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兩天就是元旦，按風(fēng)俗是晚輩給長輩拜年。而作為君父，要接受百官之首的拜年。以前的百官之首是相國，后來相國改了幾次名稱變成了司徒。但是君王為了奪相權(quán)，以中書閣為內(nèi)朝，掌握決策。中書令逐漸壓倒了司徒成了權(quán)力上的百官之首，尤其是后來給中書令、中書郎們加銜，什么三師三孤三公等頭銜。然而不論怎么加，普遍認(rèn)為三師三公這六個頭銜最尊貴。三師里以太師最貴，三公里以司徒最貴。

    現(xiàn)在呢？公孫甫是太子太師、中書令，在家休病假。次輔文彥博是少師、署理中書令。他倆掌握實(shí)權(quán)——中書閣之印先后在他倆手里，沒有中書令蓋印，中書郎的批示等于零。

    劍門侯裴嵩是司徒、中書郎。牛津侯楊真是司空、中書郎。司徒、司空、太尉是三公。

    現(xiàn)在公孫甫休病假自然不提他。司徒貴過司空，牛津侯楊真也不用提。文彥博手里掌握中書閣之印，是權(quán)力上的百官之首，裴嵩是名義上的百官之首。誰去給王上拜年？

    文彥博躲在家里不敢出門，而不論是文家子弟，還是帝黨官僚們紛紛在臘月底堵在文家要求文彥博初一去拜年。

    “文閣老。您老可是陛下的親信，天下的首相。理應(yīng)去拜年，怎么能讓一個中書郎爬到您老上頭去？”唐秉忠一向鐵桿保王黨，平素雖看不慣文彥博滑頭，可文彥博到底也是帝黨一員，親疏還是要分開的。

    “就是，就是。文閣老才是天下首相……”底下一群人就跟著起哄。

    “中書令權(quán)重不假，可只是六百石的中等官位。少師可比不上司徒尊貴，還是讓劍門侯去吧?！?br/>
    “閣老，您這可就不對了！如果讓他裴嵩這個老匹夫去了，以后在中書閣，難道要您堂堂中書令聽他中書郎的吩咐不成？”

    “就是！哪有堂尊拜下屬的道理？我們早就看兩個老匹夫不順眼了，以屬下之身，排擠堂尊。中書閣還要不要規(guī)矩了！”

    “就是就是……”

    他們這邊吵得熱火朝天。另一邊劍門侯裴嵩家里閉門謝客，一群諸侯在劍門侯府門外討說法。

    “我們不是來給劍門侯拜年的，諸侯之間不可串聯(lián)我們懂。我們就是要裴司徒說清楚，還記得元旦給王上拜年不！”

    “對！我們這些諸侯諸伯們沒有別的意思。”

    ……

    問題劍門侯府大門緊閉，就像好久沒住人一樣，連大門上落了灰塵也沒人出來收拾一番。門口的鎮(zhèn)獸上的雪也沒人動，鎮(zhèn)獸腹下也是灰塵無人問津。

    然而大門里頭的爆竹聲和歌曲聲又表示著里頭有人。

    “君上。外面擠了一群人，看樣子都是各地封君，一國侯伯。真的不見嗎？”

    “見他們作甚？這個百官之首就真的那么好嗎？你們以為公孫唯中這十年中書令過得舒心嗎？好好在家看戲就行。把好府上所有的門，不到初二不準(zhǔn)開門?！?br/>
    “君上，咱劍門府怎么說也是上等人家，從小年開始到現(xiàn)在，大門上和大門外一定都布滿了灰塵。若是不灑掃一番，又怎會顯出咱劍門府的氣派？再說就是普通百姓之家，每逢新年也要拾掇的干干凈凈才是啊?！?br/>
    “不必理會旁人怎么看。再說了，咱家大門口最尊貴的不是有多干凈。而是那塊傳承千年的牌匾。實(shí)話告訴你們，咱家大門口就是成了垃圾堆，光憑那塊匾，就沒人敢小瞧咱家。”這話既是對管家說的，也是對在場的子侄們說的，“年輕的后輩們。咱裴家受人尊重的不是表面功夫，而是實(shí)打?qū)嵉那晔兰?，屹立不倒。記住了！玩物喪志！玩人喪德！別人家又是詩詞歌賦，又是清談，又是好做大名士，那都不算什么。咱裴家的子弟必須出來士農(nóng)工商地有個正經(jīng)營生！”

    “謹(jǐn)遵君上教誨。”眾子侄們紛紛拜謝族長教誨。

    牛津侯楊真也是關(guān)了大門在家看戲。比起往年，家里子侄今年普遍悶悶不樂。

    楊真這幾日看著這幫子侄也是高興不起來。終究還是開口說話了：“你們，是我楊家最平庸的一代了?！闭f著長嘆一口氣。

    “君上恕罪，兒子（侄兒）不肖，讓君上失望了?！?br/>
    “只是司徒貴過我司空，只是裴家門庭若市，我楊家門可羅雀，你們就垂頭喪氣？可是你們可曾捫心自問，你們心存天下之心可曾比得過裴家子弟？你們功業(yè)如何可曾顯赫過裴家子弟？你們官價高得過裴家子弟？”

    “兒子（侄兒）不肖。兒子（侄兒）不肖?！?br/>
    “不說比得過裴家。若不是祖宗庇佑，你們比得過九侯？比得過十二世家？甚至比不過周氏旁支周聰。雖然人多勢眾，又有什么用呢？人多勢眾，不過自保而已，沒有杰出領(lǐng)袖，難以爭得氣運(yùn)，使楊家長久的?！?br/>
    “郎君，官僚們都在文閣老家。諸侯封君們都在劍門侯府門外?！?br/>
    “知道了。我還要陪玉兒，這些事就不要理他們了。還有，賜些禮物給唯中，讓他安心休養(yǎng)。還有，讓華芳進(jìn)宮里過年，一家人還是在一起的好?！?br/>
    “知道了。還有，郎君……”

    “說吧，不必吞吞吐吐的?！?br/>
    “周長史……”

    “是周聰?！?br/>
    “是，是周聰……他下鄉(xiāng)收債……”

    “免了鄉(xiāng)民的債務(wù)是嗎？”

    “郎君圣明?！?br/>
    “從內(nèi)府拿錢，給華芳補(bǔ)上。”

    林芳免冠，三拜九叩。

    “朕知道你難，可朕就這么一個侄女……”

    “陛下當(dāng)以國事為重?！?br/>
    “也罷，國用艱難。先準(zhǔn)備些錢送到東郡，把消息想辦法透露給隋釗珅。讓他從蕭記綢緞行里賠給華芳。自己無能，害得朕給他補(bǔ)虧空。”

    透露消息倒是十分簡單?？蛇@么一來隋釗珅哪里不懂得自己的便宜妹夫、天子昭王虧空到了連親侄女都沒錢補(bǔ)償?shù)牡夭剑?br/>
    于是只好厚著臉皮去求蕭琴。

    “咦？壞人？他不是回家了嗎？怎么又來了？”蕭琴的妹妹十分討厭這個好色多情人的便宜姐夫，可是商不與官斗，蕭家又沒有男丁，最關(guān)鍵的是姐姐被他吃得死死地，自己也沒辦法。只是遠(yuǎn)遠(yuǎn)躲著他，唯恐落入他的魔掌。

    “琴兒。我今年就在這里過年好不好？”

    “你愛在哪里在哪里，奴家又……”給他當(dāng)情人，連個妾的名分都沒給呢。想到要孤零零地在商行里過年，就后悔，就難以忍受失節(jié)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