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上播放著橄欖球比賽，汪川坐在沙發(fā)上，隨意地掃了幾眼家里的布置。雖然心理學家們的“風水”他看不懂，但至少能看出來，道格是一個相當有條理，卻也不拘一格的人，而且喜愛運動，也喜愛讀書。動與靜完美結(jié)合，是一個成功人格的典型。

    雖然他怕馬蜂。

    “我只有一些果汁了，看來要出門去采購一番了?！钡栏衲弥缓泄叩讲鑾浊?，聳了聳肩對汪川微微抱歉地說道。

    汪川不在意道：“沒關(guān)系，謝謝。你平常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家嗎？”

    “嗯，我的父母在肯塔基州，工作太忙了，只有圣誕節(jié)的時候能回去看看他們。”道格一邊倒果汁，一邊隨意地說道。

    “沒有兄弟或者姐妹？”

    道格倒好了果汁，笑著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br/>
    汪川覺得道格似乎看出了什么，不過他并沒有打算隱瞞，直接將池祝財弄到的Lily案卷的復印件放到了道格面前：“你有沒有見過這個？”

    道格看了一眼文件的封面，眉頭皺起，他能看出這事兒童福利中心卷宗的復印件，關(guān)鍵是復印件，那就代表著眼前這個人是通過一些不太正當?shù)氖侄螏С鲞@份文件，并且交給自己的。進一步想，他想從自己這里得到的東西，恐怕也不怎么正當。

    但無論如何，道格還是打開了文件，細細地看起來。

    過了一會，他合上了卷宗，臉上已不復之前那般親切友好的笑容，而是沉凝下來，像是在思考著什么，又像是要突然發(fā)難的樣子。

    “你想從她身上得到什么？”道格突然打破了沉默。

    汪川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說道：“你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了嗎？她的成長經(jīng)歷，她的家庭，有沒有一種……不尋常的感覺?！?br/>
    道格盯了他一會，然后慢慢地說道：“的確有些事情不尋常。但我要先知道，你是誰，你要做什么，為什么要來找我?！?br/>
    “為了救你的命?！蓖舸ㄆ沉怂谎?。

    道格眉毛抖了一下，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震驚的表情，只是有些許的詫異：“救我的命？你是在開玩笑吧？可能有人會想要我的命，但你怎么知道你能救我？”

    汪川向著卷宗努了努嘴，說道：“信不信由你，如果你把你的發(fā)現(xiàn)告訴我，我就告訴我為什么能救你的命。如果你不說，雖然我還是會救你，但你可能會稀里糊涂地被襲擊，然后稀里糊涂地被救。決定權(quán)在你?！?br/>
    但凡心理學家，雖然不見得都是腹黑陰謀論者，但職業(yè)會讓他們習慣把身邊的人納入自己的掌控范圍，不管運用心理學方面的知識還是社交的技巧。他們往往令他人做出選擇，卻不會很習慣被他人施以選擇。當然，他們更難忍受自己被蒙在鼓里，而對面那個人卻一副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的樣子。

    道格看了汪川一會，這個男人的臉色很冷，又很淡，沒有太多的欲望，沒有過分的隱藏，他的眼中甚至偶爾會閃過典型的“走神”的光芒，即便在心理學家眼里，這個人不屬于那種很難看透的人。但他就是看不透，因為也許，他真的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將要發(fā)生的事實。

