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兒。”青漣收緊環(huán)著鳳翎的手臂,用下巴抵著鳳翎的脖頸:“我回來了?!?br/>
這一剎那,鳳翎突然覺得很想哭。
多日不見,青漣仿佛變瘦了,眉目如畫的面孔仿佛如一縷即將化去的云煙,稍縱即逝。
貼著青漣的身體微微顫抖,當日傷他最深之人如今卻抱著他傾訴柔情。抬頭間一條霸道的舌滑入口中,帶著久違的清醴之氣。鳳翎不由得抓緊了青漣的肩頸,多想讓時間在這一刻停留,永不消失。
“千辰……不在了……”鳳翎猛然間推開青漣的手臂,青漣的鳳目中閃過一瞬即逝的波瀾,“你在意他?”
“你在意他,還是喜歡他?”藏在袖下的手微微顫抖,鳳翎仿佛看見那張面孔在一瞬間變得蒼白。
見鳳翎沒有答話,青漣不由得收緊了環(huán)住鳳翎的手臂:“不可以想他?!兵P翎靠在青漣的頸間,扯出一抹支離破碎的笑容:“青漣,我從未對你有過二心,哪怕是一絲一毫,但是現(xiàn)在我受不住了。我從來猜不透你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次你會何時離開。我想千辰,是我這一輩子虧欠的,如果他還活著,我會跟著他一起離開?!?br/>
青漣不由得微微一怔,臉色變得愈發(fā)的蒼白:“我明白了?!?br/>
曾幾何時,青漣,我曾想與你歸隱江湖,共度一生。但是如今這一切,仿佛成了夢境。不知什么時候淚水模糊了眼眶。
“不要放了鳳翎這個小賤人?!边@時不知誰在底下大喝一聲:“他殺了我?guī)煹茉綇??!笔且粋€蝴蝶島的弟子。
“他滅了我靈鷲門,只有我僥幸逃了出來?!比巳褐幸患庾旌锶哪凶拥馈?br/>
“殺了他,殺了他這個魔頭!”一時間擂臺下人聲鼎沸,卻無人敢上前。
花洌源與穆凌云坐在擂臺之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鳳翎所滅門派皆是當日在場施暴之人的門派。
那日的聚眾羞辱,這二人也在場,看到先前須臾老兒的慘狀,再看看鳳翎完好無缺的出現(xiàn)在眼前,甚至武功比當日更加精進,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一道清冷的目光掃來,眾人不由得住了口,青漣絲絳的衣衫在風中舞動,像極了繾綣的流云,青漣松開了環(huán)著鳳翎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眾人不由得紛紛后退。
百花門的一眾女子,甚至連那恨男人入骨的毒娘子竟也羞紅了老臉。大概是從沒想到這個鳳翎的“男寵”竟是如此的俊美不凡。
“善哉,善哉。”只見空侗法師雙手合十,低了低頭。
“休要被這妖人蠱惑?!敝灰娀ㄤT磸淖险酒鹕韥?,嘲笑道,“毒娘子,難不成你竟是看上了這個男人?!?br/>
“花七指,你休要血口噴人。”
“鳳翎的殺子之仇,我怎會忘?!闭f罷竟是縱身一躍,跳到青漣身前。只見青漣不悅的蹙了蹙眉:“我不想對女人動手?!?br/>
“吃我一掌?!闭f罷,毒娘子竟是朝著青漣的面門襲來,抬手的一剎那,竟是生生的定在了原地,緊接著便“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眾人不由得一驚,隨即便又有幾人跳了上來:“那娘們太沒用,讓老子……”話未畢,只見有什么滾下了擂臺,竟是那幾人的頭顱!
“師兄……”
“師弟……”
“殺了他……!”
