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ǐ瀠顫抖著身子，一步一步走回寢宮，腦中一片空白。

    這條路，她走過無數(shù)次，可從未有一次同今天一樣，讓她感到迷茫而無所適從。她怎么也想不起為什么自己在大婚之日會莫名其妙出現(xiàn)在碎雨軒中，并且被那個神秘的結界困住，即使是她用上畢生功力，那個結界也是不為所動。

    到底是誰用這個方法，不想她完成這個婚禮？到底是誰，有那樣的本事可以瞞過所有人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帶走。無可置否，她一直以為只要找到策天帝印就好了，原來暗處還存在著那么強大的敵人。敵在暗，她在明，她又該如何做好應敵的準備？

    還有凌曜，說好今天大婚的，她卻缺席了。

    zǐ瀠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自然而然地把凌曜排在了天下大業(yè)和策天帝印之后。結界自動破除之后，她第一時間不是去找藍沁蓮和南風煜，而是回到自己寢宮，或許她是想見到他，向他道歉。好奇怪，為什么會這樣？

    “瀠兒，你回來了?！绷桕卓匆妟ǐ瀠，原本空洞的眸子立刻變得流光溢彩。

    zǐ瀠點點頭，“是，我回來了?！?br/>
    凌曜鼻子一酸，上前抱住她，“不要再走了……”

    一個輕輕的擁抱，又包含著多少掛念與擔憂；一個溫暖的擁抱，又化解了多少思愁？

    有人說，人的一生會遇到兩個人，一個驚艷了時光，一個溫柔了歲月。

    如果我們無法驚艷對方逝去的時光，那便溫柔今后共同走過的歲月。

    “圣君！圣君！主上，你……”闖進殿內(nèi)的若舞看見毫發(fā)無損的zǐ瀠，眸中迅速劃過一絲讓人捕捉不到的陰翳。

    zǐ瀠看見若舞慌里慌張的樣子，心沒由來地一驚，有種強烈的不安，“怎么這么慌張，發(fā)生什么事了？”

    若舞遲疑地看了zǐ瀠一眼，垂下頭，死命咬著嘴唇，秀氣的小臉上布滿淚痕，半天才透露出讓一個zǐ瀠震驚不已的消息，“主上節(jié)哀！墨琴……遇害！”

    zǐ瀠隱約猜到了“遇害”的意思，但潛意識里還是不愿相信，“你……說什么？本殿不明白，說清楚一些，‘遇害’是什么意思？”

    “墨琴，死了！她的尸體，在殿外！”若舞悲痛地閉上雙眼，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完這句話后，就無力地跌坐在地上。閉了眼，眼中還是墨琴臨終前的那幅畫面，她說她恨她。說完那句話，她的氣息就越來越微弱，她的手無力地垂下……

    墨琴……

    因為若舞是閉著眼，沒人能看見她此刻眸中的猩紅，她拼命提醒自己造就墨琴之死的罪魁禍首是南風zǐ瀠，而她，終有一日必定在南風zǐ瀠身上討回來！她眉心墮仙的印記被墨璟寒施法隱去，她心中卻沒有絲毫感激。若舞很清楚，若沒有墨璟寒，墨琴還可以投胎轉(zhuǎn)世，不至于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若舞在心底發(fā)誓，終有一日，她會將這些傷害過她娘親、傷害過她、傷害過墨琴的人，狠狠踩在腳底！

    “本殿不信！”zǐ瀠也不知自己是哪來的斬釘截鐵，明明知道若舞說的是真的，可她還是沒有辦法去相信。怎么可能呢，墨琴還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兒啊！zǐ瀠知道她向來害怕自己，可是她還沒有幫她改掉這個壞毛病，墨琴怎么可能就毫無征兆地走了呢？

    “這不可能！本殿不信！”

    zǐ瀠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zhuǎn)身朝著殿外走去。

    zǐ菱宮前的廣場上，此刻密集了許多人，紛紛圍著墨琴的身體指指點點。

    “那不是圣女殿下三大心腹之一的墨琴嗎？怎么好端端的死了？”

    “誰知道呢？指不定犯了什么事兒，惹惱了圣女殿下！哎喲，你看看，渾身都是血，死得真慘?。　?br/>
    “不對，這孩子也不知招惹了什么人，將她仙身毀了便罷，竟將她三魂七魄全部打散了！就算是女媧娘娘親臨，恐怕也是愛莫能助啊！”

    “真可憐！跟著圣女殿下鐵定是會有個好前程的！這丫頭也是福薄，年紀輕輕的就這么去了！”

    ……

    只要有人、神、仙、妖、魔、鬼任何一種生靈存在的地方，一定不會少了八卦。

    “天帝陛下駕到——”

    “蓮后娘娘駕到——”

    聽到仙婢的高呼，眾人連忙給南風煜和藍沁蓮讓出一條路，口中齊聲高呼：“參見天帝！參見蓮后！”

    看到墨琴冷冰冰的尸體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藍沁蓮驚呼一聲：“墨琴！這到底是誰干的！”

    南風煜冷冷地看向托塔天王李靖，沉聲說道：“天王便是這樣當值的？圣女大婚這等重要的日子，不僅圣女不知所蹤，就連圣女護法在今日被害，朕看你這個托塔天王也該是當?shù)筋^了！”

    李靖本就主掌軍事防衛(wèi)，出了這種事，南風煜當然會怪罪到他的頭上。

    李靖誠惶誠恐地跪倒在地，：“小仙失職，萬死不辭，請?zhí)斓劢底铮　?br/>
    “夠了！”藍沁蓮最是受不了這些人一犯了錯就高呼“小仙有罪”，“事已至此，便是天王你死一千次一萬次也于事無補，還不去徹查此事將功折罪？！”

