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意識到這里是面前這位老翁的家,不好意思的迅速下床,走向前去扶他起身,同時把摔掉的竹籠重新裝好。
王律把竹籠放在桌子上,說道:“實在對不住,我以為這里沒有人住的,就擅自進來尋個住處,無意打擾?!?br/>
老翁眨了眨眼睛,有些畏懼面前的凝雷獅。
王律見老翁有些發(fā)抖,解釋道:“它是我的星獸,不會傷害你的。”
“星獸?”老翁聽見這個有些熟悉的名詞,很是詫異,星獸可是不多見的,老翁活了這大半輩子,雖然聽說過,但也是第一次見。
“對,凝雷獅,是家父前些日子遇到大占星師時請求對方點撥后送給我的?!蓖趼捎行┱凑醋韵?,他看著凝雷獅,心里很喜愛這頭獅子,如獲至寶。
老翁問道:“莫非你也是六大家族的人?”能擁有星獸,只能是六大家族的人。
“王氏?!蓖趼沈湴恋恼f出自己家族的名字,這象征著榮耀。
“難道你是王氏族長的兒子?”老翁有些激動的問,聲音明顯提高了一個梯度。
“正是?!蓖趼烧f。
老翁趕快往屋子里走了走,也不再畏懼那頭正臥在屋內的獅子,他佝僂著身體走到床邊的一個黑色箱子處,打開那個箱子,從里面拿出一本如手寬厚度的書籍,然后拍打拍打封皮上的灰塵,走回王律的面前。
“二十年了,終于等到這一天了?!崩衔逃行@喜,他把書拿到王律的面前,這本書的封皮是灰褐色的牛皮紙,上面寫著占據(jù)半個封面的《宗案》二字。
“二十年前,我的師門面臨了一場浩劫,只有我活了下來,想必你也聽說過吧?!崩衔痰纳袂樽兊脩n傷,眼神低沉下來。
王律聽得很仔細,也不打斷。
老翁嘆了口氣,接著說:“我的師父生前把這本書遞給我,讓我交給一個名叫王嶸崢的人,但我也不清楚王嶸崢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你們同姓王,我覺得你應該會認識他?!?br/>
“王嶸崢?”王律有些疑惑,在王氏家族活了十八年,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莫非在他出生的時候這位長輩已經(jīng)故去?畢竟老翁說的已經(jīng)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王律只好解釋道:“待我回去詢問家父后,再來告訴您吧,您說的這個王嶸崢,晚輩真的沒有聽說過。”
“沒聽說過么?”老翁有些失望,他以為自己堅守了二十年的使命今天就可以完成了。
王律說:“您可否細講一下當年的事情,我也好憑借細節(jié)回想一下是否有這么一個人。”
老翁坐到床榻上,細細撫摸著那本書的封面,嘴里緩緩說出當年的事情……
二十年前,麥瑟拜東南部,長生崖宗天門。
宗天門起初是一個小小的武院,庭院設立在長生崖之上,后來漸漸擴張,面積也不算小,師父名為劉志宗,是當時的大陸第一“天嚴尊”,他收取大陸上各國的平民為徒,弟子多數(shù)為家境貧寒之人,教授他們獨家武道與修身之法,對待弟子也是盡心盡力,艱難的時候,寧可自己吃饅頭,也要讓弟子有口肉吃。
劉志宗并不效力于某個家族,也脫離在各國紛爭之外,而且宗天門有一個死規(guī)定,只收平民,絕不收任何家族的人。
后來發(fā)展壯大,宗天門逐漸成為一方可以匹敵任何一個家族的勢力,但劉志宗一直抱著中立的態(tài)度,也不允許門下弟子陷入各國糾紛,他的志向,只是希望弟子們能夠成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一方俠客,不希望他們被金錢欲望迷惑了雙眼,所以更改了起初固身亂世的師門誓言,轉而以有些內斂的“慎獨”為主。
但這恰恰會引起一些人的不滿,這些人,是某個家族,也是想要奪得宗天門掌門人之位乃至奪得天下的某些弟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矛盾逐漸沉積,最終還是爆發(fā)了當年震驚整個諾夫蘭大陸的變故,宗天門之變,但是參與戰(zhàn)爭的家族掩蓋事實,告訴人們那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火災,眾宗天門之人只是被燒死在睡夢中,灰飛煙滅尸骨無存。
參與這場變故的一共有麥瑟拜的兩個大家族,之中也包括一些小家族,同時還有其他三個國家的五個家族,《宗案》里,他們被統(tǒng)一稱為“七宗罪”。
變故發(fā)生的那一天早晨,宗天門里突然來訪了一個身穿黑色斗篷的神秘人,聲稱自己是麥瑟王的使者,想要邀請劉志宗及門下弟子加入麥瑟拜,并提出可以為劉志宗提供長生崖以及附近一大片面積的封地作為獎賞。
劉志宗婉言謝絕,他向來不喜爭斗。對方卻以長生崖處于麥瑟拜境內,麥瑟王有權摧毀宗天門來要挾,劉志宗與他爭吵一番,兩人俞吵俞烈,在劉志宗打算送客的時候,門外闖入了大批身士兵,他們穿著不同質地的盔甲,舉著不同家族的族旗,劉志宗就意識到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眾士兵將宗天門的人團團包圍,手中的武器直指劉志宗,但是當時眾家族有頭有臉的人物并沒有出面,宗天門的人只是見到了他們的士兵和旗幟。
