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伽海域？跟我一起？”卡爾文被突然的邀請搞得不知所措。“你為什么去？以及什么時候去？”思考了片刻，他看著蒙克，問出這兩個問題，但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

    “曜石碎片?！泵煽穗[藏了機械心臟的事，只是將阿里夫在城市演講廳催眠觀眾，誘騙志愿者參與他的超物種演變計劃，告訴了卡爾文，“直覺告訴我，曜石碎片連接著背后的真相。作為警察，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直覺這種東西?！?br/>
    “你是說阿里夫博士通過催眠的手段，收獲了大量實驗的身體？”卡爾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重復(fù)了一遍。

    “嗯，是的，我今天就準(zhǔn)備出發(fā)，你好好考慮下吧。”蒙克的眼神從卡爾文身上移開，望向身后的奧維德，地上散落的書，已經(jīng)被他按照不同的分類，整齊地疊成了十幾堆。

    蒙克站起身，輕輕拍了下卡爾文的肩膀，然后朝最里端書架走去。

    “這些書可都是我的寶貝?。≌麄€上域，能有這本紙質(zhì)版《傳說百科全書》的，不會超過三家，甚至有可能我的是孤本，你說對不對，貝恩?！眾W維德手中拿著一本金黃色封面，裝幀精美的書籍，自言自語般對著貝恩傾訴。

    貝恩則蹲在書堆旁，時不時叫兩聲，算是回應(yīng)聽到的內(nèi)容。

    書架底層的幾格已經(jīng)被填滿，剩下的空格子，在奧維德目光平視的高度之上，他將《傳說百科全書》放在腳旁書堆的最頂端，雙腿與肩同寬，彎下腰，將書抱在懷中，手臂有些顫抖地將書籍往上送，腳下一滑，身子便往后倒，最頂端的那本書籍騰空而起。

    蒙克見狀，幾步便沖到了奧維德的身后，張開自己的雙臂，一把將他抱住。奧維德沒有摔倒，眼神卻停留在懸空的書籍上。

    “書！快把書接??！”奧維德語氣焦急。

    貝恩一躍而起，將其輕輕咬住，送到他倆腳下，松開嘴后，露出驕傲的神情，金黃色的封面上，留下了幾道充斥著口水的牙印。

    奧維德將書拿起，用衣袖不斷擦拭著封面，看看蒙克，又看看貝恩，無可奈何地苦笑，隨即將這本書拿在手里。

    “不管怎么樣，還是要謝謝你啊，貝恩。”奧維德另一只手，從衣服口袋中拿出了一粒注射能量液凝結(jié)成的小零食。

    他經(jīng)常準(zhǔn)備著小零食，以備有小孩前來光顧，結(jié)果常常是幾個月，也送不出一顆。

    卡爾文也從座位處走了過來，不動聲色地跟蒙克一起，將剩下的書搬到書架上。

    “剛無意間聽你說，要去德米伽海？今天就走？”靠在書架旁的奧維德看似若無其事地問道。

    “嗯，是這么計劃的?！泵煽藳]有抬頭。

    奧維德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很快便被其他情緒所掩蓋。

    “就說讓我們幫忙吧，你看，還差點摔倒。以后高的書架，你盡量空著，或者讓我來，你年紀(jì)越來越大了，而且沒有做機體植入……對了，要不要找個時間去醫(yī)院檢查一下？”蒙克直起身，看著奧維德臉上蒼老的痕跡，關(guān)心地說道。

    奧維德表情復(fù)雜，望著圖書館的天花，沒有說話。

    順著他的目光，蒙克發(fā)現(xiàn)圖書館頂部，原本覆蓋整個天花的壁畫上，多了些不知名的植物裝飾花紋，應(yīng)該是奧維德親手畫上去的，從顏料氧化的痕跡看，已經(jīng)存在很長時間了。

    之前居然從來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或許，不僅僅是天花的細節(jié)，自己過去從來沒有真正關(guān)心過奧維德。

    蒙克內(nèi)心涌起一股強烈的自責(zé)與酸楚。雖然一直將奧維德視作父親的身份，可自己這個兒子的角色是否演得合格？

    他不知道奧維德的生日，不知道上次出現(xiàn)在圖書館是什么時候，更不知道奧維德獨自一人改造天花時的孤獨與無助，只有在需要他幫助的時候，才會主動想起他。

    蒙克也陷入了一陣沉重的無言中。

    ……

    “你們了解德米伽海嗎？”

    三人圍坐在古銅色的長桌前，奧維德將《傳說的前世今生》放在一旁，微笑地看著面前坐著的兩個年輕人，兩人搖搖頭。

    “德米伽海與五座城市接壤，擁有海岸線最長的是丹特市，在托市的東邊。按照水滴車的正常平均速度，需要行駛五個小時。因為曜石碎片的出現(xiàn)，為原本就混亂不堪的丹特市，加上了一層欲望的薄紗。”

    “因為丹特市的無政府主義，理論上所有城市都可以對其行使人道主義治理權(quán)。唉，其實都懂，還不是為了德米伽海底儲量不明的曜石碎片嘛。所以，除了在曜石碎片輻射量明顯的區(qū)域，按照各自的實力，設(shè)定軍事禁區(qū)外，丹特市依舊處于自我管理的狀態(tài)?！?br/>
    “就連水滴車的服務(wù)范圍，都不包括丹特市。”

