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生剛進院門就被孟清清攔住。使用閱讀器看千萬本,完全無廣告!
“哪兒去了?”孟清清抱著手臂,笑問。狼生扯過她的手,將她帶到旁邊樹影陰涼處,
“正午暑氣重,你還要出去么?”
“你手里拿的什么?”孟清清瞥著他手里的食盒,眼睛冒光。
“如意坊新出了幾款點心面食,我剛好路過那里,就順便買了些?!彼麑⑹澈羞f給孟青青。
孟清清忙不跌地打開,上面一層是晶瑩如玉的藕粉糕,中間是酥黃的鵝油卷兒,最下面是一碟鮮香蝦餃。
孟清清笑嘻嘻道:“是給我的?狼生你真是好人?!卑咽澈斜г趹牙铮?br/>
“走,咱們到房里一起吃?!彼Φ瞄_心,狼生臉上也『露』出笑容。其實孟清清挺好收買的,一兩盒精致的點心就可以令她眉開眼笑了。
“難為你這么大熱天的還跑去給我買零嘴。”孟清清嘟囔了一句。如意坊在城北,緊挨著秦樓楚館紅燈區(qū)一條街,狼生很少去那里,路過什么的自然是假話。
狼生聽見愣了愣,隨后笑道:“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天天買給你。”
“我是豬啊……”孟清清笑道,卻突然不說話了,腳步也停了。狼生順她目光看去,孟茵正站在花溆齋庭道下囑咐侍女青兒些什么。
北邊通往花溆齋的抄手游廊上站了個玄衣男子,正負手而立,望著孟茵。
孟茵吩咐完后,朝青兒笑了笑,沿著廊道往南邊的秋水閣去了。那玄衣男子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抹鵝黃身影,直至那身影消失在月門拐角。
青兒走過他身邊,喚了聲
“大公子”,福了福身。那玄衣男子點了點頭,
“老爺可是在花溆齋?”青兒搖頭,道:“老爺不在,夫人在那兒。老爺……現(xiàn)在應該在二公子書房?!?br/>
“知道了,你去吧?!毙履凶友b過身,孟清清嚇了一跳,閃身躲在花樹后面。
“他去秋水閣,不走這條路。”狼生望著她,黑眸閃爍。孟清清躲到樹后才想起來自己沒理由躲那人啊,弄得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見不得人似地。
她走出來,臉上訕訕的,早沒了先前的興奮勁兒。孟清清在前面走著,低著頭。
狼生跟在后面,望著她的背影,眸子幽深。孟清清趴在桌上寫字,筆尖滑動,默出一首《秋夜即事》。
絳蕓軒里絕喧嘩,桂魄流光浸茜紗。苔鎖石紋容睡鶴,井飄桐『露』濕棲鴉。
抱衾婢至舒金鳳,倚檻人歸落翠花。靜夜不眠因酒渴,沉煙重撥索烹茶。
這是賈寶玉在大觀園中閑來無事做的詩中的一首,另有《春夜即事》《夏夜即事》和《冬夜即事》。
孟清清看《紅樓夢》時,對人人稱贊的要看書妃子的詩倒不是很上心,只是寶玉偶然做的一兩首閑詩艷詞她讀著有趣,就會記在心上。
“這字體清秀簡潔,是你們家鄉(xiāng)的寫法么?”狼生問。
“嗯?!泵锨迩鍞[弄著手中的鉛筆。前日她尋了些石墨,巴巴地跑去找慕容秋,費盡唇舌給他講了鉛筆的原理,想讓他找個能工巧匠,做幾桿出來。
“就是將石墨打成細細長長的圓柱,嵌在圓柱狀的木頭里面。很簡單的,你讓人幫我做吧?!蹦饺萸锲沉艘谎鬯种械?br/>
“鉛筆簡易原理圖”,喝口茶,繼續(xù)和趙子發(fā)談論朝廷取士用人的種種弊病,將她完全無視了。
孟清清灰了心,正打算下狠心去練『毛』筆字的時候,慕容秋派人送來了七桿桐木鉛筆。
“二公子說,姑娘上次說的不是很清楚,讓工匠試著做了下,不知道能不能用?!泵锨迩迕男⊙绢^手里接過鉛筆,笑道:“就是這個東西,替我謝謝你們家公子。”思緒轉(zhuǎn)回,孟清清望著面前的雪浪箋,眼神惆悵。
狼生拿過架上的『毛』筆,道:“閑來無事,你教我寫你們家鄉(xiāng)的字吧?!泵锨迩蹇此谎郏肓讼?,點頭道:“好吧。你可要認真學,我沒什么耐心的。”說著一撇一捺像教小學生一樣教他簡體中文。
