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iabug同學(xué)的加更，三章合一

    那語氣，帶著十分的惋惜與不解。

    “啊還有這事兒”趙婆子很想笑，但礙著劉寡婦在面前，不敢露出半分，既想忍著又有些忍不住，那臉上的表情一時變得很滑稽。

    都一個村兒住著，劉寡婦還不知道趙婆子是啥人嗎

    走街串巷地給人算命跳大神的時候，她的嘴從來不閑著。東家長，西家短的，都是從她嘴里傳出去的。對于親家也是毫不“嘴”軟，自己閨女嫁過去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劉寡婦知道這事兒準能從她嘴里傳出去，一旦傳到張老爺子耳朵里難免給自己招禍。于是，帶著臉上又帶著幾分擔心與憂慮，“嬸子，要不，你幫著給咱家二娘算算人去哪兒了給咱指個方向，也省得象無頭蒼蠅似的亂找。”

    趙婆子歪著頭，尋思了一會兒，有些為難道“按理兒，咱們都是實在親戚，不應(yīng)該不幫忙?？赡阋仓溃液湍闶鍍旱娜兆觼砭褪怯猩项D，沒下頓的。最近找咱們跳大神、算命的人也少，手頭上唉，你二嫂也去了縣城了，連著想找個搭把一下的人都沒有這日子，該怎么過下去呢”

    劉寡婦聽出趙婆子在哭窮，無非想借此撈些錢。

    可她手里哪有這個錢，老爺子都沒張口找趙半仙兒算命的事情，她憑啥做這個主兒呢

    再，她找趙婆子掐算，并不是真心，無非是想在她面前表個態(tài)，做個景兒。讓人知道，她之所以把這事兒告訴趙婆子，是因為想求趙婆子尋找二娘，是好心。

    所以，她之前的話不過是個托兒。二娘與她的過結(jié)，她一直懷恨在心。讓她拿錢找二娘，呸，做夢

    “唉，如今家里的日子都不好過呢?！眲⒐褘D撫了下自己的肚皮，“瞧我這一人兩命的也都吃不飽飯呢?！?br/>
    比哭窮誰不會呢。

    “喲，我家靈子喊我呢。我先回了?！眲⒐褘D對趙婆子歉意地笑笑，關(guān)上窗子，扭頭走了。

    趙婆子朝著劉寡婦的背影呸了一口，“不要臉的東西，拿老娘當槍使呢”

    要前幾天沒出劉寡婦與二娘罵架一事，劉寡婦方才的話，趙婆子還會信幾分。但村人都知道二娘與她不和，現(xiàn)在又來求她找二娘，那還真把她當傻子了。

    趙婆子活了一大把年紀了，什么人沒見過，什么腌臜事沒經(jīng)歷過她那點把戲，在趙婆子眼里根就不夠看的。

    她重新舀了豬食，先把豬喂得飽飽的，回屋子里與趙半仙兒嘀咕了好一會兒。再出門時，已換上了一件干凈的衣裙，往村子里八婆能人李老太太家去了。

    臨到晌午準備回家換鋤把頭的何氏，看到村人在背后指指點點，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直到大胖娘湊上前問她二娘的事情，何氏才曉得二娘離家的事情，整個村子都傳遍了。而且傳得極為難聽，更有甚者，二娘懷上了柱子的孩子，兩人才一起跑的。

    何氏就因為二娘的事情，沒歇息好。被大胖娘這么一傳話，當既不堪重負，暈倒在地。從此，一病不起。

    當晚，元娘發(fā)飆揪著劉寡婦的頭發(fā)，將她扯到老爺子面前，哭道“爺，你可得給咱們大房人評理，做主啊”

    劉寡婦奮斗掙扎，想掙開元娘的手。無論她打罵踢踹，元娘的手死死地抓著她的頭發(fā)不放。

    老爺子雖料到早晚會有這么一天，但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早，更沒想到這話是由劉寡婦口中傳出去的。而且傳得那么不堪，連老爺子都忍不下去了。

    “爹，我冤枉啊。我是了這事兒，但我是為了找二娘，才對趙婆子的。我也沒想到她的嘴那么壞，把好好的話兒傳成那樣。爹啊，老三不在跟前兒，你可得為我做主啊”劉寡婦頭發(fā)被元娘扯著，話時，頭歪歪著，眼睛也斜著。

