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居然只罰了三月俸祿？還保留院使的位置？”川貝貝氣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是啊，畢竟事隔多年，蔣院使只說那時是自己學藝不精。加上又有丞相幫著說話，還說要給皇上研制什么包治百病藥。”趙景明嘆了口氣。

    “真是氣死我了，那我們找這么久證據(jù)不是白找了？還辛苦李太醫(yī)大老遠來一趟。”

    “也不是全無所獲，至少丞相所謂的藥方證據(jù)，威脅不到林尚書了。”

    “那倒也是，林尚書不用昧著良心去支持二皇子了。不過，我真的好不甘心啊，這有后臺，真是不一樣。不行，我一定盡快拿到包治百病藥的藥方，參他一本！”

    “莫非這世上真有包治百病的藥？”

    “怎么可能嘛，在我們那兒，只要有說包治百病的，絕對是騙人的?！?br/>
    川貝貝來到煉藥房，此時只有小葉樸一人在。

    “姐姐你來了！”小葉樸原本蹲在地上給火爐扇風，見到川貝貝一骨碌站了起來。

    “是啊。你這邊最近怎么樣？有沒有什么收獲？”川貝貝環(huán)視了一遍煉藥房，發(fā)現(xiàn)和之前并無二致。

    “我今早趁南星不在拿了一點藥出來。可惜看不出它配方是什么?！?br/>
    “給我看看?！?br/>
    小葉樸從袖子里拿出了一個瓷瓶交給川貝貝，川貝貝將藥丸倒在手中，只有黑乎乎的一小坨。川貝貝將藥放在鼻子下聞聞，果然聞不出里面有什么藥材。

    “據(jù)說有經(jīng)驗的老藥工，可以通過中藥粉的味道、氣味猜到幾種自己熟悉的藥。要不我去問問陸太醫(yī)？”

    川貝貝查了查日歷，今天陸太醫(yī)應該是在御藥房。

    川貝貝來到御藥房，“陸太醫(yī)陸太醫(yī)，您能看出這藥丸的成分嗎？”

    陸太醫(yī)接過藥丸，問道：“這是什么藥？”

    “就是蔣院使研究出來的包治百病藥。我想知道里面都有哪些藥材？瘟疫藥方的事又給他給逃了，我就不信這個藥沒有問題?！?br/>
    陸太醫(yī)嗅了嗅，說道：“這個我恐怕也不知道。不過你可以試試去問李太醫(yī)，他經(jīng)驗比我豐富。”

    “李太醫(yī)還在這嗎？”

    “還在禮親王府。他要過幾天才回去?！?br/>
    “那我去禮親王府找他?！苯裉熠w景明應該在府上才對，川貝貝請好假，出了宮，火急火燎到了禮親王府。

    “貝貝？你是來找我的嗎？”趙景明見到川貝貝，有些驚喜。

    “我來找李太醫(yī)的，他應該還在府上吧?！?br/>
    “嗯?！壁w景明眼神有一丟丟失落。

    “我拿到了包治百病藥，陸太醫(yī)說李太醫(yī)經(jīng)驗比較豐富，可能可以知道里面含有哪些藥材?！?br/>
    “好，你進來說吧?！?br/>
    二人來到李太醫(yī)的房間，川貝貝說明來意，將藥丸拿了出來。

    李太醫(yī)將藥丸扳開，用手摸了摸，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最后咬了一小口。

    “這藥，應該是五石散?！?br/>
    “五石散？”

    “五石散里有石鐘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種礦石，再加上桔梗、文蛤、鬼臼、太一余糧、干姜、附子、桂枝數(shù)十種草藥。服了五石散后，會覺得神明開朗，體力增強?！?br/>
    川貝貝好像之前聽過這藥，三國時，何晏曾提倡服用“五石散”，使其在貴族中流行開來，風靡一時，不過，這藥好像是有毒的。

    李太醫(yī)繼續(xù)說道：“傳說‘五石散’是古代神仙服用的丹藥之一，求取仙藥的事情始于秦始皇，漢武帝時期，也曾令方士們冶煉礦物，制作成石藥。五石散與成仙并無直接關系，服用的人也多以祛病強身自稱?！?br/>
    川貝貝打開了《小傻傻養(yǎng)生寶典》，搜索“五石散”，見介紹寫道：《世說新語》中，何晏生病吃五石散，不但病體痊愈，還覺得神明開朗，久服以后，皮膚慢慢變得光滑潔白，眼睛也明采有神，遠望過去，玉人一般。何晏跟人閑聊時，便順嘴提了這藥效果。他是玄學大家，也是當時很多人的偶像，既然偶像說這藥吃了能提智商變漂亮，還能強身健體，大家自然是趨之若鶩，紛紛嘗試了。

