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熙說這話時(shí)一臉茫然，她是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趙元侃如此情深意重的過往。
不，不是過往，確切的說，是藕斷絲連隱忍蟄伏的感情。
迄今為止，他的生活中依然到處都有蘇悅的痕跡?。?br/>
想到他用的熏香、他用的佩劍、他的坐騎，還有他時(shí)時(shí)刻刻對蘇悅的關(guān)注……
仿佛有人拿刀剖開腔子，往里澆了一瓢滾油，錦熙痛的撐不住自已，連呼吸都像萬箭攢心。
她臉上的痛意也像利箭一樣扎進(jìn)趙元侃眼中，看著她慢慢起身，臉色蒼白透明，仿佛殘冬過后，江面上薄薄的浮冰，輕輕一觸就碎了。
趙元侃的心一下子空了，眼睜睜瞧著錦熙夢游似的往門口走，那一瞬，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飛奔著遠(yuǎn)離自已，留給他的只有黑暗。
錦熙的指尖搭上房門，他才反應(yīng)過來，縱身過去一把抓住錦熙的胳膊，顫聲道：“你要去哪兒？”
“……”錦熙腦子里一片混亂，她自已也不知道自已想去哪兒，只是覺著屋中那抹淡淡的青棘香刺鼻刺心，讓人窒息，再不出去透透氣，她真的要憋死了。
她怔怔的站在那兒，不說不動，眼中越發(fā)的茫然空洞。趙元侃下意識收緊手指，死死抓住她胳膊，那種即將失去的感覺驚的他心都快不跳了。
“熙兒，你冷靜些！”
錦熙被胳膊上的劇痛驚醒，用力扯出一絲笑意，抬眸瞧著他，“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你和蘇悅的事情……我能理解！我……只是想一個(gè)人靜靜，有些事需要好好想想……”
“你要想什么？想多久？”趙元侃心里越發(fā)沒底。
“我不知道！”錦熙的笑容再也撐不住了，飛快的垂眸掩住淚意。有些事，也許一輩子也想不明白！
“熙兒，你真的能理解嗎？”趙元侃抬手捧起她的臉，迫著她和自已對視，“別騙我，跟我說實(shí)話！”
被他漆黑的眸子逼視，錦熙滿腔痛意再也忍不住了，失聲哭道：“當(dāng)然不能！我當(dāng)然不能理解！”
“……”
“你自已也說，你從來沒忘了蘇悅，也從沒打算忘記蘇悅！你讓我怎么理解？理解你們情深緣淺？理解你們此生的遺憾？我也替你們惋惜，可雖我不能接受！你們這樣，我又算什么？你又當(dāng)我是什么？”
“……”
“沒錯(cuò)，我和十九哥也是青梅竹馬，我們也是情深緣淺。我也不能苛求你，遇到我之前是一張白紙。可是，我決定和你在一起的時(shí)候，我就把跟十九哥的一切都割舍了！我對他只有兄妺間的情份，再沒一絲兒逾越。
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你用各種各樣的方法提醒自已，銘記著你和蘇悅之間的一切。你讓我怎么理解你？你立下毒誓，要帶兵踏平西夏，要把她搶回來。然后呢？我是自請下堂，還是突然暴斃？”
趙元侃顫聲打斷她，“別胡說！你是要陪我過一輩子的正妻，我不會那樣對你！”
錦熙哭著搖頭，“三郎，你真的明白‘正妻’是什么意思嗎？它不止是個(gè)名份，不止是個(gè)稱呼，它還代表著，一個(gè)女人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除了尊重，還有全心全意的愛護(hù)。有蘇悅在，你的心能全部給我嗎？
一個(gè)人的心很小，不可能同時(shí)裝著很多人，更不可能平均的分成幾份。我從來就不是一個(gè)賢良淑德的人，當(dāng)我付出了我全部的心意，換來的只是一部分感情，我會嫉妒，我會怨恨，我會不擇手段。我不想變成那樣。
你不知道，你許諾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時(shí)候，我有多開心?？梢簧皇酪浑p人不止是形勢上的，不是你身邊沒有別的女人，就算做到了。而是你心里眼里都不能有別的女人，否則，這句諾言對我來說就是假的！
我知道這種要求很過份，可是……可是我真的沒辦法跟別的女人分享你，哪怕你只是在心里想她也不行！我也知道這樣做不合禮數(shù)，太小心眼，會被世人唾罵，可我真的大度不起來……我沒辦法接受！”
她哭的不能自已，身子控制不住的軟下去。趙元侃伸手把她摟進(jìn)懷里，眼圈也一點(diǎn)點(diǎn)紅了。
“傻瓜！是，我是說過從來沒忘了蘇悅，也從沒打算忘記蘇悅，可我也跟你說過，我對她的不忘不是你想的那種。你為什么就不肯聽我把話說完？”
“遇到你之前，我以為我對蘇悅的感情就是男女之情，這輩子我只會認(rèn)她做妻子?？墒怯龅侥阒笪也胖?，我和她之間的感情根本不是男女之情。她對我來說，更像是玩伴、姐姐、甚至是母親。
我信任她，依賴她，有什么好東西第一個(gè)想到的就是她。我也見不得她受委曲，見不得她哭。她一哭，我心里也難受的要命?？墒恰覍λ龔膩頉]有身體上的渴念……從來沒有！
哪怕后來知曉人事，想到她時(shí)帶來的不是歡愉，而是一種亂倫的感覺。我忘不了她，不是忘不了那段感情。而是忘不了我犯下的罪過！
如果不是因?yàn)槲?，她就不會成為眾矢之的，被算?jì)的凄惶遠(yuǎn)嫁！
因?yàn)槲野肼窊層H，她在西夏過的也不如意，雖然是正妃卻得不到應(yīng)有的尊貴。
這都是我欠她的，我怎么可能忘？
除此之外，當(dāng)年西夏使者當(dāng)著她的把面把我打的半死，強(qiáng)逼我喝馬尿的恥辱，我怎么能忘？我也不能忘！
我每天聞見青棘香的味道，便對自已說，你欠蘇悅的，還清了嗎？
我每天摸到佩劍的時(shí)候，我又問自已，仇人腦袋，你砍掉了嗎？
我每天縱馬飛奔的時(shí)候，也會問自已，蕩平西夏的誓言，你實(shí)現(xiàn)了嗎？
勾踐可以讓閽者立在寢宮門口，每日質(zhì)問提醒。我不能，我只能用這種方法磨礪自已?！?br/>
趙元侃說的很慢，相比他和蘇悅的少年往事，這些才是他心底最深處的傷疤。微微閉上眼，仿佛又看見那個(gè)西夏馬夫拎著一桶馬尿，獰笑著朝他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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