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沐言打了個激靈,醒來。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后悔,她不該被阮南塵影響了情緒,她哪怕在離開上京前,去菜市那邊買一只雞解決了她的問題,可能都不至于后面出事。
她哪怕不因為生氣,在那房間里傻坐一晚上,去等待她自己也不清楚的“答案”,她也不至于讓自己餓得那么狠。
感情誤事,感情誤事!
她在心里念了好幾遍,才慢慢睜開眼睛。
她在林子里,靠著一棵樹干坐著。身上還蓋著件外衣,好像是阮南塵的。
她只記得自己遇到了一伙奇怪的人,本來她的忍耐力有所提供,雖然難受??蓱撨€能撐到明日村的,況且小精靈當時說前面有野兔,抓到野兔就更好解決了。
誰知道那伙人中看似領(lǐng)頭的人,彼此氣息相撞的一刻,就好像燃燒掉了她所剩不多的能量一般,她哪怕在那一瞬間后就記不太清后面的事了,也能清楚記得那種恐懼和渴望并存的感覺,仿佛要將她的靈魂撕裂成兩半。
她依稀記得阮南塵來了。又好像祖北來了。
阮南塵的衣服現(xiàn)在在她身上,應該確實是來過了,她現(xiàn)在不餓了,情況在好轉(zhuǎn),祖北也確實來過了。
那他“倆”呢?
宋沐言剛想將小精靈抓出來問問,忽有所感,抬起頭,看到阮南塵提著一只兔子過來。
那兔子還活著,紅紅的眼睛看著竟有些許熟悉。
宋沐言爬起來就跑。
這完全是本能的反應。
她不知道在她失控的時候,是否在阮南塵面前做過什么事,又還在氣惱著他和朝行公主的事……反正她這會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不想見到阮南塵!
然而她還沒跑多遠呢,就被阮南塵逮住了,他抓著她的手臂:“小奴?”
宋沐言低著頭:“阮大人好,阮大人再見。”
然后埋著頭就想越過阮南塵去。
但阮南塵沒放手,死抓著她的手臂不放:“我們聊聊。”
宋沐言現(xiàn)在最怕跟阮南塵聊:“大人,我倆身份懸殊,哪有事可以聊,明日村還有事呢,我得趕緊回去了,您...您要是有空的話再去喝茶?!?br/>
她掙著自己的手臂想掙脫阮南塵,阮南塵不放,兩廂爭執(zhí)不下,阮南塵低喝道:“站好了。把頭抬起來,干了什么沒臉見人?”
宋沐言跟小兵一樣被他訓,第一反應確實是站直了,等反應過來后是沖腦的委屈,張嘴就吼回去:“我是沒臉見人,我有什么臉見人,我現(xiàn)在還有什么臉見人!”
她這不人不鬼的樣,連自己都要懷疑自己是誰!
他的話,真真地扎在了她最疼的地方!
阮南塵微怔,他剛也是有點脾氣...當然不是對著宋沐言的,是對自己的,心里壓著太多也是沒控制住。
被她一吼。他反倒控制下來,看她忿忿又委屈的樣,忍不住朝她伸出手,但沒碰到就被她拍掉。
“阮大人,”她咬字十分重,“您有這時間管我有臉沒臉,還不趕緊回去看著您的公主殿下!”
她把“您的”兩字說的想要噴出去一樣。
“哦對,”她猙獰地扯著嘴角笑,“都忘了恭喜你了,您的妻子……失而復得了,以后夫妻團聚,可喜可……”賀?
阮南塵強勢地將她扯進了懷里。緊緊抱住。
宋沐言所有違心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她只覺得很難受,她在他的懷抱里非常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才是對的那條路。
“如果,”他在她頭頂上緩而沉地開口,“如果真能失而復得,那便是老天的垂幸,再好不過的事。”
可他說這話的時候,只是又緊了緊她。像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血肉里。
她張了張口,卻發(fā)不出聲,她不知道該在此時說什么才對。
好一會,她才啞著問出:“你信她嗎?”