    所以他翻開卷宗，翻到了關(guān)于Lily社交情況調(diào)查的那一部分，然后指著其中幾段文字說道：“首先，Lily已經(jīng)上了四年學，這份卷宗的調(diào)查起始日期是一年一前，也就說這個孩子出現(xiàn)異常就是在一年內(nèi)。注意這個孩子，薩琳娜，在調(diào)查起始后的一個月內(nèi)，她就和Lily成為了朋友，注意這里的用詞——verygoodfriend，我覺得這不是無的放矢。一個家庭迭遭變故的小女孩，造成了某種社交上的障礙，但是薩琳娜主動接近了她，還和她成為了朋友。這種關(guān)系在小孩子心里非常牢靠，也非常有用，往往很多孩子都是在這樣有愛心的朋友的幫助下走出了陰影?！?br/>
    “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在后面。八個月后，第二個學期開始后，薩琳娜就沒有再出現(xiàn)在報告上?！钡栏裣蚝蠓藥醉摚骸百惲漳戎螅€有幾個關(guān)于Lily社交情況的調(diào)查報告，但是很明顯，有一些是學校內(nèi)部的互助行為，還有一些是Lily社交障礙的一個反彈期，她渴望去接近新的朋友，但是沒有成功。在那之后，這份報告就被提交了。”

    道格合上卷宗，向后靠在沙方上，雙手交叉著放在身前：“我只能通過社工行為規(guī)則去判斷整理這份報告的人的行為，在第二個新學期以后，顯然薩琳娜在Lily的生活中淡化，或者說……地位下降了，但不會是突然的關(guān)系斷裂，因為那樣報告里肯定會提到。她們的友誼并沒有對Lily產(chǎn)生積極的影響，這點很奇怪。有兩種可能，首先是薩琳娜的情況，她們兩個一定還經(jīng)常發(fā)生交集，但是卻不如曾經(jīng)那樣親密，甚至可能產(chǎn)生了隔閡，這種隔閡越來越大，最終薩琳娜放棄了Lily。其次是Lily的情況，她可能遭遇了更大的挫折，這種挫折給她帶來了更大的社交障礙或者干脆，令她在精神方面出現(xiàn)了一些偏激和死角?！?br/>
    “所以……就這些？”汪川的嘴角挑了挑，道格覺得他似乎再嘲諷，似乎在冷笑，總之那個笑容令他稍微有些不舒服。

    “就這些?！彼行┥驳鼗卮鸬溃骸艾F(xiàn)在你能告訴我你的目的了嗎？”

    汪川沒有說話，而是一邊收起卷宗，一邊隨意地問道：“道格，如果有一天，你被恐懼所包圍，被……你最害怕的東西所包圍，你能否克服你的恐懼？你……有什么辦法克服你的恐懼？”

    “我想我可以，但這和我們之間的談話沒什么關(guān)系。”道格皺眉道，他覺得面前這個男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不，或者說，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件值得收藏的藝術(shù)品，而不是一個需要尊重的人。

    汪川頓了一下，然后笑道：“我對你克服恐懼的方法很感興趣，不過我想我們需要換個地方談談，畢竟我還要救你的命不是嗎？”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拿出了手槍，直直地指向了道格露出驚駭?shù)碾p眼。

    ……

    夜色很快便降臨大地，即便是辛勤的社工們，也都陸續(xù)離開了辦公室，回到了溫暖的家中，卸去一天的疲憊與緊張。

    艾米麗躺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機械般地切換著電視頻道，良久，遙控器被扔在了沙發(fā)上，她轉(zhuǎn)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心中不知為何，總是充斥著煩悶危險的感覺。

    今天她撥打了Lily家里的電話，通知她的父母約定時間到兒童福利中心進行“解釋”，這是他向韋恩軟硬兼施才爭取來的條件，然而她撥打了好幾遍電話，卻依然沒有人接聽，無奈，她只能寄了一份傳票。

    艾米麗總覺得那個透著靈性卻又被苦難包裹的女孩不同尋常，她本應該擁有美好的童年，快樂的回憶，似錦的前程……然而就是因為某些人，生了孩子卻不想盡父母該盡的責任，許多這樣優(yōu)秀的孩子就被折磨著，摧殘著，最后成為社會上沉淀的污垢……

    多么悲慘的人生，多么無奈的現(xiàn)實?？v然她投身社工行業(yè)十幾年了，卻仍然看不到任何從根本上改變這些事情的希望，她們只是被動地，去解救一個個被苦難摧殘的孩子，有時候能把他們拯救過來，有時候不能，她們?nèi)绱藷o力……這個國家的未來，就是這樣的了么……