    讓老爺子越瞅越氣。

    他后悔了，不該一時心軟，讓她住進家里頭?，F(xiàn)在，像蒼蠅似的趕也趕不走

    “賤婦，誰讓你找趙婆子的”張老爺子冷著臉罵道，“你當你是誰一個妾室不守著妾室的規(guī)矩，當自己是正頭娘子呢這家里的事，無論好賴都輪不到你來管?！?br/>
    “爹”劉寡婦哭喊道，“我可是為了二娘好啊”

    “呸不要臉的東西。你還好意思是為了二娘你明明是在害她”元娘緊了緊手，扯著劉寡婦的頭皮發(fā)痛，殺豬般的嚎叫了起來。

    張老爺子揉了揉發(fā)痛的額角，“元娘，你松開她。讓她走”

    “爺”元娘不滿，以為老爺子放過了劉寡婦。

    “元娘，你送她回豆腐坊。咱們張家供不起她這尊佛?！睆埨蠣斪酉铝肆?，完不耐煩劉寡婦的哭鬧，背轉(zhuǎn)過身去。

    元娘冷笑，“還不走要不要我?guī)湍恪?br/>
    作勢又要去揪她的頭發(fā)，劉寡婦喊了幾聲爹，見張老爺子不理她知多無益，便狠狠地剜了元娘一眼，“不勞你費心?！?br/>
    劉靈兒一直嚇得躲在東廂房里不敢出來。

    不大一會兒，見劉寡婦紅腫著眼睛，披風散發(fā)的從上房出來，迎了上去，不等話，被劉寡婦狠打了幾下，“不要臉的賠錢貨，這時候獻殷勤。方才我受苦的時候，你躲哪兒去了。”

    劉靈兒紅了眼睛，“娘，你上炕歇息吧。我方才熬了糊糊”

    “歇個屁他們要趕咱們走吶”劉寡婦坐在炕沿上抹眼淚，“趙婆子害我啊，這個攪肚蛆腸的老虔婆等著瞧，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能讓你得意”

    “娘，咱們真要回去啊”劉靈兒也不愿意回去，不管怎么樣，在張家她是不會餓肚子的?；丶依溴伬湓钸€得伺候人，她在張家過了幾天好日子，也不愿意做這些活計了。再，她娘馬上就要生了，她一個人根應(yīng)付不過來。

    “娘，咱們可不能回去。”劉靈兒想到這一點，害怕極了，“弟弟再過一個月就要生了，萬一有個什么好歹娘，我去求爺去，讓他給咱們一條活路?！?br/>
    劉靈兒完，就直奔了上房去找張老爺子求情去了。

    劉寡婦低頭撫著肚子，對啊，她不能就這么走了。出這個門兒容易，再進這個門就難了。即使生的是兒子

    除非，這個孩子現(xiàn)在就生，馬上就生，否則

    她顫抖著嘴唇，死死地咬住下唇，雙手緊握成拳

    張四娘看著院子里嘰嘰嘰叫喚的雞苗，滿心滿眼的喜悅。那一團團的生命是那么的可愛，陽光下擠在一起吃著雞槽子里泡好的米兒。

    這些還是大郎上次抓回來的，除去沒養(yǎng)好的一些，現(xiàn)在也只有百拾來個雞苗。

    宋家已放出風去，要收大量的雞苗。這幾天陸續(xù)有人找上門來，估摸著，等雞舍建起來，就能有二千多只。只要把它們成功養(yǎng)活，就成功了一半。

    “你可真敗家，用米兒喂雞苗。”齊昊天在她的身后，瞧了半天了。

    張四娘淡淡道，“喂雞苗怎么了雞也是有人格的，值得我去優(yōu)待。請你不要折辱了它們，要知道它們的價值不止下蛋那么多”

    接著，她揚了揚手中的米袋，“長了蟲子的才拿來喂的，營養(yǎng)豐富。你若是心疼，我可以考慮留一些喂你。”

    咳，齊昊天已經(jīng)不止一次在她面前碰壁了。很怕她借題發(fā)揮，不依不饒，忙轉(zhuǎn)了話題“你那個兄弟還沒信兒吧”