他只回道:“我會查清楚。”
“……”她悶了悶,“那你覺得,會有這樣的事嗎?真的會有死而復生...的事嗎?”
她更想問,那你又認為,我是誰呢?
從看到她的臉后,阮南塵一直把她當成什么?
他好一會才回答:“不知道?!?br/>
“不知道?”宋沐言再次想推開他走人,可他還是不放手。
“是啊,不知道如果老天真把她重新放在我面前,我該怎么辦。我怕老天只是讓我再看一眼,就....又收回去了。”
宋沐言抵在他胸口推據(jù)的手停了下來。
阮南塵很少說出他的內(nèi)心想法跟感受,更沒有這般把自己的惶恐攤開來,讓她看到。
宋沐言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沉默了。他卻反問:“還有什么問題嗎?”
“如果,如果馮府沒有出事……”
“我阮南塵,此生只有一個妻子?!?br/>
宋沐言眼睛紅了起來,差點又想咬脖子了。
這念頭一起。她腦子也跟著清醒了,她現(xiàn)在離阮南塵真的非常近,她抬頭就能看到阮南塵的脖子,鼻尖縈繞的,是剛剛被她忽略的香味……如果說,古幽像是宿敵一樣的吸引力,那阮南塵就是她聞過的,她最想“吃”的味道。
她開始難受了。
她不得不出聲打破兩人這個跨世紀般的擁抱:“大人,你再這么抱著小女,小女可要您對我負責了?!?br/>
阮南塵沒反應一樣動也不動,但過了一小會,他還是松了手。
兩人面對面站了片刻,阮南塵對自己這個擁抱片語的解釋都沒有,用他那什么事都沒發(fā)生的正經(jīng)臉,正經(jīng)地問她:“要回明日村?”
“嗯?!?br/>
“那我送你。”
阮南塵一個口哨,他的戰(zhàn)馬就飛奔過來。阮南塵翻身上馬,然后把手伸向宋沐言,連給宋沐言拒絕的時間都沒有,拉著她就上了馬,坐在他身前。
第二次跟阮南塵同乘,宋沐言盡力讓自己表現(xiàn)得平靜點,不要像第一次那么沒出息。
阮南塵攏著她扯著韁繩,馬兒突然往前跑。坐得筆直的宋沐言因為慣性往后倒進阮南塵懷里。
“……”她就懷疑他是故意的,他馬術(shù)精湛,不信他會有控制不好的時候。
果然最心機的,都是他這種看著最嚴肅正經(jīng)的人!
快行了一段,馬兒就緩下速度,以不快但也不是很慢的速度均速向前,這也方便了兩人講話。
“小奴,你是異士?”
趕走古幽后,宋沐言好像發(fā)狂不認得人,為了不咬他,寧愿咬自己的手,差點把自己的手背咬爛……他不知道她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要咬他,或者說只要是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咬?
他不知道,因為他隨后就昏迷了,醒來,她沉睡著,看起來好好的,手背的咬傷都恢復得差不多了。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
他擔心她的情況,更厭惡自己的失控!
“……嗯,應該是吧。”宋沐言摸摸鼻子,小心地回答。
她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只能跟著他的說辭來,如果只是以為她是異士,倒也還好。
異士,總比死尸好吧?
異士好歹還是個人。
阮南塵:“應該?”
宋沐言扯著老掉牙的借口:“失憶,你忘了?”
阮南塵配合地應著:“嗯。”
“……”她又道,“我也是自己摸索著知道一點,但什么情況也不是很了解?!?br/>
“有事隨時找我。”
“哦?!?br/>
后面的路程,馬兒走得越來越慢,太陽雖然越來越熱,宋沐言縮在阮南塵懷里,被擋去了大半的光照,竟感覺還行,沒怎么難受。
但再慢,明日村也到了。
這、這就又要分別了嗎?
剛剛就應該讓馬兒走得再慢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