只見一群人朝著擂臺蜂擁而來,鳳翎看著青漣心中不由得一驚,下一刻卻見那一群人猝然間倒在地上,身首異處。
殷紅的血花落下,眉目如畫的面孔上沾上一絲血紅,妖異邪美。從沒有哪一刻,鳳翎看見青漣的纖塵不染的衣上沾滿了鮮血,心沒來由一陣疼痛,若是愛他,為何那日讓他目睹真相,若是不在意,為何此刻仿佛耗盡生命一般。
只見他走到花洌源的面前,花洌源嚇得不由得跌倒在地,一雙鑲銀邊的靴子踏了上去,花洌源不由得慘叫一聲,然后驚恐的看著手臂開始腐爛。青漣不悅的皺了皺眉,收起了腳,隨即看向不遠處的穆凌云,穆凌云連忙從座上起身,卻在抬腳的一剎那,身體無法動彈。眨眼的功夫,青漣已來到他的眼前。
看著那雙微冷的鳳目,那穆凌云的腿中如灌了鉛,瑟瑟發(fā)抖。不多時,只聽花洌源那處傳來異常凄厲的慘叫,片刻后便沒了聲,顯然是斷了氣。接下來,穆凌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只見那須臾老道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自己的腳邊,周身通紅似火,雙目無神,跪在青漣腳邊伸出舌頭,仿佛等待主人發(fā)號施令。
青漣抬了抬手指,只見那須臾老道汪汪叫了兩聲,接著便撲到了穆凌云的腳邊一口咬了上去,穆凌云只覺得一陣惡心,頭上出了一層冷汗。
穆瑾瑜不禁跌倒在地,雙眼失神的看著青漣:“求……求你,放過家父。”
青漣仿佛未聞一般,對著穆凌云道:“你當日私自動畫軸,恐怕是別有居心吧?!甭牭竭@里,穆凌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哆嗦著道:“你……你是……”話未畢,便見一團青色的火焰燒上衣擺,頓時傳來穆凌云痛苦的慘叫。
穆瑾瑜的臉色一陣蒼白,想要上前卻猛然間瞥見一雙微冷的鳳目,此刻正微睨著他,不帶一絲感情:“家父,你的家父不是穆峰?!甭牭酱颂?,穆瑾瑜不由得周身一顫,難以置信的望著青漣。
鳳翎不由得一怔,穆峰是云霧山莊始祖穆連城的生父,而青漣竟然說他是穆峰的兒子。即便穆峰的兒子仍然活著,也早已是個耄焍老人,而穆瑾瑜卻仍未到而立之年……
不光鳳翎,其他人亦是倒吸一口涼氣。
“穆連成?!碑斍酀i叫出這個名字,穆瑾瑜不由得微微一愕,隨即竟是放聲大笑,笑到最后竟是眼中帶淚:“青漣,你有多久沒有如此喚過我的名字了。
“你和還是和畫中一般,一絲一毫都未變,當日我打開畫軸……”說到此處穆連城的
眼中竟是柔和了幾分,仿佛在回憶往事一般。
聽到此處鳳翎的心驟然一沉,仿佛猶記青漣從畫中出來的一剎那對自己所說——“從今日起,你為主,我為仆……”
“你恐怕不知,我便是打開這幅畫第一人?!毙耐蝗婚g一窒,仿佛無法呼吸。
“這些都是你做的。”青漣仿佛未聞一般,看著穆連城,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但卻多了幾分冷意,“那日你趁我不在,是你將鳳翎擄走?!?br/>
只見穆連成愴然一笑,算是默認:“青漣,上一世我從來都是安分守己,做著俠義之士,可是即便是這樣又如何……”
“直到死了,你恐怕都不曾記得我。”說到此處穆連成的眸色不由得一黯。
說罷抬頭望了一眼青漣,竟是笑了:“上一世我從未爭取過,這一世卻想放縱一回?!?br/>
“我知我這樣做,你一定會讓我魂飛魄散,但是那又如何?!?br/>
說罷竟然是凄然一笑:“鳳翎,你當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青漣待你怎樣,連我這個外人都萬般羨慕?!?br/>