    他指的是梁子。

    梁子一連跑了幾天東山嶺，什么消息也沒得到。但凡見到的豬戶都山上沒什么異常，更沒有誰丟了東西。

    大魁家地里的活也沒干完，梁子現(xiàn)在只能白天去地里，黃昏再去到別的村子里的打聽，很是辛苦。

    張四娘搖頭，忽然問道“要是你跑，你會跑什么地方”

    “我”齊昊天一撩衣袍坐在板凳上，搖晃了一下身形，才穩(wěn)住。

    見她滿臉鄙夷之色，“你家板凳太，怨不得我?！?br/>
    “是板凳，還是你屁股大”

    “你”齊昊天臉一紅，“你一個姑娘家，整天把這些污穢之詞掛在嘴邊，實在有辱斯文。唉，你這樣，誰敢娶你看你怎么嫁得出去?！?br/>
    張四娘看著他，眼中風云變化莫測。

    她在鄉(xiāng)下久了，接觸的人大多都是大字不識的粗人。原女兒家該有的矜持，也已被鄉(xiāng)村粗獷，不拘節(jié)的民風給沖淡了幾分。

    如今被齊昊天這么一，她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問題。又想到曾經(jīng)宋氏也這般教育她，不讓她張口罵人、話粗俗

    一個女人不管生長在任何環(huán)境下，都要潔身自愛。

    無論面對多大的挑戰(zhàn)，處于多難的境地，遇見多不要臉的人，都不能張嘴罵人，出言不遜。逞了口舌之快的同時，也自降了身份。

    齊昊天被她盯著有些發(fā)毛，想她還是個姑娘，適才的話可能得重了些，忙道“放心，放心，只要你肯改，一定會嫁出去的。”

    張四娘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嫁不嫁人的，我從未想那么遙遠。不過，你的話倒是提醒了我。讓我想起罵人其實也是一項語言藝術(shù)。從前，是我沒有修練好，污了你的耳朵但你放心，從今往后我一定會勤加練習，很斯文地、不帶臟字兒的去罵。將這項藝術(shù)發(fā)揚光大”

    齊昊天聞言，哀傷地望了望天，虧他方才還心懷歉意這丫頭，根就是個自從遇到她，他的人生便只剩下了各種繚亂。

    “啊”

    “什么啊話都讓你給盡了?！?br/>
    “要是你跑，你會跑到哪里”張四娘問道。

    齊昊天冷哧了一聲，“就那么點銀子，都不夠上回花樓的。能跑到哪兒去就打八兩銀子算，如果兩人都不是個肯吃苦的，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要是我，定要找個繁華之地，吃喝玩樂一番。也不枉出來一次”

    那也就是，除去縣城外，就只有青州府城了。

    “四娘，你，出來下?！笨倎硭屹I辣白菜的方家嫂子，朝她招手。

    張四娘將米袋塞給齊昊天，起身往院門口去，“嫂子進屋坐啊?！?br/>
    “不了?！狈郊疑┳涌嬷@筐才從鎮(zhèn)上趕集回來，她見齊昊天朝這邊看來，忙拉了張四娘的手，往一邊躲去。

    “怎么了”張四娘看出她的異樣。

    方家嫂子道“四娘，我聽高崖村的村人，你爹啊，不是，就是劉寡婦今兒一早生了，還是個大胖子呢?！?br/>
    張四娘一怔，“不是，還有一個多月才生的嘛?！?br/>
    方家嫂子四下里看看，壓低了嗓音，“你還不知道吧村子里都傳遍了二娘與柱子私奔的事情了。”

    她如此這般地將聽到的講給四娘聽，“都是受不了刺激，咽不下這口氣才早產(chǎn)的生的時候，還大嚷大叫，趙婆子害她唉，總之，張家的名聲已經(jīng)敗了。你和你母親出來，也是對的”

    這種狗扯羊皮的事情，哪有誰對誰錯的，都不是好東西。

    方家嫂子走后，張四娘便往雞場的工地里去尋宋氏。

    她要趕在別人傳閑言閑語之前，把這件事給宋氏聽。劉寡婦生孩子，對宋氏來，不是什么好消息。張四娘怕她多想，損了心神。

    “咦，不是在家里頭做飯嗎”宋氏見張四娘空著兩手往工地來，不禁問道。

    張四娘在她身邊坐了，握著她的手，“娘，劉寡婦今天早上生了?！?br/>
    宋氏怔了怔，“今天早上”