神秘人一聲令下,士兵往前突進,劉志宗率眾弟子奮起反抗,廝殺聲持續(xù)了半個時辰,如同河流般的鮮血沿著懸崖往下流淌,染紅了整個崖壁,身為大陸第一“天嚴尊”的劉志宗與眾未反叛的弟子部戰(zhàn)死在宗天門內,那一天的長生崖,天空甚至都彌漫著血紅色,空氣里的血腥味久久不能散去。
為了掩蓋事實,各家族聯(lián)手焚燒了宗天門,把變故解釋為一場意外的火災,而這個隱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只有老翁與《宗案》知道。
這場變故事發(fā)的緣由,也就是因為這本《宗案》。
這名老翁,就是天宗門僅存的最后一位弟子,也守護著這本《宗案》的秘密二十年。這二十年里,為了躲避追殺,他隱姓埋名,躲進了這片深山老林里,若不是王律為了避開血巫,他也根本不會來到這里。
常年的提心吊膽,老翁已經(jīng)心力憔悴,僅僅處在不惑年紀的他看上去與杖朝之年別無差距。
“若不是師父中了血巫的毒,區(qū)區(qū)幾千士兵怎么奈何得了他?”,老翁兩眼含著淚水,已經(jīng)失聲。
王律坐在老翁的身邊,安慰道:“斯人已逝,還請前輩節(jié)哀,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br/>
老翁平緩了一下心情,擦了一把眼淚,繼續(xù)說道:“我雖然是師門里天資最弱的弟子,但是師父一直都很看重我,到最后也只把這件事交給我一個人,我也沒令師父失望?!?br/>
“晚輩一定會替您問清楚王嶸崢的事情,還望晚輩再稍帶時日。”王律也很同情老翁,他雖然從父親口中聽說過宗天門之變,但是時間久遠,和他也不是一個時代的事情了,所以王律并沒有任何感觸,但是今日見到老翁,竟覺得心頭沒由來的苦楚。
大陸的“天嚴尊”只有一個,劉志宗死后,王元培成為了堪稱大陸第一的武道至極“天嚴尊”,但是有傳聞說,王元培的功力不及當年劉志宗的二分之一,能當上“天嚴尊”,也純屬是逢上了這么一個時候。
“天嚴尊”并不是幾個人投票選舉這么簡單,而是需要在每五年舉行一次的武道圣壇上打敗所有的挑戰(zhàn)者,才能成為“天嚴尊”,但王元培這個“天嚴尊”的位置一坐就是二十年,可見他雖然不及劉志宗,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大陸上無敵的存在。
“天嚴尊”本來是有一個嚴尊令的,但是在劉志宗死后,嚴尊令便失蹤了,具體去向不得而知,但嚴尊令本身并沒有什么作用,只是一個身份的象征。
老翁本想把《宗案》交給王律,但是王律現(xiàn)在正被多個家族追殺,不便再多拿一個貴重之物,就告訴老翁收好《宗案》,如果日后王律再度前來,到那時再把《宗案》給他。
王律又害怕牽連老翁,就匆匆與老翁告別,帶著凝雷獅走出木屋,老翁為王律備了些干糧和水,送王律走到森林邊緣,為他指明道路,他望著王律的背影,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太陽已經(jīng)當頭,正午時分,王律已經(jīng)覺得渾身充滿力氣,長期奔波之人只要得到片刻休息,身體機能就能恢復到八成。
走出森林,外邊是一望無際的草原,王律的面前還有一個湖泊,但是湖水的顏色是金黃色的,而且不是太陽的光照原因,而是水體中富含一種特殊的物質,武晶。
這里就是武靈湖,傳說這里是武道的發(fā)源地,湖中有一位叫做極武神的神明,在每天的正午時分便會從湖底走出水面,在湖邊打坐冥想,他在冥想的時候,身體會發(fā)出耀眼的金黃色的光芒,同時有一股神圣的氣息從他的七竅冒出,他會打坐到夕陽時分,然后起身步入湖中,回到湖底。
但是傳說畢竟是傳說,沒有人見過他,甚至有人說武靈湖只是一個普通的湖,里面的武晶也只是眾人相傳,至于是否真的存在武晶這種東西,沒有人知道。
武靈湖位于麥瑟拜偏僻處的無人之境,見過這個湖的人沒有幾個。
王律今天親眼看到,竟覺得有些驚喜,他如同朝圣一般走到湖邊,靜靜的看著金黃色的湖水,然后虔誠的跪下身來,閉上雙眼,向武靈湖禱告著。
原本風平浪靜的湖面在王律的禱告后竟泛起微弱的漣漪,本是晴空萬里的天空此刻開始烏云密布,金黃色的湖水也變成無色透明,與普通的湖水別無兩樣。
風呼嘯而起,刮的周圍草地的青草緊緊貼在地面上,王律周圍的樹木也開始劇烈搖擺,他躲在凝雷獅身后,才勉強站得住腳。
突然,一道金光沖破中心的湖面直奔天際,與烏黑的烏云交匯在一起,形成一個中間金黃,邊緣烏黑的大型漩渦,漩渦緩慢的沿順時針旋轉著,愈來愈大。
風沒有要停的意思,但烏云已經(jīng)完變成漩渦的一部分。
“轟”的一聲雷響,就連雷屬性的凝雷獅都嚇得輕微一顫,王律定睛一瞧,漩渦的中心此刻竟竄出一個碩大的光球,正飛速的朝著王律這邊隕落。
王律緊閉雙眼,把手擋在自己的面前,光球產(chǎn)生的沖力把他的衣服刮的飛起,他緊緊靠著凝雷獅的背部,凝雷獅彎曲四肢壓低重心,也是勉強穩(wěn)住身體。
“砰”,王律聽到光球在自己的面前轟開,以為今天就要喪命于此,但是發(fā)覺自己的意識尚在,他緩緩睜開雙眼。
面前的白光還未消散,一個渾身散發(fā)著金光的男子正從白光中慢慢朝自己走來。
男子的嘴里念叨著:“吾即光明,吾即重生,吾即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