    胡思亂想了一陣，艾米麗感到愈加心煩意亂，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道格的電話。

    “嗨，我是道格，有事請留言?！?br/>
    “滴——”

    “嗨是我，呃，我以為你還沒睡……我打電話是因為……嗯，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打電話，如果你聽到了就給我回電話，好嗎？”艾米麗放下手機，心中微微失落，又微微有些溫暖，他的聲音，即便是答錄機的自動回復，也依然有著激勵人心的力量，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笑著，堅持著，用屬于他的方式支持著她，愛著她。

    也許……該考慮一下了……

    然而直到她在沙發(fā)上不知不覺睡著，也沒有接到道格的回復。

    第二天清晨，狀態(tài)明顯有些不佳的艾米麗出現(xiàn)在福利機構(gòu)，有些勉強地笑著跟同事們打過招呼，她打著哈欠沖了一杯咖啡，然后向會議室走去。

    但是今天的會議室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艾米麗皺了皺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經(jīng)九點十五分了，為什么一個人都沒有來？

    她索性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拿了一些卷宗，然后到會議室去等，心中想著一會如何敲打一下這些懶散的實習生。

    直到一杯咖啡喝完，再次看一眼表，已經(jīng)九點四十了。

    依然一個人都沒有。

    艾米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離開會議室，去找喬治。

    “一個人都沒來？”池祝財愕然道：“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你沒有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嗎？”艾米麗明顯有些生氣。池祝財忙說了一聲有，然后開始打電話。艾米麗就站在他旁邊等著，然而隨著一通又一通電話，不是空號就是打錯了，她的臉色愈發(fā)難看起來。

    “艾米麗，怎么回事，會議室怎么沒人？”大忙人韋恩手里還拿著好幾份文件，從一旁走過時，他剛好看到艾米麗，于是說出了他剛才經(jīng)過會議室時看到的空空蕩蕩的一幕。

    “他們都遲到了，不，應該說，他們逃跑了，這些懦夫！”艾米麗狠狠地咒罵道。

    韋恩也是一怔，然后看向了池祝財。

    池祝財心中苦笑，按照主神安排的身份，自己不僅是艾米麗培訓期間的助手，這些實習生，也同樣是經(jīng)過他的篩選才到這里來的。此時出了問題，他自然難逃責任，只是汪川那邊還需要有人在社工機構(gòu)盯著艾米麗，所以他今天才照常來上班，否則他也會和汪川他們一樣消失了。

    社工機構(gòu)真的是一個充滿愛和正能量的地方，池祝財下班以后，還在最頂級的墨西哥餐廳里向汪川等人吐槽今天的經(jīng)歷，順便感慨了一番。即便出了如此大的紕漏，韋恩對他也只是批評責難了幾句，并沒有直接大發(fā)雷霆或者要他直接卷鋪蓋走人之類。反正實習生們還沒有進入正式工作，即便此時消失了，雖然無法緩解社工機構(gòu)現(xiàn)在的壓力，但也不會打亂正常的工作秩序。

    池祝財受了處分，艾米麗也只好回到了她的辦公桌上，將她原先負責的案子再次聚攏回來，其中就包括Lily的案子。雖然汪川之前曾提過，如果能讓Lily的案子從艾米麗手上消失最好，這樣他更能清楚地觀察Lily到底會有什么反應。只不過池祝財?shù)纳矸輰嵲谔?，而且或許是主角光環(huán)或者劇情慣性或者Lily的暗中影響或者主神的強制改變之類……Lily的案子還是回到了艾米麗手中。

    起初，一下子忙起來的艾米麗暫時忘卻了Lily那邊的案子，直到幾天以后，一個同事通知她說，寄給蘇利文一家的傳票已經(jīng)到了最后期限，但是并沒有得到回復的事情，她才猛然想起了這件事。

    Lily一家沒了消息，于情于理，她都不得不再去一趟Lily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