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灰白
我們的人生或平凡,或跌宕,終究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劇情是自己的選擇,至于看著的人其實都只是將目光停留在表面,里面的潮涌誰又能體會半分呢?同樣,我們看著周圍的人,一個個,一群群,平凡的面孔,匆忙的腳步,總以為他們是我們的背景是襯托,其實不是的,只是我們沒有走進他們的世界而已??此粕钤谝黄恋厣希敲總€人的經(jīng)歷,故事不一樣,在平凡的生命也是值得我們肅然起敬的。
董清姝就有這樣的體會,看著遠(yuǎn)處的女子和張由之帶著孩子們分享著食物,一起說話,一起玩笑,她站在一邊就像一個看客,看到了一個美好而心酸的故事,但是自己卻只能站在這里,不知道要如何自處!
鐘綿綿看到隨著張由之來的那個女子局促的站在那里,忽略心中的不適,站起身來走了過去,來到她面前,笑著說:“這里很簡陋,你覺得不習(xí)慣吧!”看她的衣著舉止就知道跟自己這種貧民打不著邊,但是她是張大哥帶來的朋友,自己如果太冷落了張大哥面子上是過不去的。
董清姝看著這個面容剛毅的女子,那股毫不掩飾的倔強和眼神中遮不住的善良,比起自己常見的那些官家小姐和夫人,讓人覺得親切而真實,當(dāng)然她也看到了她眼中可以忽略的敵意,不自覺笑了笑:“還好!”
鐘綿綿一愣,那笑容讓人沒來由的親近,不禁也是一笑,有點自嘲自己的小肚雞腸:“呵呵,那就好!你來了可以幫我們,讓我想想,干什么呢,對了,你會唱歌嗎?”
董清姝嘆服那女子率真的性子,心里不自覺的喜歡上了這樣的女子,笑著點點頭:“大概會吧!”
鐘綿綿聞言高興了起來,上前扶住了董清姝的前臂,雀躍道:”那也太好了,他們老是央著我要我教他們唱歌,可是我會的小曲都教遍了,他們就不愿意聽了,今天你來了總算饒了我一遭!”
受她輕快的語氣感染,董清姝也心中高興了起來,來了興致就爽快答應(yīng)了。
鐘綿綿吧孩子們叫上前來,隆重介紹了董清姝,她不知道董清姝教什么名字,眼中閃著促狹的笑意,直說是神仙姐姐,那幫孩子們聽了,一陣雀躍歡呼,但是一邊的董清姝反而不好意思了。
張由之含笑上前,臉上都是鼓勵的笑意,讓董清姝大覺安心,也不扭捏,就說自己隨便唱一首,唱不好還希望大家不要笑話。
緩緩開口“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唱的是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只覺起句巍巍之中又見平和,讓人的心不自覺的安靜下來。“滟滟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zhuǎn)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庇衅骄彽钠鹫{(diào),慢慢低下去,讓人浮躁的心緒越發(fā)寧靜安詳。“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甭稚松蟻?,就像航行在海上的船舶,落下去又回來了,只覺得在海邊觀看江天落日,心中只覺得靜好安和.”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一句過度,還在平緩的航行,突然升高了音調(diào),似是遇見了和風(fēng),隨浪起伏?!敖虾稳顺跻娫??江月何年初照人?”又平緩了一些,海上還是一派寧靜,然后真正的航行開始了,一切準(zhǔn)備就緒?!叭松鸁o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可憐樓上月徘徊,應(yīng)照離人妝鏡臺。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焙〞车暮叫杏瓉砹丝駳g的*?!按藭r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流照君。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fù)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甭呱先?,再高上去,直到拋上云霄,突然一個急轉(zhuǎn),急速墜落,直至馬上歸于平靜?!安恢嗽聨兹藲w?落花搖情滿江樹”哪怕已經(jīng)歸于平靜了,但是余韻仍存,久久不息。董清姝聲音圓潤飽滿,又如黃鶯出谷般清脆婉轉(zhuǎn),直到唱完,才發(fā)現(xiàn)大家有安安靜靜的看著她,她心里有些虛,不知道是不是在孩子面前唱這樣的歌曲不合適,紅著臉不安問道:“是不是。。?!?br/>
“啪啪!”馬上響起了掌聲,鼓掌的是張由之,隨后是鐘綿綿,連帶了孩子們也是一個個歡快的鼓掌,直說神仙姐姐唱的太好聽了。
張由之上前,神情溫柔:“這首春江花月夜的曲子不是以前聽過的,莫不是。。。?”
董清姝聞言有些尷尬:“獻丑了,這是我自己新譜的曲子!”
張由之掩飾不了眼中的驚艷:“真的很好,如果把古曲都能這般改了過來,才是世人的福氣呢!”
鐘綿綿也上前來真心說道:“你唱的歌真的好聽,可以教我們嗎?”
