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不遠,蘇子放做好后也沒有耽誤時間,裝了一只食盒直接送了過去。
李護士在門口看到蘇子放熱情地打招呼寒暄數(shù)句,趁著診斷中間空閑的功夫將羅醫(yī)生喊了出來。
“小蘇老板,你怎么來了?”
“是不是藥膳有進展了?還是需要再問問藥理什么的?稍等等我給你詳細說說?!?br/>
“不是,是藥膳做好了?!碧K子放淡淡開口。
“做好了好?。 ?br/>
“做好了就……”
“什么???”
“你說……做好了!”羅醫(yī)生一張老臉滿是驚愕,驚得眼鏡都從鼻梁掉落,要不是還有一根系帶綁在脖子上,這幅老花鏡恐怕就要被掃進垃圾堆里。
“喏?!碧K子放應了一聲將食盒遞過去:“你看看。”
接過食盒,羅醫(yī)生還有幾分不敢相信,揭開蓋子,一股熟悉的味道逸散出來,臉上多了幾分激動。
李護士不明就里湊過腦袋一看驚訝道:“小蘇老板,你拿個皮凍過來組啥子?還怪好看的?!?br/>
“皮凍?”蘇子放微微搖頭,沒忍住笑出聲來:“李姐,你嘗嘗看?”
李護士倒也不推辭,拿起一塊送入嘴巴。
“有點苦,又有點甜,涼絲絲的,怪好吃??!”
羅醫(yī)生倒是沒那么直接,拿起一枚看了幾眼聞了半天才小心開口:“杭白菊、甘草、金銀花都有了,苦瓜和綠豆也在,薄荷,蜂蜜,造型還挺好看的,果然是藥膳?!?br/>
一口咬下,感受著口中的藥味,羅醫(yī)生重重點頭:“沒問題!”
“是就行,那這個就按涼菜價格來吧,藥材倒也不貴,就算88元一盤,成么?”蘇子放想了想,報了一個價格。
“可以?!绷_醫(yī)生毫不在意道:“這本身就是在《千金方》中記載的方子,改成藥膳要是換了那幾個大藥店恐怕都得按百元起步,這個價格很良心了?!?br/>
“對了,患者正好在店里,要不讓她嘗嘗看?有問題我們再溝通。”
蘇子放沒有什么意見,也正好想看看自己第一道藥膳的效果如何。
羅醫(yī)生進入診室,沒多久帶出一名看起來有點憔悴的女生,戴著口罩都看得出臉上有許多痘痘,羅醫(yī)生手里握著病歷,蘇子放瞥了一眼看到女生的名字。
裴書萱,還挺好聽的。
“書萱,你不吃藥,我這邊也沒有辦法,只好請?zhí)K老板給你做了藥膳,你要不嘗嘗看?”
不過董書萱卻固執(zhí)地搖搖頭,露出幾分倔強:“不要!”
說完還怕羅醫(yī)生逼迫,重重開口:“之前也吃過藥膳,都是熬得好難喝的藥,加幾塊排骨和冬瓜,還有豬心什么的……不要喝!”
蘇子放詫異地看著眼前的事情。
難為羅醫(yī)生七十多歲的年紀還要像哄孫女一樣哄著董書萱吃藥。
“這是?”
蘇子放向李護士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哎,羅醫(yī)生老友的孫女,當年是羅醫(yī)生抱著長大的,當半個親孫女一樣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長痘,看了好多醫(yī)院都沒用,最后羅醫(yī)生也沒什么辦法,才去找人配了中藥。”
“本來以為藥到病除,結果這孩子從小喝藥,現(xiàn)在問到藥味都能吐出來。羅醫(yī)生沒辦法才去找你做藥膳?!?br/>
一番解釋,蘇子放明白過來。
看著羅醫(yī)生束手無策的樣子有幾分好笑,走上前主動開口:“噯,小姑娘,我做的可不是那些湯湯水水的藥膳,是真的藥膳?!?br/>
“你?”
“你會做藥膳?”
裴書萱露出幾分不信的表情:“我爺爺當年都不會做藥膳,你會?”
蘇子放臉色一變。
自己作為一代淮揚料理大師傅的關門弟子,熟諳多個菜系料理的菜譜、精通各類爐灶點火方式、懂得幾乎所有食材的吃法……
居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給鄙視了。
這種吃癟的場面,有幾分尷尬啊。
“吶,怎么樣,被我說中了吧,就算是薛爺爺都不會做藥膳,你怎么可能會。”
裴書萱下一句話讓蘇子放愣在原地,半晌,震驚開口:“你說誰?”
“薛爺爺,薛意,淮揚菜大師啊,你不會不知道吧?”裴書萱撅起嘴:“噯,現(xiàn)在的年輕人,太浮躁了,連行業(yè)泰斗都不知道,這怎么能出師呢?”
小小的模樣還要故作老成,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沒忍住笑出聲來。
人小鬼大,不過如此。
“裴明遠和你是什么關系?”蘇子放沒有回答裴書萱的話,緊張地反問一句。
“你知道我太爺爺?”裴書萱愣了愣神,捂著嘴驚出聲來。
太爺爺三個字在蘇子放腦海怦然作響,炸得他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裴書萱居然是裴明遠的重孫女!
一個個名字在他眼前浮現(xiàn),一根根線索重新交織出現(xiàn)。
“裴明遠他來便來,你急什么?”薛若離的聲音在耳畔柔柔響起,似嗔似喜。
“若離,若離~我來了?!苯辜钡呐崦鬟h一身正裝玩世不恭卻心急難耐。
“你找我爺爺做什么?”薛新箋的嬌聲喝問。
“蘇……子放對吧!來,里面坐?!毖σ庑老仓袔е@訝。
本來以為這些人和事穿插在一起已經(jīng)足夠混亂,現(xiàn)在還要再加上一個裴書萱,蘇子放腦袋當時宕機。
“那……你認識薛若離么?”蘇子放再次開口試探著。
“不認識?!迸釙鎿u搖頭,一臉單純,似乎不像是有意隱瞞的樣子。
“那薛新箋呢?”
“不認識?!迸釙胬^續(xù)搖頭。
“嗯……你問這么多,是要做什么呀?”裴書萱露出警覺的小眼神往羅醫(yī)生身后躲了躲。
羅醫(yī)生倒是發(fā)現(xiàn)問題所在,開口道:“小蘇老板有什么問題么?”
“我可能知道我和她的關系了?!碧K子放淡淡開口。
“什么關系?”羅醫(yī)生和李護士一臉驚訝。
“就是大騙子和小聰明的關系!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想騙我吃藥?!迸釙媾汉莺莸匕鐑?。
蘇子放梳理了幾遍關系,腦子中像是有一根線繃著一樣。
好像按年齡來看,自己是裴書萱的哥哥?
可是如果按照師門傳承來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徒關系親如子侄,一旦薛意百年,蘇子放是得去扶棺的,這么來算,自己約等于薛意的半個兒子。
裴明遠是薛意的生父又是裴書萱的太爺爺,那么裴書萱應該喊薛意是爺爺,自己是薛意的徒弟,那就是裴書萱的叔叔級別。
那么……自己到底和裴書萱什么關系?
蘇子放腦子中的線啪地一聲斷裂,攪成一團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