春環(huán)哭也是應該的事情。季昭華怕她哭的厲害扔了孩子,出手從她手里將孩子接了過來,小壯丁已經(jīng)過了百日,胖的身上一個殼,一個殼的,瞧著就讓人覺得喜慶。
男孩子跟女孩子就是不一樣,季昭華接過來就覺得稱手。
“壯壯,小壯壯。”這個小名是季昭華起的,倒是貼切的很。
春環(huán)看著孩子,咬咬唇,到底是止住了哭。
季昭華倒是勸她,“別憋著,難受了哭出來就是了。”
夏國現(xiàn)在大敗,衛(wèi)一若是活著,也該回來了,這么就沒回來,也怨不得季昭華這般說,怕是衛(wèi)一兇多吉少了。
春環(huán)眼淚止不住,哭聲卻是沒有的,怕嚇著孩子。
看著季昭華一副平靜的樣子,春環(huán)到底是沒忍住,跟季昭華說:“主子,這往后可怎么辦呢?”
季昭華笑起來,很淺很淺的笑。
“你覺得要怎么辦?”
春環(huán)眼睛盯在兒子身上,有些劇痛后的堅決,“不管他是活著還是死了,我總要好好活下去的,將孩子撫養(yǎng)成人,告訴孩子他有一個大英雄的爹爹。”
季昭華聽到這個有些欣慰,春環(huán)這樣的女孩子,到底沒有讓她失望。或許也是他們這些人實在是看著生離死別太多,所以到如今反倒都有了免疫的能力。
這些季昭華不敢說,她能說的只有,“以前我總是覺得,愛一個人就要陪他一起,哪怕是死?,F(xiàn)在我反而覺得,真的喜歡一個人,倒是能為了他活下去了?!?br/>
曾經(jīng)跟夏侯忱之前的恩怨情愁,終究隨著他的死,煙消云散,留下來的,全部都是他的好,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抱著映雪時志得意滿的樣子,他擁著她時溫柔的繾綿。
如此季昭華心中對夏侯忱最后的那點子怨恨也都煙消云散了,不知道現(xiàn)在他們父女是不是在地下相逢了。
映雪那么喜歡她的父皇,現(xiàn)在應該很開心吧。
“為了他,我總還要堅持著的,總不能真的讓秦王也沒了?!?br/>
夏侯慎是夏侯忱的弟弟,總不能讓夏侯慎也沒了。
春環(huán)看著平靜的出奇的季昭華,一時心中也是打翻了五味瓶。
夜深人靜的時候,季昭華也不是沒有埋在被子里痛哭過,畢竟是曾經(jīng)朝夕相伴的人,說沒有感情,那是自欺欺人。
可是現(xiàn)在季昭華倒是想通了很多,天下統(tǒng)一,是好事,她不能這般自私。
“等秦王的事情,塵埃落定,咱們帶著壯壯去云游如何?”
走過從沒有走過的萬重土地,看過千萬的人。
春環(huán)掉著眼淚點頭,她還想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衛(wèi)一,哪怕就是一具尸體,那也是她的丈夫。
在定國京城萬人歡呼的時候,長公主府,平靜一如往日。
靜靜的等待著黎明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