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見自己的丈夫那副不爭氣的樣子,正要發(fā)作的一股子悶氣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止住了淚花上前抱過孩子哄著。
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羅氏時不時吸鼻子的聲音,鄭遠橋不怕妻子耍潑吵鬧,怕的就是妻子不理他。
“嘿嘿,夫人,不是說去陪三弟妹說話么,怎么跑到二弟妹那里去了?”鄭遠橋見妻子的情緒平復(fù)的差不多了,便湊上身去攔住羅氏的肩膀,柔聲問道。
羅氏翻著白眼撣開丈夫的手,不接他的話。
鄭遠橋見狀,索性蹲在羅氏面前,像只小狗似的眼巴巴望著羅氏,無限認(rèn)真的說,“每次遇上二弟妹都要吵鬧一回,那么不喜歡她看見她避開不就是了,何必動氣呢,為夫也怪心疼的?!?br/>
羅氏撇撇嘴,面色也緩了下來,“你若真是心疼我,就也去考個狀元來,讓我也過一把狀元夫人的癮?!?br/>
鄭遠橋看羅氏松了口,膽子也大了起來,抓著羅氏的手不放,“嗨!夫人,你這就是為難我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從小就討厭念書,因著這事沒少吃我父親的板子,你現(xiàn)在叫我去考狀元,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
羅氏冷哼一聲,“你兒子跟你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子的嘴甜口蜜沒學(xué)來,念書偷懶悟性不高倒是一樣不落學(xué)了去。偏你這做老子的對兒子的學(xué)問不管不問,遲早兒子長大了和你一樣沒出息!”
鄭遠橋早習(xí)慣了羅氏喋喋不休的數(shù)落他,反正他從小就是被爹打大,被娘罵大,娶了媳婦接著挨訓(xùn),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遇上這種情況,他都是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像我好??!我的兒子不像我那不就壞了!你看老二,他不也是無心功名嗎,和二弟妹整日在小院里斟酒對飲,談詩望月不也挺好?咱們倆都不會念書,那種風(fēng)月之事咱們做不來,咱不是還有兩個孩子了嗎?我教咱們兒子練武,你教咱們女兒刺繡,孩子們想學(xué)什么就隨了他們的心,兒女健健康康快快樂樂長大,將來承歡膝下不是挺好?”
鄭遠橋?qū)ξ磥砩顣诚氲耐?,羅氏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不管,反正你不管你兒子的功課,我就麻煩三弟去管管?!?br/>
“你這是什么話”鄭遠橋皺皺眉頭,“三弟的任命也快下來了,入朝做了官,哪還有空管英兒,你沒事別去麻煩人家。”
“三弟忙,三弟妹可不忙?!绷_氏心里又打起了鬼主意,“我今日去見三弟妹,一眼就看出那是個懂事人兒,可不像傳聞中的那樣。而且,我聽說三弟妹是念過書的,回頭讓她考考英兒?!?br/>
鄭遠橋知道妻子是個心高氣傲的性子,自己勸是勸不住的,只是苦了他的寶貝兒子啊!不過,鄭遠橋又想著妯娌之間多走動走動也好,妻子和二房關(guān)系已經(jīng)處的不太好了,若是能和三房走的近些也不錯,這樣一來也就默許了羅氏。
時近黃昏,鄭老夫人派人來叫鄭遠池和陳蕓過去用飯,陳蕓收斂了儀容,正要出門,見鄭遠池也從書房走出來,便迎上前去。
鄭遠池見陳蕓朝自己走來,竟有一種回房的沖動,但最后還是忍了下來,淡淡的朝陳蕓笑了笑,問她,“你這也是要往母親那去?”
