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季長風(fēng)前腳才去,白潮聲后腳便指彈飛石,將兩丈外一桌圍坐的四人之一打了個正著。
那人一聲哎喲,跌下凳面,其余三人見了,都齊倏倏的立起來,各自拔了刀,怒目圓睜的往白潮聲這邊看。
白潮聲見了他們這等仗勢,冷冷道:“跟了一路,還不動手?有點太孬了罷?!?br/>
在陽傘店內(nèi)遇見季長風(fēng)后,他便察覺到這四人。往日里因他少年得志的聲譽,總有人要暗中除掉他白潮聲。
他只當(dāng)這四人也如此。然而游跡了一日,還是了無動靜,這廂季長風(fēng)去了,沒了顧慮,他才出手,將這幾個人揪出。
聽過他的譏諷后,那桌子南首的人喝道:“你是誰——”
白潮聲微詫道:“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就來盯我的梢?”
桌子南首那人回道:“我們盯的不是你,勸你不要插手!”
白潮聲霎時間里明白,因笑道:“不是我——就更不能讓你們走了!”
正要出手,忽聽樓下有人喚他“白公子——白公子——”氣喘吁吁,很急的樣子。
白潮聲識得是季長風(fēng)的聲喉,愣了一下,那四人立時賺此空當(dāng),甩了個迷霧彈,迷蒙里幾個縱躍,跳窗走了。
白潮聲正欲追,就見那季長風(fēng)尋上樓來,心急火燎的道:“白公子!您快與我來——我?guī)熓宄鍪铝?,急求您出手!?br/>
還未問明,白潮聲便給一把拽了衣袖,踉踉蹌蹌的拉去了。
約摸走了一刻腳程,來到一處客棧下,那季長風(fēng)撒開袖子,躬身對白潮聲道:“方才失禮了。然事出突然,請白公子出手,救救我?guī)熓辶T?!?br/>
白潮聲道:“不去尋郎中,尋我作甚?”
季長風(fēng)道:“我?guī)熓宓牟〔皇瞧匠H司椭蔚玫?,平日里都是依賴我?guī)煾禑捴频乃幫鑹褐撇∏椤?br/>
“今日病發(fā),乃是藥丸用盡了,我?guī)煹芤讶フ埜呷讼嘀?,但是他也沒有十分把握,早前在冥宮里被白公子解蛇毒時,就聽李聰聰說您醫(yī)術(shù)高超,不在玄道造詣之下,因請你??????”
白潮聲打斷道:“行了行了,不就治個人嘛,不會說話就別說了?!?br/>
于是也不聽季長風(fēng)后話,直搶在前頭,望樓上行去。
一直行上了三樓,忽聽四樓處有打斗聲傳來,白潮聲回頭問季長風(fēng)道:“你師叔住在幾樓?”
季長風(fēng)應(yīng)道:“就在樓上?!?br/>
話音一落,兩人都是臉色巨變,登時腳步加快,直搶上四樓來。
一上四樓,那打斗聲聽得更甚清楚,季長風(fēng)當(dāng)下聽了,駭然道:“真是師叔房間!”
屋子的門板一經(jīng)踹開,便聽見一個老者的咳血聲。季長風(fēng)大驚,認準(zhǔn)了聲音傳來的部位,拔劍在手,挺身而去。
白潮聲隨在他身后,看見這昏暗的屋內(nèi)立了兩人,一邊是個栗栗欲倒、撫胸嘔血的精瘦老頭,一邊是個挺胸昂首、殺氣大盛的蒙面婦人。
這當(dāng)兒季長風(fēng)縱起“芙蓉一劍”,劍光灼灼,青蓮怒放,直望那婦人要害刺出。
蒙面婦人見來劍洶洶,不好閃避,便騰起雙手,將那劍尖收在掌內(nèi),兩掌之間嗤嗤作響,雷電相交,風(fēng)云涌流,龍虎互搏。
季長風(fēng)見了,大驚一聲:“流云掌?!”
一劍落到別人掌心,拔不出來,又刺不出去,季長風(fēng)兩難之間,正要棄劍回身,是時右首劍風(fēng)大起,原是孫叔況一口氣賺上,喘了個舒暢,立時挺劍來助季長風(fēng)。
師徒二人用的是同一招“芙蓉一劍”,不過孫叔況劍光一開,出來的是一株萎萎病相的紫蓮蓬。
勢力蓄足,破風(fēng)而出,彈指間開出三大朵藕紫色的水芙蓉,好似臨死之間覓得了吃食,餓虎撲食的張了三張血口,齜咧咧的望敵手咬了去。
蒙面婦人見此攻勢,急放掌撇開季長風(fēng)的青劍,左掌一個兜回行路,直接對上了孫叔況的劍鋒。
那孫叔況的劍鋒好生了得,只聽了個撲哧,陷入皮肉的聲響,那婦人的手掌便給生生刺穿了。
婦人吃痛,卻不嚎叫,咬牙將掌間積蓄的風(fēng)雷之力放出,沿著那劍身蔓延而去,觸上了孫叔況持劍的手腕,眨眼間就將那骨棱分明的皮肉炸了個焦黑。
孫叔況慘叫不迭,整個手扭折一般,詭異的蜷曲起來。
手失了握力,便把持不住劍身,那蒙面婦人使力一甩,即將那刺破掌心的劍刃甩脫。
她一個回身踢了搶占上來的季長風(fēng)一腳,將后者逼開了數(shù)尺,咬此空當(dāng),瞅準(zhǔn)了身后的窗翻出去了。
季長風(fēng)待要追,白潮聲一把將他拉住,勸道:
“那人是琉璃輪的高手,不是你能對付的。還是快些去看你師叔罷。”
季長風(fēng)聽勸,放下手中青劍,急去看孫叔況。白潮聲不待呼喚,也跟著近身上前。
只見那孫叔況正自拽了巾布咬在牙中,但仍禁不住兩齒嘶嘶,虛汗?jié)M額。
他的一條爛臂早是皮開肉爛,潰不成樣,白潮聲伸手去觸,本以為受了流云掌的風(fēng)雷之力,著手會生燙,不料卻是冰寒刺骨。
白潮聲不由大感奇怪,換了一只手,還是如此。
他于是捏了孫叔況的手脈,要切他的脈象,不成想那孫叔況一個使力,竟將自己的手掙了出去。
只見孫叔況雖冒汗不迭,面白如紙,卻依舊強撐了氣力說道:“你——你是誰——”
季長風(fēng)道:“師叔,他是明堂少當(dāng)家白潮聲白公子,自幼修習(xí)醫(yī)術(shù),或許有法??????”
話未道罷,已聽孫叔況驀地搶而罵道:“滾——讓他滾!滾啊——快滾!”
然而他到底是痛苦徹骨,才喊罷了這幾聲,便再支持不住,昏厥過去。
季長風(fēng)見他如此,更生著急,忙叫白潮聲切脈施治。
白潮聲本受了呵斥,不愿自討沒趣,然見季長風(fēng)神色憂急,言辭懇切,也便不去計較,伸手去摸孫叔況的手脈。
他本睜著眼,切過了須臾,忽眉頭一緊,立時將眼閉上,似要凝神。
這期間,眉頭一開一鎖,一開一鎖,兩相糾纏,折騰得緊。到了最后,眉頭嘩的一下松垮了,他的兩眼也驀地里睜開,瞪得圓而大,愕然聽說:
“錯不了——這是太一道禁技,九陰心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