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太子的眼神內(nèi)斂成一條縫,如刀子一般,向城下圍著的那一片火焰卷去。整整十七天了,但城下那只紅毛狐貍除了每天早晚準(zhǔn)時派人到城門口叫罵的話,大部隊一直蟄伏在城墻七十丈外按兵不動。
七十丈正好是弓箭手們的極限。
他不能不佩服那只紅毛狐貍,十七天來,城里的士兵們沒有一個晚上能安心睡覺,固然是因為城下的軍隊露出來的無形的軍威,而主要的原因還是被那個有著不敗戰(zhàn)績的人的名頭所迫。他看起來似乎隨時可以將倫城夷為平地,但就是引而不發(fā),讓他們處在他的威壓下,整天擔(dān)驚害怕,直到害怕到不戰(zhàn)而潰——這正符合兵家用兵的最高境界:“兩軍對壘,攻心為上,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br/>
如果他是那只狐貍的話,恐怕也會像他那樣地布置,他也會千方百計引誘城里的士兵在平原上和他們對陣,畢竟野戰(zhàn)的話,他們基本上不會有什么損失就能解決掉六千弓士氣不振的箭手。但是,他可不會中這樣簡單的計策,所以他寧愿被火狼軍團的那個大嗓門士兵每天問候他的祖上十八代,也是高掉城門,閉門不戰(zhàn)。他只需要等待援軍的到來,然后里應(yīng)外合一起夾擊,就能穩(wěn)操勝券了。問題是,那只紅毛狐貍真的就只有這么一點花招嗎?
當(dāng)然不可能,如果他是那么簡單的話,恐怕早就敗過無數(shù)仗了。那只紅毛狐貍必然也能料到援軍一旦來到,他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所以他必然會在援軍到來之前解決這里的戰(zhàn)斗,然后再在平原上同震國的大軍決一雌雄,以火狼軍氣勢如虹的攻勢,天下根本有能在平原上擋住他們的部隊??雌饋硭坪蹙褪沁@個策略了,為什么一直按兵不動的理由,也就很清楚了:那只紅毛狐貍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他將可能犯錯誤的機會,然后乘機一舉解決他們。
他當(dāng)然不能給他這個機會,他也一樣在等待,等待那個打破紅毛狐貍不敗神話的機會。他會比那只紅毛狐貍更耐心。如果那只紅毛狐貍會造些陷阱的話,那么他也將給他造出陷阱!
想到這里,他立刻將手下幾個將領(lǐng)叫到跟前,秘密命令他們?nèi)绱诉@般,一番吩咐之后,眾將領(lǐng)便領(lǐng)命離開,而則又下了城墻,登上不遠處的“春雨樓”,自信地數(shù)著他的蘭花。
接下來,就看是哪只狐貍跌入哪只狐貍的陷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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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領(lǐng)著他的一幫小弟,來到街邊上的一個偏僻的地方。然后從懷中掏出若干饅頭,分給他們。那幾個剛加入的小弟捏著手里的饅頭,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他們可沒有想到居然他們也能吃上“白貨”。要知道就連“火蛇幫”和“蜈蚣幫”的小弟恐怕也難得吃上一次“白貨”,他們打心眼里對包子生出景仰與佩服,也后悔為什么沒有早點加入“包子幫”。
待他們將手中之物吃得干干凈凈之后,包子這才發(fā)現(xiàn),少年躲在墻角的陰影里一直沒有出聲。他感到有點詫異,不是告訴過他等會他們?nèi)タ偛恳黄鸪园用??難道說他還有其他心事?包子于是對著那幫少年揮手道:“今天到此為止,明天上午到這來集合,記住了?”
“是,老大?!币桓缮倌旮吲d回應(yīng)道,然后便作蟲魚鳥獸散,散入黑夜中。這時候,月亮已從黑云中鉆出,便將少年和包子的影子疊在一起。
“你對你帥的不能再帥的老大有什么意見,就‘放’出來吧!”包子有點生氣地道,但話一出口,他就猜出少年沉默的原因,從他將那個家伙殺了之后,他就一直很沉悶,是不是他表現(xiàn)得太狠了,以致于嚇著了這個未見過多少世面但無疑是個極優(yōu)秀的軍師的小家伙?
雖然少年覺得包子做的并沒有什么不對,心里卻總有些不舒服;然而他思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他搖搖頭道:“那個家伙遲早都要死,遲死早死并沒有太大分別,我可不會為那種人感到惋惜?!?br/>
包子沒有料到少年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于是他搔搔頭,緩了口氣道:“那你在想什么?。俊?br/>
“我在想,蜈蚣幫和火蛇幫,每一個都至少有一百個小弟,但你今晚卻一下子將他們?nèi)珨埳?,難道你認為憑我們‘包子幫’這么幾個人能對付得了他們那幫身強力壯的家伙嗎?”少年瞪著包子,將他的疑慮說了出來。
包子怔了怔,他只是學(xué)著那幫老大們辦事的方式和口吻,卻沒有想得這么遠,于是對著少年坦白道:“那該怎么辦?”