    張四娘將方家嫂子的話又給宋氏聽。

    宋氏在聽四娘話時，眼睛一直落在不遠處滿頭大汗干活的順子身上。便她完，“你特意跑來給娘聽，是怕娘心里不好受吧”

    張四娘點頭，又搖頭，“娘，你生不生養(yǎng)，順子叔都不會舍了你的。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是一心一意的好。”

    “是啊，”宋氏嘆道，這時，順子正直起身抹額上的汗，目光投向宋氏，對她溫柔的笑了笑，宋氏也微微而笑，“他，不會的?！?br/>
    張四娘覺得自己這般巴巴地跑來，實在有些多余。宋氏與順子之間的感情，經(jīng)歷了這么多的風雨，還有什么會使他們分離里呢。

    “聽我大嬸病了?！睆埶哪锏?，按理應(yīng)該去看看，但眼下誰去張家都不合適，“要不，我去找梁子哥幫著送去，咱們送點雞蛋啥的”

    給張家大房送錢，若讓張老爺子知道肯定不能善了。張四娘也不想給他們?nèi)锹闊?，但補身子的吃食就不算什么了，張老爺子再怎么不樂意，病人為大，他也不能多什么。

    如今家里頭病的病，做月子的做月子，還有一堆農(nóng)活沒做事情一樁一樁的連著發(fā)生，這讓老爺子苦不堪言。

    “嗯，這樣也是個法子。我回去殺只老母雞燉上，家里頭還有一根老參，到時一并讓梁子帶過去吧。”宋氏道。

    到了傍晚，張四娘帶著燉好的母雞、人參還有一籃子雞蛋往大魁家去。

    開門的是大魁叔。

    “找梁子啊他出去了。”大魁因著柱子的事情，精神頭也不如從前了。

    知道張四娘要給何氏送東西，讓她往屋里坐會兒，“你嬸子一會兒要過去，正好讓她帶過去。”

    吳氏的臉色也不好，沒了往日的笑模樣，見張四娘拿的那些東西，很是感慨，“行，等會兒我替你把東西送過去。要嬸子啊，你爺氣頭上的話，你聽聽就算了，可千萬別往心里去。他今年打過年起就過得不舒心，也是一肚子的苦水沒地兒倒。這些孫輩兒里，你爺最疼的人就是你了?！?br/>
    張四娘笑笑沒接話。

    吳氏忽想到了什么，拉起四娘的手，“劉寡婦生孩子的事情，你母親她多勸勸她，這是命，爭不了的?！?br/>
    張四娘知吳氏這番話是好意，她與自己一樣，錯想了宋氏，“嬸子，我娘訂親了，她會有自己的好日子過的。沒必要去爭，再，當初合離也是我娘自己下的決心。那種人也不佩讓她去爭。都已經(jīng)分開了，各人過好各人的日子就行，誰也礙不著誰的事兒。”

    吳氏點頭，話是這個話兒，可人心里究竟咋想的，誰也不知道。

    張四娘略坐了坐就回去了。

    吳氏也是燉了雞給何氏送去的，見四娘送了，便星歇了這個念頭。從炕柜的深處取出了一兩銀子，揣進了懷里。

    何氏躺在炕上，神情懨懨。

    見吳氏來見她，強掙扎著坐起來，想開口些什么，卻是動了動唇，再次哭出聲兒來。

    “大嫂，你可別再哭了，你這么一哭，我的心啊，也跟著難受。”吳氏想到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兩個女人抱頭哭了好一會兒，才被元娘的勸住。

    “四娘托我給你們帶了東西，這孩子有心吶。”吳氏將籃筐交給張義忠，從懷里掏出一兩銀子，“這是我和孩子爹的一點心意。大嫂病著，總得抓藥看診。你們別不舍得這個錢，不夠，我那家里還有些。先把病治好，再想別的吧?！?br/>
    張義忠不想要這銀子，可家里確實沒有什么錢了。一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倒是元娘大方的接過，向吳氏道了謝。