董清姝聞言有些為難,自己平日甚少出門,意識不知道該怎么樣應(yīng)承。一二十個孩子,眼睛巴巴看著不做回答的董清姝,突然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上前,眨著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牽住了董清姝的衣角:“神仙姐姐,你教我們唱歌好不好,好不好!”
被那軟軟糯糯的聲音一找上,董清姝只覺得自己的心馬上柔的像一汪水樣,只覺得要是拒絕了那小女孩自己真的是天理不容了。她蹲下來平視小女孩,露出溫柔的微笑:“那好啊,你告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姐姐就答應(yīng)你,你說好不好!”
那小女孩被董清姝抱著,也不怕生,只是笑彎了眼睛,甜甜應(yīng)道:“好!”
看著小孩子滿足高興的樣子,董清姝也覺得很滿足:“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鐘綿綿,鐘綿綿回應(yīng)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小女孩才糯這聲音回答:“姐姐,我叫絳絳?!?br/>
絳絳,很好的名字,她看了一眼身邊一直微笑著看著這一切的張由之,向他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張由之會意的搖了搖頭,一臉神秘的笑意。
鐘綿綿不滿他們眼中的交流,上前說道:“絳絳是我取的名字,是張大哥教我認(rèn)字,我老是記不住這個字讀什么,絳絳就說,綿綿姐姐記不住的字肯定是一個很難的字,就說要做自己的名字?!?br/>
聞言,董清姝不禁笑了出來,只覺得小女孩十分可愛,自己很喜歡。
帶小孩子出去玩,屋子里就只剩下董清姝和張由之兩人,董清姝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欽佩,張由之看著直發(fā)笑:“千萬不要用這種崇拜的眼神看著我啊,我只是因為自己的身世和他們相同,物傷其類罷了!”不知不覺他已經(jīng)不自稱在下了。
董清姝看著他,有些不相信:“我可以看見的。一路上讓我覺得你過得真的很有意義,你平常若不是那樣用心對待他們,他們必然不會回報你尊敬和愛戴的?!?br/>
張由之也不愿意多說自己了:“姑娘也是一樣,每次給我的感覺都不一樣,第一次在梅林遇見姑娘,只覺得這個女子靈動美麗,有如天山仙子,所以姑娘自稱仙子一說,在下當(dāng)時是深信不疑的?!甭勓?,董清姝也不禁想起了那次,只覺得當(dāng)時的書生太木訥呆板了,自己為捉弄了他還高興了好一陣呢。
看著董清姝眼角的笑意,張由之不由得一嘆:“第二次遇見姑娘,只覺得有些郁郁不樂,全身又長滿了刺般,咄咄逼人,那樣的人幾乎讓我以為不是姑娘,眼神有些冷冽,不容人靠近?!?br/>
董清姝聽了,心里有些恍惚,喃喃道:“是嗎?”原來自己被那個人曾經(jīng)如此影響過。
張由之點點頭,看著她,目光有些專注:“今日姑娘又是不同,姑娘這么多的面孔真讓由之惶惑,敢問姑娘,哪個才是真正的姑娘呢?”
董清姝回了神,看到了張由之專注的目光,心中一慌,忙收斂心神,鎮(zhèn)定答道:“不管是哪般,公子似乎僭越了,恕奴家不做回答!”
實在受不了這片刻升起的曖昧,忙說要去看看孩子,就逃開了。
是的,董清姝覺得自己像是逃開的,有些狼狽的逃開了,自己在這個男子面前竟然是如此透明嗎?
張由之看著董清姝離開的背影,臉上仍掛著得體的笑容,眼中有一種志在必得的神情閃過,直至凝成一種堅定,停在眼中,久久不散!
鐘綿綿走了進來,見臨窗而立的張由之,走上前去與他并立:“你喜歡人家?”
張由之微笑:“有何不可嗎?”
鐘綿綿白了他一眼:“那人家可有意中人了?”
張由之還是一如既往:“有又如何?”
鐘綿綿聞言氣結(jié):“你的意思是要拆散了人家鴛鴦好來成全你的好事?”
張由之不禁被綿綿憤怒的樣子看的笑了出來:“你不要這么激動嘛,就算她現(xiàn)在是屬于別人,但是綿綿,那個人一定不能給她幸福!”
鐘綿綿簡直覺得張由之有些狂妄了,沒好氣的道:“照你這么說,你現(xiàn)在飯都吃不飽,就能夠給人家幸福了?”
被鐘綿綿這樣說張由之也不以為意:“那又如何,現(xiàn)在飯吃不飽難道以后意識這般?前幾天才教過你的,天生我材必有用,馬上就忘了?哎,要我怎么說你好呢,你這個學(xué)生啊,如此之笨真是讓我這個老師。。。哎!”
看著張由之裝模作樣的樣子,鐘綿綿實在忍不住了,一腳踹過去:“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