“不知道!”少年對包子不加思慮的行為感到生氣,但他顯然已經(jīng)有了想法。
“是嗎?”包子顯然能看透少年的內(nèi)心,狡黠地道。
兩個人眼睛對了半天,終于少年開口道:“還好你說的是十天之后,在黑道大會上和他們解決?!?br/>
包子醒悟過來,他慢慢說道:“也就是說,我們要在十天之內(nèi)將他們?nèi)扛傻簦 被鹕邘秃万隍紟惋@然不會放棄在黑道大會上露臉的機會,所以在這十天之內(nèi),他們是不會對包子他們動手的,但這卻是包子的唯一機會。
“我覺得,我們需要仔細偵察一下火蛇幫和蜈蚣幫,說不定會有些新發(fā)現(xiàn)。”少年說道。
包子道:“好吧,那我們分頭行動吧!我明天繼續(xù)負責(zé)招入更多小弟,而你,就去負責(zé)搜集情報。”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少年雖然并沒有讀過太多的兵書,但在跟著高倉正偷雞摸狗的日子里,卻在不知不覺掌握了高倉正的許多伎倆。
第二天,他決定先偵察火蛇幫。于是,他又拿出開始來到這里時的老一套辦法,小心觀察,跟蹤那些有著火蛇標(biāo)記的人,他觀察他們怎么樣從外地來的擺攤單身商人手中勒索金錢,怎樣打劫那些走到偏僻巷子里的城里人,他們怎樣分臟,什么時候行動,什么時候休息……,他甚至將每一個火蛇幫的幫眾的特征、習(xí)慣、能力都記在心上,善于打架的,善于策劃的,最強的、最弱的……,當(dāng)他把這一切都熟記于心之后,他開始分析他們的長項與缺點,設(shè)想應(yīng)對的辦法……
到了晚上和包子碰頭的時候,他對火蛇幫的生活習(xí)性和處理方法已經(jīng)比火蛇幫的幫主還要熟悉了,這個時候,包子又帶回來幾個新的小弟,同前天晚上的小弟們都一樣,都沒有多少戰(zhàn)斗力,甚至還有一個剛剛才會走路的小孩,也被“天下第一帥”的包子吸引過來。
第三天,他將考察的目標(biāo)換成蜈蚣幫,就打劫方法和勒索敲詐的手段來說,蜈蚣幫同火蛇幫并沒有太大的差別,只不過一些細節(jié)上多少有些不同,譬如,他們通常五個人為一組進行打劫,而火蛇幫則是四個人;他也將蜈蚣幫的每一個人的習(xí)慣愛好都記在心上,上至幫主,下至最弱的小弟。他的觀察仔細入微,毫無半點疏漏。
雖然他已將兩個幫派的信息都收集到了手里,但他卻還不放心,擔(dān)心有所疏漏,于是他又在暗中考察了他們?nèi)?,最后他把收集到的信息從腦海中取出來,進行細致地分析。
收集情報,分析信息,制定方法,這是他的習(xí)慣,他素來沒看多少兵書,但高倉正偷雞摸狗的伎倆。他卻學(xué)了不少。
對于火蛇幫和蜈蚣幫這樣的小幫派來說,他們組織渙散,毫無紀(jì)律的概念,也沒有什么長遠的打算,他們只是一群烏合之眾!譬如,他們就不像包子那樣規(guī)定小弟們每天都必須在什么地方集合,在什么地方鍛煉相互間的配合。他們打劫勒索到的財物唯一用途便是用于購買食物和**,然后便四處游蕩混日子,而那些本來可以用來招入更多的小弟,擴張地盤,然后成為更大的幫派。但是火蛇幫和蜈蚣幫的人數(shù)卻是他們好幾倍,年齡也比他們大五六歲,而這便是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他們包子幫則不一樣!就在少年對火蛇幫和蜈蚣幫偵察的同時,包子已經(jīng)召集到三十多個小弟,他將他們分為五組,每組六個人,甚至還給每組任命了一個組長,除了每天分給小弟們?yōu)閿?shù)不多的食物外,他教他們怎樣合力打倒敵人,雖然一個個上的話,像他這樣的家伙可以將他們?nèi)刻唢w,但若是他們同時進攻,一個人攻擊頭部,一個人攻擊腰,兩個人分別對付兩手,另外兩人對付他的雙腿的話,他也免不了被小弟門放翻。
在第七天晚上,他和包子又在總部碰頭了。
雖然只剩下三天時間,但他卻已經(jīng)有了對策。他在地上畫了一副圖,將五道岔口附近的地形都畫得一清二楚,包括火蛇幫和蜈蚣幫的總部的位置,甚至是每一個幫眾的活動范圍,他都一一標(biāo)明。
火蛇幫的地盤是與五道岔口相連的東、西兩條大街,蜈蚣幫的地盤則是南、北兩條,而另一條環(huán)形街道則為兩幫共同所有。雖然兩幫表面上一團和氣,但暗中都一直勾心斗角。
包子看著少年畫的圖和標(biāo)記的說明,心中不由吃了一驚,這個小子居然識字!雖然他說他只是一個淳樸的鄉(xiāng)下人,但就算是原城本地的居民,也只有那些無所事事的貴族才有這個閑功夫。他不能不懷疑少年沒有告訴他實話。
他當(dāng)然說的是實話,只不過最高層次的謊話便是:就算說出實話,但別人也相信那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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