    “是是是！小仙，小仙謹遵蓮后懿旨！”李靖趕緊站起身，一個踉蹌差點沒摔了手中佛珠親賜的寶塔。

    “你們都退下，若讓本宮在聽到有人談論此事，立刻剔除仙骨，貶下誅仙臺！”藍沁蓮厲芒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仙，那眼神叫他們的心一涼，不敢再做停留，立刻離開了廣場。

    南風煜扶著愛妻的肩膀，眸光劃過墨琴尸體的那一瞬間，掠過一分心疼。這孩子還沒足月就被他們撿了回來，從小同瀠兒一起長大。如今看她死于非命，心中未免還是會有幾分難過的。

    “父皇，母后！墨琴……”zǐ瀠見到爹娘的驚喜立刻被看到墨琴尸體的震驚蓋過去。

    怎么會這樣，誰能告訴她？

    藍沁蓮驚喜地抱住女兒，“瀠兒！”將她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確認她毫發(fā)無傷，才安下心來。若女兒有什么三長兩短，她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將那個害女兒的人碎尸萬段！

    zǐ瀠輕輕掙脫藍沁蓮的懷抱，蹲下顫抖的身體，將墨琴的尸體輕輕抱在懷里，緩緩不斷的靈力輸入到墨琴體內(nèi)，墨琴蒼白的臉色仍然是沒一絲生氣。沒有脈搏，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絲毫生命跡象，墨琴原原本本就是個死人了！zǐ瀠很清楚這一點，但她還是不愿意放棄，就好像處于荒漠中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渴死，卻還是不愿放棄尋找水的希望。

    對不起！都是她不好，是她沒有保護好墨琴，是她沒用！

    “瀠兒，不要這樣！”藍沁蓮心疼地想要拉起女兒。真是個傻孩子！傷心歸傷心，明明知道自己體內(nèi)還有封印，不能濫用靈力，卻任舊固執(zhí)地向一個死人體內(nèi)渡靈力！她難道在意氣用事嗎？

    “蓮兒?！蹦巷L煜緊皺眉頭，拉住愛妻沉聲道：“讓她靜靜?！?br/>
    緊跟而來的凌曜心痛地看著zǐ瀠，向南風煜和藍沁蓮拱手行禮，“父皇，母后！”

    藍沁蓮點點頭，移開停駐在女兒身上的眸光，向凌曜囑咐道：“照顧好瀠兒！”

    神界不是凡間，一定要那些虛禮，婚禮只是為了給那些有異心的人看的。不管這場婚禮有沒有辦成，凌曜都已經(jīng)是她的女婿了。凌曜沉穩(wěn)、有擔當、待瀠兒一心一意，把女兒交給這樣一個人，她很放心！

    “母后放心！”

    凌曜承諾道，就算藍沁蓮不開這個口，他也會這樣做。因為她是他的妻子，此生唯一的妻子，不管婚禮有無辦成。

    “瀠兒?！绷桕锥自趜ǐ瀠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手中運轉(zhuǎn)靈力，阻止了她繼續(xù)往墨琴尸體內(nèi)運輸。

    zǐ瀠沒有抬頭，眸光淡淡掃過他和她交握的手，冰冷地開口：“放手，你不能動用靈力！”

    她是在關心他嗎？可這一次，恕他要違背她的意愿了。

    凌曜微笑，手沒有停下來。

    “放手！不要讓我再重復第二遍！”zǐ瀠的聲音略帶幾分怒氣，為什么要阻止她救活墨琴，為什么要這樣？

    “墨琴死了。”凌曜安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是，她死了。”zǐ瀠心一怔，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沙啞，“是我的錯，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她。”

    “我跟墨琴自小一起長大，說好待我登基便冊封她為公主的。我所做的一切，付出了那么多代價，無非是想讓我身邊所有人都好好的?？墒?，我保護不了墨琴，縱然我是神，依舊無法修復她七零四散的魂魄。既然如此，我還當什么圣女!找什么帝印!”

    zǐ瀠停住手，閉上眼，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這是凌曜第一次見她悲傷，見她情緒失控。也許，冷心絕情的圣女南風zǐ瀠并非外界傳聞那樣高不可攀，她不是沒有表情，她只是覺得除了帝印和她在乎的人，她便跟這紅塵俗世再無任何瓜葛了。

    凌曜輕輕將她抱在懷里，似是想盡力給她一些溫暖，“瀠兒，有些人與事，只有經(jīng)歷了，才能品嘗出世態(tài)百味。有些路，既然走了，傷痛也只會是一陣子。我所認識的南風zǐ瀠仙姿玉骨，國色天香，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可不是這樣暗自神傷的。逝者已逝，再無法挽回已成定局的事，不如保存體力，向那些害死墨琴的人報仇！”

    聽到這里，zǐ瀠鄭重而又堅定地看著凌曜，“對！你說的對。那些人今日敢對墨琴下手，來日便會對我下手！我不會再難過，我要向他們復仇！我要讓那些害死墨琴的人付出代價！”

    點點霧氣渲染上zǐ瀠冰藍色的眼眸，看起來特別的亮。

    那一刻，凌曜仿佛看見她原本有了幾分暖色的靈瞳又再次回歸冰冷?；蛟S用仇恨激發(fā)她的斗志不是上策，但如今，仇恨確實是支持她繼續(xù)走下去的最好武器。

    畢竟，時日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