“不過即便是今日我死了也不會白白死去?!闭f罷拍了拍手,只見兩個黑衣人綁著一個女子出現(xiàn)在眼前,女子身材高挑,肚子隆起。鳳翎不由得一愕,是東方慕容。
“鳳翎,東方慕容懷的可是你的骨肉?!边@一剎那仿佛看見青漣微微顫抖的身體。
“為了你,我可是將自己的妹妹阮秋景送給了你,而你卻負了她。”說到這里穆連成卻并無半點憂傷。
鳳翎不由得冷笑一聲,走到穆連成的身前:“你才是真正的西域血王,阮秋景,是你殺的罷?!?br/>
穆連成看了一眼鳳翎,并未答話,卻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本以為你鐘情于東方慕容,便在她的身上下了毒,哪知你并未碰過她,這個女人竟也為了你癡情于此,妄圖輕生。”
“我便順水推舟救了她,自從救他的那一日,我便等著她回去,而你也沒有讓我失望?!兵P翎失神的望著東方慕容,心驟然間沉到了谷底。沒想到那一日醉后,東方慕容竟有了身孕。
“鳳翎,你若是帶東方慕容走,我便放了她?!?br/>
“否則……”說到此處,穆連成看了鳳翎一眼,目中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便殺了她。
鳳翎閉上了雙目,顫抖著轉(zhuǎn)過身去,藏在袖下的手緊緊握成拳。
“翎兒?!鄙砗笫乔酀i帶著顫抖的聲音,青漣愈發(fā)單薄的身體仿佛一縷化去的云煙,鳳翎的心沒來由一痛,踏出這一步,便再也回不去了罷……腳仿佛灌了鉛一樣沉重,有什么濕潤了眼眶。
穆連成驟然間倒在地上,血花染紅了唇齒,眼中似笑非笑,似喜似悲……
手腕驟然間被握住拉了回來,緊接著身體被壓在地上,一條腿猛然間被架在腰間,仿佛從沒有看見青漣如此失控,鳳翎的目中滑過一絲驚恐,“放……放開?!?br/>
而青漣卻仿佛未聞一般,抵開了他的雙腿,借著衣衫的遮掩,將抵在入口的ying挺驟然間cha入,異樣的疼痛傳來,不久后卻伴隨著難以言喻的kuai感,仿佛只要青漣微微一動,便能勾起身體的yu望,鳳翎不由得咬緊了唇瓣,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
身體仿佛火一般的燃燒,心卻如死灰。
鳳翎用手掩住了雙目,有什么順著眼角流下,不遠處的東方慕容不由得癱軟在地。
已經(jīng)記不清何時被青漣帶回,氤氳的宮中燭火搖曳,這一夜青漣的qing欲仿佛格外旺盛,仿佛要印上烙痕一般。翌日,當鳳翎醒來,身側(cè)早已不見了人影,枕邊仿佛還飄著淡淡的清醴之氣,若不是□還隱隱的疼痛著,甚至以為這是一場夢境。
鳳翎掙扎著站起身來,打開門看見東方慕容站在門外,紅腫了雙眼。
時間一日一日的過去了,東方慕容的身子越來越沉重。鳳翎望著蕭瑟的清月,常常會想起一些支離破碎的曾經(jīng)。在青漣消失的這些日子,他漸漸的想起一些事,夢到一些事,比如,千辰,是他和青漣的第一個孩子。
那是他第一次出冥界,在天界的梅花樹下看到那個身影。
“官人,你怎么還站在這里?!卑}皚白雪中,東方慕容拿著一件披風披到鳳翎的身上,鳳翎轉(zhuǎn)身挑唇一笑,梅花拂了一身:“無礙。”那雙似棲霞的目中,仿佛滑過一抹淡淡的哀傷。
轉(zhuǎn)眼間,冬去春至。
“宮主,夫人生了。是個男孩?!兵P翎靠在榻上,抿唇一笑,方才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他從冥界入到天界,看到一個神仙似的人,這一剎那眼角仿佛濕潤了。
“帶我去見見夫人。”
“官人,孩兒起什么名字好?!兵P翎看著襁褓中的嬰兒,抱在懷中,有一剎那的失神,隨即挑唇一笑:“叫思漣罷,相思的思,涕淚漣漣的漣?!?br/>
青漣,我怎會如此看不透……