    何晏吃的這種五石散，是兩種藥混配在一塊兒的：一是侯氏黑散，治風病，胸悶惡心也可以用；另一種叫紫石寒食散，主治傷寒，都出自醫(yī)圣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用來治療久病所致的虛勞寒疾。何晏在仲景方的基礎上做了加減，改了一味新藥，叫“五*生散”，服用后氣血通暢，身體自然不那么冷了。

    不過后來大家發(fā)現(xiàn)這個藥吃多了或者吃的時間長了，對身體大為不利甚至還會成癮。五石散的成分，主要是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硫磺、石鐘乳、礬石，附子、細辛，有很多本來就是烈性藥，長期服用，會令肝腎受損，若不小心一次吃過量，肯定急性中毒，甚至性命不保。服用者有頭痛欲裂、心痛如剌的；有晝夜嚴重失眠，以至于神經(jīng)衰弱精神恍惚的；有腹脹欲死，卻始終不能小便的；還有身上到處長瘡，輕碰一下都不行的，更不必說有人四肢面目全部浮腫，突然抽搐著昏倒在地上的……。由于許多長期服食者都因中毒而喪命，唐代孫思邈呼吁世人“遇此方，即須焚之，勿久留也”。

    “那不就和現(xiàn)代的毒品差不多，吃了以后覺得精神亢奮體力增強，但其實對身體是有害的？”

    川貝貝趕忙說道：“這個藥不能吃的，里面的藥材藥性皆燥熱繪烈，服后使人全身發(fā)熱，并產(chǎn)生一種迷惑人心的短期效應，實際上是一種慢性中毒，許多長期服食者都因中毒而喪命，不但不能包治百病長生不老，還會讓人提前去見閻王?！?br/>
    李太醫(yī)點了點頭：“小姑娘有兩下子。老夫看了這方子，也覺得對身體有害無益?？墒俏覀円绾巫C明這藥有毒呢？”

    受到表揚，川貝貝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說道：“之前揭露瘟疫藥方時，皇上讓蔣院使盡快研制出包治百病藥，將功補過。蔣院使肯定會盡快將藥獻上去。這藥如果過量服用，不僅渾身燥熱難耐，身上還會長瘡，只要現(xiàn)場讓人一試便知?！?br/>
    果不其然，一個月不到，蔣院使就在宮中散布消息，說包治百病藥已經(jīng)研制好了。宮中眾人都十分興奮，對這神藥很是好奇，紛紛翹首期待。

    乾清宮內(nèi)，各位大臣靜靜等著蔣院使向皇上獻上這包治百病藥。

    蔣院使雙手捧著一個精致的小木盒走上大殿，隨后又將蓋子打開，里面盛了半盒小小的藥丸。

    “啟奏皇上，這就是微臣研制的包治百病藥，采用上古五彩仙石為原料，可健腦益智，延年益壽，讓人神清氣爽，諸病全消?！?br/>
    旁邊一位大臣附和道：“‘人生忽如寄，壽無金石固’，金石穩(wěn)固，那多吃金石，自然就能和神仙一樣長命百歲了。還真是吃什么補什么?！?br/>
    照例需要人試藥?；噬仙磉叺奶O(jiān)接過小木盒，拿出一粒藥丸吃了下去，不到一刻鐘，便面色發(fā)紅全身發(fā)熱。

    “回稟皇上，奴才現(xiàn)在感覺到神清氣爽，血脈通暢，精神都好了許多。沒想到世上還真有這仙藥，蔣院使所言不虛?！?br/>
    皇上也拿了一粒，準備服用。

    趙景明連忙制止道：“這吃下去的東西，父皇還是謹慎為好。畢竟這一時的反應說明不了什么問題。不少藥物都是慢性中毒，可能剛吃下去精神會好很多，但長期來看卻是有損身體健康的?！?br/>
    蔣院士辯駁道：“微臣怎么可能研制毒藥去害皇上？這藥都是微臣親自服用了一個月之后才敢獻給皇上的。微臣身體已經(jīng)比一個月之前好了許多，從前一到晚上就會覺得精力不濟反應遲鈍，可現(xiàn)在精神百倍，仿佛回到了弱冠之年?！?br/>
    趙景明反問道：“不知蔣院使是否愿意一次性大量服用此藥？”

    蔣院使忙托詞道：“這藥都是要講劑量的，為何要大量服用此藥？”

    “既然蔣院使對此藥的安全性如此信任，那么就算大劑量服用此藥也對健康沒什么損害，為何不敢一試呢？”

    皇上調解道：“四皇子，你就不要強人所難了。這樣，讓一個死囚來試藥，不就簡單了?！?br/>
    沒過多久，兩名太監(jiān)就押解了一個死刑犯上來。死刑犯將藥盒里約莫一半的五石散吃下，隨即渾身起滿了疹子，腹痛難忍在地上抽搐打滾。