陳蕓點點頭,正想著開口問他要不要一塊過去,鄭遠池卻已經(jīng)抬步走人了。
“夫君……”按理說,陳蕓既然已經(jīng)成為了鄭遠橋的妻子,理應(yīng)喊他一聲“夫君”才是,只是她真正從嗓子眼里擠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臉唰一下的就紅了。
鄭遠橋聽了這聲嬌滴滴的“夫君”,當(dāng)即停下步子回頭望去,見陳蕓低著頭立在遠處,時不時抬眼偷瞄他,那模樣含羞帶臊,確實讓人心頭一動。
“陳蕓……你……”鄭遠池覺得有些尷尬,“……一起過去吧……”
陳蕓等的就是這句話,一時間對著鄭遠池笑靨如花,踏著小碎步迎上來站在鄭遠池的身邊。
兩人一時無話,氣氛甚是微妙,鄭遠池總覺著眼前這個陳蕓和他初次見到的陳蕓有哪里不一樣了。
他至今都不會忘記初見陳蕓的場景。
他剛剛說了一句“我不能娶你”,還沒等他后文的原因和解釋,陳蕓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揮著手絹嚎啕大哭,他想過去勸勸,陳蕓偏像個潑婦似的兩腳亂踢,甚是兇悍。那哭聲撕心裂肺,讓人肝腸寸斷,現(xiàn)在想來都是心有余悸。
鄭遠池也不是沒見過女人,溫柔似水的初月,人淡如菊的二嫂,妖嬈嫵媚的大嫂,要說潑辣點的也就是年輕時候的母親了,可是這個陳蕓的蠻橫程度簡直超過了他的想象。
現(xiàn)在,眼前的這個陳蕓和印象中的陳蕓是那樣的大相徑庭,難不成是因為自己退婚的事情讓對方受了刺激?想到這,鄭遠池心里還是涌起一絲愧疚的,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對陳蕓說道,“之前的事情,我覺得很對不起你?!?br/>
“過去的就過去吧,以后誰也不要提了……”陳蕓心想,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原主??墒悄阍賹Σ黄?,死去的人也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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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見鄭遠池和陳蕓到了,便笑瞇瞇的招呼鄭遠池坐到她的身邊來。
此時,鄭遠松也下了學(xué),被一個丫鬟牽著帶進屋來,和鄭遠池夫婦不過是前后腳的功夫,老夫人笑的更歡了,吩咐一邊的丫鬟道,“還不去準(zhǔn)備梨水給老四預(yù)備著,上了一天學(xué)也怪辛苦的?!?br/>
鄭遠松是鄭老夫人最小的兒子,今年已經(jīng)十五歲了,長的一副濃眉大眼,機靈活潑的樣子,別的兒子都已經(jīng)成家,就剩下老四還沒算真正長大成人,所以鄭老夫人現(xiàn)在一門心思都撲在了自己的小兒子身上。
“老四,今天先生教你學(xué)了什么?”老夫人問道。
“也沒教什么,還是過去那點東西,兒子早就都會了!”鄭遠松自信滿滿的說道,逗的老夫人笑的合不攏嘴。
“既然這樣,晚上你跟我回書房,我可得好好考考你。”鄭遠池也笑了,弟弟有出息,愛念書,他也打心眼里高興。
鄭遠松一臉不以為然,臉上寫著“考就考,誰怕誰”的表情,老夫人側(cè)首對鄭遠池道,“你弟弟也不小了,學(xué)堂先生已經(jīng)沒什么可教他的了,他日你入朝為官,再為老四尋個好老師吧!還有,也幫你弟弟留意著合適的姑娘,我現(xiàn)在就指望著老四能找個好媳婦了?!?br/>
鄭遠池恭敬的應(yīng)著,見陳蕓靜靜的站在一旁,倒像個外人似的,雖然他現(xiàn)在確實還沒把她當(dāng)做自家人,但也覺得這樣冷落她可憐了一些。便起身對鄭遠松介紹,“老四,這是你嫂子?!?br/>
鄭遠松打量了陳蕓一眼,遂拜道,“松兒給嫂嫂見禮?!?br/>
陳蕓正要上前虛扶鄭遠松一把,卻被對方巧妙地躲開了,手僵持在半空不免有些尷尬。
還是鄭遠池出來圓場,“話別多說了,菜都上好了,先用膳吧,想必老四也餓了?!?br/>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落了座,陳蕓正要坐下,卻不小心看見鄭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她連忙自覺地站起來。
怎么吃個飯還有這么些個波折啊!
待眾人都動了筷子,鄭老夫人才瞇著眼睛緩緩地對陳蕓說道,“你也坐下吧,一會兒吃了飯,你留下,我有話問你?!?br/>
鄭老夫人此言一出,陳蕓這頓飯吃的甚是忐忑,什么東西到了嘴里都是味同嚼蠟,食欲大減,所以竟是沒吃幾口飯就撂了筷子。
晚飯過后,鄭遠池兄弟又陪鄭老夫人說了會兒話,之后鄭遠池就把鄭遠松帶到書房考功課去了。
鄭老夫人摒退了下人,房中只留下鄭老夫人和陳蕓大眼瞪小眼。
“晚飯吃好了?”鄭老夫人喝了口茶,坐在堂上居高臨下的問道。
“是,母親,媳婦晚膳用的很好?!彼艺f不好么?
“可是我怎么瞧著你沒動幾筷子呢?聽說你一個人能用三個食盒的東西,怎么到了我這就吃不下了?是看著我這老太婆影響了食欲?還是你平時吃的就少?”
陳蕓一聽三個食盒的事知道自己又惹了鄭老夫人不快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她只得伏聲認(rèn)錯,“母親,媳婦剛進鄭家不懂規(guī)矩,中午是是媳婦浪費了。媳婦已經(jīng)吩咐過青璇,今后膳食和幾位嫂嫂一樣,若是今后媳婦還有哪里做的不對,還請母親多多提點媳婦?!?br/>
鄭老夫人對陳蕓的潑辣性子早有耳聞,本有心刁難她一番給她立立規(guī)矩,但沒想過這個陳蕓比自己想象的好對付多了,先前想的各種刁難人的法子反倒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