    何氏在炕上對張義忠使了個眼色，張義忠便尋了借口叫上元娘一起出去了。

    依吳氏對何氏的了解，她知道何氏要對她什么了。

    “大嫂，是我家柱子對不起二娘了。”吳氏率先開口向何氏賠禮。

    何氏忙扶了吳氏起來，“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咱們一處相處多年，又做了兒女親家，哪有什么對住對不住的。你想得太多了?！?br/>
    吳氏直起身來，坐在何氏身邊，拉著她的手，“大嫂，你放心，等柱子尋回來，我定要好好教訓(xùn)他。其實”

    吳氏頓了下，“其實我心里一直有個結(jié)兒?！?br/>
    何氏抬眼望著她，聽吳氏繼續(xù)道“我在想，雖二娘與柱子是前后腳不見的，可兩人究竟是不是一起走的，是不是一同商量好離家的，這誰也不清楚。村子里人閑著無事，最是喜歡扯老婆舌胡亂編排。真是有口也不清了。所以，大嫂，你要放寬心，不定過幾天人就回來了、不定他們不是在一處的呢?！?br/>
    何氏再遲鈍也聽出來吳氏的意思了。

    來，她想借著吳氏上門的功夫，想提及二娘與柱子的婚事。這事兒，只有兩人訂了親，才能堵住村人的嘴，止了那些風言風語。

    可還沒等她提這事兒，吳氏先開了口，還出這番話來。

    人家是在撇清兩個孩子的關(guān)系。

    她不能吳氏的考慮沒有道理，因為沒有人看到兩個孩子是一起走的，只憑著同時離家這一條，就兩個孩子私奔了。

    吳氏不想結(jié)這門親

    不管是離家還是私奔，對于男人總歸不算什么，而對一個女人來，名聲就壞了。就算兩人真沒什么，可又有誰會信呢二娘這輩子別想嫁人了。

    何氏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不能強求吳氏答應(yīng)這事兒。

    自己的閨女啥樣她心里最清楚。

    就算二娘沒出這等事兒，憑著她平日又懶又饞的名聲，想嫁給好人家也不容易。

    何氏這回是真的后悔了，早些時候聽公爹的給二娘找戶人家就好了。

    吳氏見何氏又抹起了眼淚，心里又有些過意不去?？伤龑嵲谑强床簧隙镞@孩子。她自己勤快慣了，再加上一個未進門的元娘也是極能干的姑娘，她家里不可能招進一個懶饞的主兒。她也不允許有這樣的人出現(xiàn)在自己家里，那不是過一天兩天就散伙的，那是要臉對臉的過個十幾二十年的，只想想頭就兩個大了。

    “大嫂，家里頭有啥事兒，你只管吱一聲。梁子也是你兒子，你隨意支使他。你也別與我客氣，有用得著我和大魁的，你叫一聲，咱們二話不，準定幫忙?！?br/>
    何氏搖了搖頭，她眼下就想讓吳氏幫她這個忙，可人家不同意吶。除了這個，她能用得著她什么呢。

    吳氏又勸了她幾句便回去了。

    “娘，咋樣”元娘知道爹娘的打算，想知道吳氏同意了沒。

    張義忠也跟進來，看了眼何氏，悶聲道“還問啥啊，看你母親的臉色也知道人家不同意?！?br/>
    元娘　啊　了一聲，眼淚掉了下來。

    “娘，二娘將來可咋辦吶?！?br/>
    何氏苦笑，“什么將來，現(xiàn)在連人影兒都沒摸到呢。人家不娶二娘，也是對的。換成我吶，我也不愿意招這樣的兒媳婦進門。”

    張義忠蹲在地上，點上了煙袋，抽了幾口，“咱也別管那個了。就按當初的法，二娘是去姑家的醫(yī)館幫工去了。剩下的，人家愛咋想就咋想吧?！?br/>
    這并不是一個長久的法子。村里到鎮(zhèn)上趕集的人多了去了，難免會有好事的人去醫(yī)館里打聽。早晚會有人知道真相。

    張義忠嘆了口氣，“再等等，萬一老三能找到人呢?！?br/>
    張老爺子躲在窗后看到吳氏走了，在屋子里又等了半天，不見大房的人過來。就知道，二娘的親事十有八九是不行了。