    趙景明道：“這死囚吃下去的藥量也不是很多，才小小的十幾粒而已，就已經(jīng)發(fā)生了如此嚴重的反應，看來這藥毒性頗大?！?br/>
    皇上道對蔣院使道：“你作何解釋？”

    蔣院使擦了擦汗道：“想必是這犯人本來身體就有異樣，絕不是包治百病藥的原因?！?br/>
    趙景明接著說道：“可你說這藥包治百病，如果犯人身體本來就有異樣，吃了你的藥應該治好才對啊?！?br/>
    蔣院使一時啞口無言。

    皇上開口道：“既然你說可能是犯人自身的問題，那大不了再讓兩個犯人來試試?！?br/>
    又有兩名死刑犯被帶了上來，將剩下的藥丸給吃了，也立馬出現(xiàn)了同樣的癥狀。

    皇上強忍著怒氣，問道：“蔣院使，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蔣院使下跪道：“微臣罪該萬死，微臣只是想著，這個藥吃一點對身體很有好處，沒想到大量服用竟會造成如此后果。不過服用藥物本來就講究劑量，一天吃一粒還是對身體大有裨益的，微臣自己就是證明?！?br/>
    見蔣院使仍然強詞奪理死不認錯，趙景明道：“父皇，不如，讓李太醫(yī)、陸太醫(yī)和川貝貝進殿，說說這個藥具體有哪些材料以及服用后的后果?！?br/>
    皇上點了點頭：“宣李太醫(yī)、陸太醫(yī)、川貝貝。”

    三人進殿，李太醫(yī)作揖道：“回皇上，蔣院使研制的‘包治百病藥’，實際上就是‘五石散’，歷史記載為“丹砂、雄黃、白礬、曾青、慈石”組成。關于它的配方也有不同的記載，但是藥性都非常燥熱繪烈，服用后使人身體發(fā)熱并產(chǎn)生迷惑人心的短期作用，屬于一種慢性的毒藥?！?br/>
    川貝貝也接著說道：“這藥在我們那兒是被列為禁藥，因為對人體的傷害太大了，甚至還會產(chǎn)生依賴，一旦停止服用，就會神志不清、精力連從前都不如?！贝ㄘ愗愔翱催^一篇新聞，說有父母為了給孩子提高專注力、記憶力，買所謂的“聰明藥”給孩子吃，雖然孩子短期內(nèi)成績是提高了，但卻對藥物上癮了，只要不吃就無法集中精力、頭痛睡不著覺，對藥物需求量也越來越大，本來準備高考的孩子最后卻被送往了戒毒所。市面上流通的所謂的“聰明藥”主要有兩大類，一類是苯丙胺類藥物，比如阿德拉、*、麻古等，也就是毒品。另一類是非苯丙胺類藥物。比如利他林、阿莫達非尼等。利他林主要是用來治療注意力缺陷綜合征的，是國家管控的第一類精神藥品，是紅處方開的，也就是具有一定資質的醫(yī)生才能開得出的藥品。利他林和苯丙胺類藥物的作用原理十分相似，都是通過藥物來控制中樞神經(jīng)，傳達快樂的神經(jīng)遞質，從而獲得所謂的效果，是很容易產(chǎn)生依賴的，這就是所謂的上癮。精神類處方藥如果監(jiān)管缺失并流向市場，危害是相當大的。

    皇上大發(fā)雷霆：“真是豈有此理！你身為御醫(yī)，還位居院使，竟敢制造毒藥謀害朕？虧朕對你如此信任！”

    丞相出列道：“皇上息怒。俗話說不知者無罪，可能蔣院使確實不知道這些藥材是有毒的?！?br/>
    趙景明道：“這蔣院使犯的是謀害皇上的大罪，丞相居然幫著謀害皇上的罪人說話，不知居心何在？”

    丞相立馬噤聲。

    蔣院使跪地求饒道：“皇上，微臣是真不知道這些藥是會讓人慢性中毒的，微臣只當是仙藥啊。微臣研制包治百病藥數(shù)年之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微臣、微臣都是為了皇上啊?！?br/>
    “就算你不知道這藥材有毒，可你未曾讓人好好試藥就獻給朕，絲毫沒有行醫(yī)之人該有的嚴謹治學態(tài)度。這藥如果一旦流行起來，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會傷害多少人？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豈是你用來博取名利邀寵邀功的工具？”

    似乎是氣急了，皇上深吸了一口氣，繼續(xù)道：“除去蔣院使院使及太醫(yī)職位，打入大牢?！?br/>
    “皇上饒命啊，冤枉啊，皇上……”在求饒聲中，蔣院使被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