孟清清本來是帶著玩兒的態(tài)度,見狼生學得認真,就靜下心,盡心教起他來。
孟茵進來時,兩人在紙上指指點點,你寫一筆,我畫一道,都沒察覺。
“姐姐?!泵弦饐玖藘陕?。
“怎么了?”孟清清沒回頭,手下用力,石墨做的鉛筆芯
“啪嗒”斷了。
“慕容大公子從邊疆回來,帶了些異域玩物送給慕容夫人,夫人給了我一套翡翠飾品,我挑了一對貓眼兒耳墜,覺得姐姐戴上一定好看。”孟茵打開金絲嵌寶匣,一對碧綠的貓眼兒閃著幽幽的光。
孟清清看了一眼,低頭寫字。孟茵將匣子放在桌上,欲言又止。見孟清清沒有開口的意思,孟茵道:“慕容公子可是給過姐姐一串兒香珠?”眸光瞥向她項間,眼神暗了暗。
香珠?孟清清冷笑,
“你別多想,他本來不想給我,是我死皮賴臉硬要的?!泵弦鹨Я艘Т剑?br/>
“那串珠子是當年軒轅帝賜給慕容泓灃,也就是慕容公子的父親,犒勞他在一件皇室密案中所作的貢獻。在眾多賞賜中就屬這串紫珀香珠最為珍貴,而且只有一串……”
“是么?”孟清清揚了揚眉,
“那應該挺值錢,趕明兒個慕容府將我攆了出去,靠這玩意兒還能養(yǎng)活我半輩子呢?!彼瘛荷话胝姘爰伲弦鸩恢浪f的是真話還是只為了哄自己,低下頭幽幽道:“還請姐姐珍視,有些東西并不像姐姐認為的那么平常,如果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再也不會有了?!泵弦鹱吡耍袂橛行n傷。
孟清清扔了鉛筆,拿起一個貓眼兒耳墜,在眼前晃了晃,笑道:“這值多少錢呢,等明兒賣了,換做銀子存在錢莊里,嘿,那我也是個富婆了。”她笑得沒心沒肺,轉(zhuǎn)眼看到狼生在瞅著她,眼睛像深『色』的琉璃,
“盯著我作甚,你知道么,我最討厭你這雙招子,像是什么都知道似地,其實你什么都不知道,呆愣愣的,只有被我欺負的份兒……”她又開始寫字,不過再也沒抬頭看那黑『色』的眸子。
“慕容秋,你喜歡孟茵么?”孟清清懶洋洋地倚在榻上,問對面白衣似雪的某公子。
手上筆頓了頓,慕容秋淡淡道:“溫二小姐婉約明媚,恐怕少有人不喜歡的?!彪m是初秋,他已披上了白『色』的狐裘,近日總是疲憊,嗜睡,似乎是染病的征兆。
“那……你會娶她么?”孟清清歪著頭,一臉好奇。慕容秋想了想,揮筆在畫上添了個青銅香爐,
“不會?!?br/>
“為什么,孟茵那么好,你為什么不娶她?”
“就是因為她好,所以我不能害她?!?br/>
“你的病總是會好的?!泵锨迩逭J真道。慕容秋一愣,復而笑起來,知道她會錯了意。
兩人不說話了,孟清清低頭研究桌上的紫玉鎮(zhèn)紙,她撫了撫紫玉狐貍的尾巴,喃喃道:“這東西挺漂亮,不知道能賣多少錢?!蹦饺萸餆o奈,
“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東西都標了價,除了因子就什么都看不到了?!?br/>
“哪有?”孟清清反駁,眨了眨眼,
“我還看的見美人?!焙鲆曀荷徊[瞇的眼神,慕容秋攏了攏身上狐裘,道:“我倦了,你自便吧。”
“你剛才在畫畫么?”孟清清走到桌前。素白的宣紙上磨痕未干,一嬌俏女子托腮凝望窗外,身旁青銅香爐淡煙繚繞。
孟清清托起那張畫,眼睛眨了眨,
“慕容秋,你把我畫漂亮了呢?!遍缴系陌滓鹿雍涎蹨\寐,未作言語。
榭外風過,他鬢角的墨發(fā)微揚。
“還沒有認為我做過這樣的事呢,單單為我一個人。”慕容秋轉(zhuǎn)眸,孟清清一襲淺綠衣衫站在桌前,眼睛亮亮地望著他。
心弦一顫,竟似被誰指尖拂過一般。孟清清望著榻上的某公子,覺得他好像又瘦了,修眉淡攏,頎長身材在狐裘下顯得有些單薄,絕世風華在宿疾面前如曇花一般,攝人心魂,卻似乎短暫地一觸即逝。
“如果我是醫(yī)生,我一定治好你!”孟清清道,
“你……要好好地活著?!逼鋵嵜锨迩逑氲氖沁@么一個美人,香消玉損了多么可惜。
可是聽在慕容秋耳中卻多少有些感動。
“好。”他低聲道,不知道她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