    這是二娘與柱子離家后，吳氏第一次上門。

    他在屋子里坐著，眼瞧著她進來，又巴巴地看著她出去。

    他與大房的人都是一個意思。如果吳家能同意結(jié)這門親事的話，兩家的名聲都能保得住。但吳氏走了，張義忠也沒來給他報喜，那就明，人家不樂意。

    他慢慢地從窗口處退下，在炕上摸煙袋。沒摸著，想起上炕時，把煙袋放在桌子上了。便下地取了煙袋，蹲在地上耷拉著腦袋抽煙。

    他一袋接一袋地抽

    劉靈兒過來她娘想吃豬爪，又想喝魚湯。他都沒有理睬，仍然頭不抬，眼不睜，半句話也沒有。

    他應(yīng)該高興啊，剛得了一個大孫子，雖早產(chǎn)了一個多月，可母子平安。孩子也白胖的，三房有子，他的心事也了了大半?？伤吲d不起來。

    虎子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半天，不見老爺子出來，便進了屋，親昵地走過去，在他的面前住了。它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快，于是就伸出了舌頭，輕輕地舔了舔他的手，似乎想給他心靈上的安慰。但是，它萬萬沒有想到，老爺子憤怒了，他大吼了一聲“滾開，滾開”

    同時，順手給了它一煙袋鍋。

    這一煙袋鍋砸下去，打得虎子嗷嗷直叫，蹭地一下躥出挺遠，遠遠地望著他，連尾巴都不敢搖一下。

    時間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

    過了夏至，迎來了端午。

    端午節(jié)的頭一天夜里，下了一場雨。第二天一大早，雨就停了。

    這一夜的雨，把東、西兩嶺、太子河及河灘地都洗涮得干凈而清爽。

    樹更綠了，草更青了，花更紅了這一切，都籠罩在清晨的乳霧中，更是別有一番韻致。

    睡飽了一覺的大公雞剛剛叫了頭遍，村人們就都起來了。他們跑到河灘地上去采那些帶著露水的艾蒿，把它們同那五顏六色的葫蘆一起插在門上、窗上。

    在太子河流域的風俗里，端午節(jié)采艾蒿都得起大早。太陽一出山，就是采回來也不頂用了。他們把葫蘆和艾蒿早早地掛在大門上。然后再回到屋里，用浸著艾葉的熱水抹把臉，據(jù)這樣就可以去災(zāi)免病，保佑一年平安。他們把這些忙完了，還要給孩子拴線脖子上、手腕上、腳腕上都拴上。那線，不是一般的線，是五彩線。講究一點的人家，還要在雞心形的花布口袋里塞上香草兒，給孩子用五彩線吊在胸脯兒上。這種的香荷包，就像大戶人家的孩子戴的金項圈兒上的吊墜似的。

    在這里，端午節(jié)與其是粽子節(jié)，還不如是雞蛋節(jié)。到了這一天，家家戶戶，都以吃雞蛋為主囫圇煮的清水蛋，臥在面條里的荷包蛋，用鍋蒸的芙蓉蛋哪一樣菜，都離不開這個蛋字。有的人家，從入春雞一下蛋，就把那雞蛋一個一個地攢起來，專門等著這一天。

    這一天，是莊戶人家心目中最重要的幾個節(jié)日之一。

    張四娘特意起了個大早，和西山村的孩子們一道去了河灘地，瘋跑了一大圈兒，采了幾綹艾蒿回來。宋王氏已經(jīng)搬出了裝雞蛋的壇子，把存的四五十個雞蛋全都掏了出來，往鍋里一放，用清水煮了。

    張四娘往鍋里一瞧，覺得挺納悶，忙問“姥娘，你煮這么多雞蛋，誰吃”

    宋王氏仰起臉瞅著她，笑而不答。灶瞠里那紅紅的火苗兒，把她的臉也映得紅紅的，亮亮的，就如同那絢麗的晨曦一樣。

    張四娘笑道“我知道了，除了咱三個加上桂花和她娘，肯定還有順子叔?！?br/>
    “還有你石頭哥的兄弟，我也給他帶了份兒?！彼瓮跏系?。

    張四娘在嘴里咕噥一句，給他帶什么啊。

    九天前，雞場建好了。張四娘驗收合格后，按當初好的價碼給了工錢，除此還因為提前了工期，額外給了紅包。紅包的多少是按平時干活的表現(xiàn)給的。

    總而言之，賺到這份工錢的工匠們都很高興。從沒見過這么大方的雇主，以后還有什么活計，記得要喊他們。

    接著，張四娘又雇了幾個短工，挖地窖。昨晚地窖也挖好了。

    雞場建好了，雞苗也抓滿喂養(yǎng)上了，地窖也修理完畢，一切都按著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