“宮主,有人說是宮主故人,特意來訪。”
梅園中,鳳翎披著白狐裘,形單影只:“誰?!痹捨串?,只見一個墨綠的身影踏入門內(nèi),懷中抱著一個嬰孩。
鳳翎的目中不由得一顫:“辰兒……”
“你都……記起來了。”宮千辰不由得微微一愕,清淺的目中似喜似憂。鳳翎并未答話,只見他瞥了一眼宮千辰懷中的嬰孩,粉雕玉琢,脖子上帶著一枚鳳璽,不由得走上前去,眼中滑過一絲淡淡的欣慰:“和思漣一般大?!?br/>
“這是你的孩子?”千辰并未答話,似是默認。
“他,你生父……”
宮千辰仿佛有意閃躲了鳳翎的目光:“當日他為了救我……”
一切已不言而喻。
再后來,鳳翎想起許多事,冥界的奈何橋,還有天界的忘憂草。
青漣,原來我忘記了那么多……曾經(jīng)的事……
“千辰,為父要去一個地方?!?br/>
“去哪?!?br/>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漣兒便交給你了。”
“是去……找他?”
“是?!睂m千辰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
“如果是你希望的,我會去做?!睂m千辰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鳳翎抬手輕拍了宮千辰的背,揚起一抹笑靨:“不要讓為父失望?!?br/>
瓊山之巔,一人站在崖頂,圓月高掛,飄渺如謫仙。
“你終于來了?!敝灰娔侨宿D(zhuǎn)過身來,如墨的青絲直瀉,青衣繾綣,一如初見時那般。
只見鳳翎走到那人的身前,環(huán)住他的腰:“漣,你可知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想你的緊?!?br/>
“你都想起來了?!鼻酀i淡淡道,面上看不出一絲表情,鳳翎不由得收緊了手臂,點點頭:“漣,你還是那么愛作弄我,我可是冥界之主,就這么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間?!?br/>
“當日我讓你懷了我們的骨肉,你卻要殺了我?!?br/>
“雖然只有那一次,但我卻知足矣。”鳳翎的嘴角輕揚,隱隱看見一抹淚光。
“接著我把自己封進了畫軸,下了一個主仆咒,若是想要出去,必定要那人心甘情愿為你進來。我知你不會來,便故意迷惑了千辰?!?br/>
“你卻為了他,進去了。”
“為了千辰,你可以舍棄青帝的身份,進到這畫中。”
“你知道我一定會來,是不是,漣,你根本不愛我,是不是……”說到此處,鳳翎抽了抽鼻子,眼眶有些泛紅。
“我不該用這張畫困著你……”只見鳳翎抬起青漣的手,十指交握,嘴角揚起一抹破碎的笑容:
“我輸了……我終究還是將你放了出來……還你永世自由……我愿意代替你,在這畫中長眠……”
畫軸中閃過一陣銀光,落入畫中的男子,藍衣流轉(zhuǎn),栩栩如生,眼角仿佛滑落一滴淚。
就讓我就此長眠……永不蘇醒。
青漣捧著手中的畫軸,目光幽深得看不到盡頭。
“千辰,出來吧?!?br/>
“為什么,你為什么……”只見宮千辰望著畫中的鳳翎不禁淚流滿面,“你讓我引他出來便是將他困住……”
“鳳兒呢?!敝灰娗酀i將宮千辰牽著的孩兒抱在懷中。
“鳳兒是你和鳳翎的孩子,對不對……”千辰猛然間抓住了青漣的衣袖,卻見青漣不悅的皺了皺眉:“辰兒,雖然我比較寵你,但若是你仍舊如此任性妄為,我不能保證不對你動手。”
宮千辰不由得怔了怔,松開了拉著青漣衣袖的手,只見那道青蔥的身影如水墨一般消散而去,徒留宮千辰許久回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