    蒙克跟卡爾文表情逐漸凝重起來，蒙克對丹特市的情況有所耳聞，但了解不深，邀請卡爾文其實也有多個幫手的意思。

    “另外，你們聽過德米伽海怪的傳說嗎？”奧維德故意將語調(diào)降低，營造出一種神秘的氛圍，連桌子下的貝恩也被吸引，將耳朵豎了起來，但因為他耳朵很柔軟，看起來也沒有什么變化。

    奧維德將手旁的書推到了蒙克的面前，“你們自己看看吧。從第五十七頁開始，剛才我已經(jīng)做好標(biāo)記，沒有折角，只是放了一個書簽，我知道，你討厭那樣。”

    蒙克心頭一震，接過書，用翻書的動作掩飾內(nèi)心愧疚的情緒，第五十七頁上夾著一枚硬幣，蒙克將它取下，放在一旁。兩人的目光便匯聚在書頁上，描述的內(nèi)容如下：

    “……德米伽海，平均水深四千米，最深處達一萬一千米，是上域現(xiàn)存流域面積最大的海域，原始管轄權(quán)屬于丹特市，因其接壤城市眾多，導(dǎo)致勢力盤踞復(fù)雜。各城市均有不同程度往海里排污的行為，給水體生態(tài)環(huán)境造成嚴(yán)重影響，輻射加劇。第二次大震蕩后，海水輻射值達到了歷史峰值的數(shù)倍，一年后，曜石碎片群在海底被發(fā)現(xiàn)……”

    “……各勢力集團派出打撈團隊在德米伽海域作業(yè)，從此往后的十幾年內(nèi)，關(guān)于海怪的記錄越來越多……”

    “一位名叫約翰·阿里森的女士聲稱自己目擊到德米伽海怪，據(jù)她描述，水怪體長有60米到150米左右，頭部像馬，身軀像蛇，露出水面部分有好幾個拱狀背脊，皮膚如鯨魚般。”

    “一艘在德米伽海上做曜石輻射調(diào)研的科考船，拍攝到一個通體光滑柔軟的不明物體，出現(xiàn)時水面會冒出一圈圈漩渦狀的泡沫，蕩起的水波讓船員有明顯的撞擊感，由于設(shè)備精度原因以及海怪自帶的強輻射性，讓拍攝的畫面模糊不清，無法做進一步研究?！?br/>
    “……最直接的證據(jù)為，在德米伽海西側(cè)的黑珍珠島附近，連接消失了五艘不同型號的曜石打撈船，遭遇的情況都一樣，颶風(fēng)在湖面上卷起高達幾十米的水屏障，打撈船失去控制和動力，原地打轉(zhuǎn)，海底蔓延起一圈黑色的陰影，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其拖向海底，水幕消失后，船只附帶著全體船員，消失無蹤?！?br/>
    “關(guān)于海怪是什么，長什么樣，至今沒有任何線索，因為見過祂的人，無一生還。”

    “嗯，當(dāng)做故事看，還是不錯的，我可不信?！笨栁臑g覽完書頁上的內(nèi)容，輕松地笑了笑，作為一名合格的警察，堅決不信這些帶有謠言性質(zhì)的傳說，是一項基本素質(zhì)。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證據(jù)，都沒有任何的說服力。

    “放心吧，我們不是小孩了，路上會注意的。”蒙克將書本合上，沒有表達對傳說真實性的意見，覺得這是奧維德關(guān)心的一種另類表達形式：哪怕是謠言和傳說，多提醒總是沒錯的。

    “小蒙，你看看這個?！币恢卑察o的波波，在兩人瀏覽海怪傳說時，也去搜集了一些新聞和資料，將其中一篇發(fā)表在上域權(quán)威科學(xué)期刊《閃耀》，同步到了蒙克的手臂植入體中。

    “……實驗團隊采用最新輻射頻譜，以可監(jiān)測的最小輻射計量單位，對德米伽海黑珍珠島附近水域做了詳細勘測，發(fā)現(xiàn)水體的輻射特征存在明顯差異，經(jīng)過進一步過濾與識別，實驗團隊有理由相信，德米伽海底存在著至少三種不同類型的輻射源，海怪，或者說不明輻射生物，是真實存在的。等條件成熟，實驗團隊將派遣隊伍，深入海底，找尋輻射源……”

    “至少三種？除了曜石碎片、海怪，難道還有其他東西？”蒙克在奧維德面前故意壓制著內(nèi)心的不安。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書，向身后的書架走去。將它放在了書架上原本的位置，充當(dāng)書簽的硬幣，被遺留在了桌面上。

    在書架左側(cè)靠墻的位置，一本空白封面的書上落滿了灰塵，與旁邊被奧維德擦得干凈如新的書籍相比，格格不入。從書籍?dāng)[放狀態(tài)以及周邊灰塵的范圍來看，昨晚的地震，好像并沒有將它從書架上震落。

    “唯獨這一本？”蒙克心中升騰起強烈的好奇心，手不自覺地被吸引了過去，剛接觸到封皮的一瞬間，蒙克周圍的場景迅速變化。等他回過神，他再一次站在了黑暗遍布的山谷頂端，那座黑色小屋就在自己面前。

    場景轉(zhuǎn)瞬即逝，身后傳來奧維德的聲音，蒙克再望向身旁的書架時，空白封面的書依舊靠在原處，只是周圍的灰塵，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