    可以這么，宋家自打過完年后，一路都過得順風順水。

    今天好好地過上一個端午，明天招來的工人就可以正式上工了。

    這次來雞場應(yīng)工的人很多，吸引他們的除了宋家日常良好的口碑之外，就是宋家給出的工錢豐厚。只要不偷懶，干活勤快，這工錢按日子算下來，一年后都能趕上莊戶人家一年的收成，而且還有紅包拿。比起出使力干農(nóng)活，女人們自然愿意選擇來養(yǎng)雞場做事。

    這次的工人，是宋王氏母女兩人共同選的。

    她們的看法很一致，勤快能干的是第一位，再者就是家里貧寒，或是沒有男人可依靠的。如此，一共選了五個女人。其中，鷹守村的桂花娘身世最為坎坷。沒了丈夫，婆家嫌她生了女兒將她們娘倆趕了出來。正是無依無靠，虧得有好心的村人告訴她們西山村的養(yǎng)雞場招工呢。這才帶著孩子試一試，結(jié)果被宋王氏留了下來。

    養(yǎng)雞場里除了一排雞舍外，依著北面建了一個院舍，里面三間房。有兩間是張四娘留著將來做雞肉加工點的。桂花娘和桂花兩人給安排到了那間院里，就此安頓下來。

    張四娘起先還擔心，這兩人留得合不合適。畢竟同情歸同情，現(xiàn)在招的是養(yǎng)雞工，如果做事不行，她也不能留著白養(yǎng)人。

    結(jié)果幾天觀察下來，發(fā)現(xiàn)這母女兩人都很勤快，養(yǎng)雞場打掃得干干凈凈，桂花雖然才七歲，可打掃，洗衣，做飯樣樣都會。這也讓自詡能干的張四娘，感到汗顏。

    張四娘用花布包了些雞蛋給桂花娘送過去，走到養(yǎng)雞場的時候，正看到桂花拿著掃帚在掃院子，“桂花，你母親呢”

    “娘東家來了?！惫鸹ɑ仡^喊了一聲，對四娘笑道，“東家請里面坐。”

    張四娘佯裝不快，“都告訴你多少次了，叫我姐姐就好了。叫什么東家呢。”

    桂花老實答道“娘了，咱們吃住都在這兒。你們是恩人，也是咱們的東家。娘，讓我好好做事，東家才不會趕我走?！?br/>
    “桂花”桂花娘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瞪了桂花一眼，向四娘賠笑道，“東家，孩子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對的”

    “你誤會了，桂花很好?！睆埶哪飳⒒ú及f給她，“這是姥娘讓我送過來，你們娘倆趁熱吃了吧?！?br/>
    桂花娘雙手接過，自是千恩萬謝。

    桂花娘人不錯，但張四娘實在不喜歡有人對她點頭哈腰的，這讓她很不舒服。

    “以后別叫我東家，我聽著別扭，就喚我四娘好了。桂花叫我姐姐?！睆埶哪锏?。

    桂花娘一聽，哪進肯直呼四娘的名諱。

    別看雞場有宋王氏母女兩人張羅著，大事情地出頭。但桂花娘早已知道，在生意方面，這個張四娘才是能做得了主，得上的人物。別的不，就那辣白菜坊做得多紅火，聽就是眼前的這個姑娘開辦的。

    今天是端午，張四娘給齊昊天放了一天的假。

    一早就沒見他人過來吃早飯，宋王氏裝了一些飯菜，加上雞蛋，讓四娘給他送過去。

    結(jié)果到了院門口，發(fā)現(xiàn)大門緊閉，喊了幾聲，也沒有人應(yīng)。竟是沒在家，不知去了哪里。

    這時，太子河岸邊的村道上，緩緩駛過一輛馬車，張義光掀開車簾，向外望了望，笑道“二哥，再轉(zhuǎn)過一個路口，就到村子了?！?br/>
    張義勇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突然有些緊張起來，雙手交握著，坐立不安。rs美女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