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不是。聞名不如見面,恐怕只有道觀里那位能跟她相提并論。”坐她旁邊的綠裳女郎聲音頗尖。
郭薇雨也在其例,不悅道:“俗話得好,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光臉蛋好有什么用?今天是采詩會,又不是采色會!”
綠裳女郎側(cè)身打量了她兩眼,因笑道:“姐姐府上姓甚?”
“我姓郭,敢問二位姐姐——”郭薇雨剛擠出一絲笑意,她們便扭過頭去,其中一人扯著另一人的衣袖,聲音不大不她剛好聽見的程度:“什么時候庶女也能登堂入室了,如果讓阿娘知道,又該數(shù)落我了?!?br/>
“可不是?!绷硪蝗烁胶偷馈?br/>
鐺鐺鐺!
采詩會的主審官拎著銅鑼站上桐花臺,開始宣讀規(guī)則。
今年的規(guī)則和往年沒什么兩樣,依然是由評判團集體出題,然后以荷包的方式懸掛在旁邊的亭子里,每個荷包上繡一個詞組,就是該詩的命題。
參賽的人根據(jù)個人喜好取下,每個人最多可選三個。完了就是作詩,三柱香時間交卷。
知道今年的評判團有鄭家三郎,女郎們的積極性大大提高,甭管會的不會的,都先搶過兩個荷包,立在花臺下,或是樹叢邊冥思苦想。
等時間一到,自有束了絳紅綬帶,著蓮花羅裙的婢子挨個來收取,然后交到評判團手中。
不用,這風騷操作肯定又是出自鄭三郎手筆,他砸了大半月的零花錢進去,看著的確賞心悅目。
鄭友顏今日心情不錯,一身月白輕紗長衫,大袖如流云,墨黑長發(fā)散在腦后,天神一般。
鄭叢武在人堆里竄來竄去,有女郎道:“討厭?!?br/>
他竄了一頭汗,總算找到:“妹妹,讓二哥好找!”
“擦擦?!编嵉び统鲆粔K粉色的手絹丟過去。
“嘿嘿,還是妹子體貼?!编崊参渖岛呛堑貥分~頭上斗大幾粒汗珠,幾乎要甩下拉。
“今日京都中貴女幾乎都到齊了,二哥把眼睛擦亮點,回頭給我挑個好嫂子。”
“妹子……”鄭叢武感動地快要哭了,別看他成天在青樓鬼混,其實內(nèi)心一直渴望愛和溫暖,只可惜上有大哥未娶,下有下妹未嫁,中間還夾了個萬人迷死老弟。
二哥心里苦哇!
“恩?!编嵉び粫髟?,橫豎無事,左顧右盼,壓根兒沒注意他的表情。
鄭叢武卻還沉浸在其中:“只要妹你看上的,哥就喜歡,立馬娶回家!”
“你?”鄭丹盈回頭打量了他一番,搖頭道:“二哥你還呢,急什么!等大哥三哥娶完你再娶也不遲……誒你看,那個穿松綠短裳的如何?”
話間,那提銅鑼的主判又站出來,敲了一聲:鐺!
“要評榜了,各位參賽的郎君與女郎站前頭來——”
過了一會兒,今天的榜首就出來了。
男榜的魁首上臺的剎那,臺下都沸騰了:“是崔郎君!他什么時候來的!”
接著,女榜的魁首上臺,郎君們眼眸亮了:“這是江少傅家的女才子,人稱江東第一才女,果然實至名歸!”
“可惜今年蕭娥皇又缺席,不然東南兩大才女同臺對決,肯定很精彩!”
鄭丹盈在臺下看得真切,忽然想了起來:“這不是那天回話的那個……”答謝宴那日,梳在天綰月髻,主動出來回皇上話,言辭舉止十分得體大方的那位女郎么?
鄭叢武搔了搔大頭:“漂亮是漂亮,可比我妹子還是差那么一大截。”
“咦,她阿爹是大哥老師,那她豈不是大哥的師妹?”
“師姐。”
“她比大哥還大?”
“大一個月也是大啊。”
這時,一名婢女走過來對鄭叢武福了福身子:“二公子好。我家公子請您過去一敘?!?br/>
“誰啊?”
“公子去了不就知道了?”那婢子忽然很曖昧地沖他拋了個媚眼。
鄭叢武心下微動,嘴上依然滿不在乎:“不名字爺不去?!?br/>
“公子是在害怕?”
“笑話!”鄭叢武喝了一聲,轉(zhuǎn)身對妹妹道:“哥去去就來,你在這乖乖別亂跑,有事就喊人,大聲喊知道不?”
鄭丹盈揮袖,表示你去吧去吧,評榜一結(jié)束,立馬就是才藝環(huán)節(jié)。這才是她今日的重頭戲。
“那哥真去啦?!编崊参溆行┮酪啦簧?。
那窈窕婢女捂嘴一笑,自在前面帶路,腰肢一扭一擺,倒比那牡丹閣的香玉姑娘更軟兩分。
二人到一處假山石子后,鄭叢武抬手攔住她去路:“人呢?在哪里?”
“公子別急啊,不定在后面哪個石子洞里放水去了?!?br/>
“真的假的,那你陪我去尋上一尋?!?br/>
“公子在笑話罷?”
鄭叢武作勢要走,那婢子卻急了,牽住他袍:“郎君要走?”
“你把爺哄來,什么人也沒有,我又不放水,不走干嘛?”
婢子咬唇頓足:“誰沒人,人家不就是人么?”
“那剛剛誰找我?”
“我不知道!”
“還裝。”
“在后面……你去瞧么?”
“你去我就去?!?br/>
婢子面色暈紅,羞答答道:“那你可不許嚇唬人家?!?br/>
“肯定不?!?br/>
鄭叢武笑瞇瞇地拽了她的手臂,往假山洞子里鉆,那婢子半推半就跟他進去……
這一屆的采詩會空前盛大,難得崔鄭兩位稀世美男捧場,中間又夾一個江采蘋,女郎們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shù),在才藝展示上博得一點關(guān)注,往后的婚事才順暢呢。
就連一向低調(diào)守拙的周家,也派出女兒周寶嬰上場,彈奏了一曲高難度的《廣陵散》,令人不可覷。
就快要到自己了。
鄭丹盈在臺下觀望了一會兒,緊張地踱了踱去,她也知道自己心態(tài)沒拿捏對……恩,水,她自喜歡臨水。
紅藥看她急匆匆往湖邊跑,連喊了幾聲,鄭丹盈揮揮廣袖:“別跟來,我安靜會兒!”
湖不大,狀若葫蘆,岸邊種了許多楊柳。陽春三月,綠芽新吐,湖水在風的撩撥下泛著柔柔的波光。
鄭丹盈站在樹陰下,旁邊有架木橋,在湖的細腰處橫過,仿佛一條精巧的腰帶。她立在那橋上,水里天光云影,勾勒出她修長優(yōu)美的身形,心里入了靜,遠處的喧囂和絲竹聲漸漸遠去……
這時,對岸的綠蔭下閃過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個子不高,瘦瘦的,一眨眼溜到木橋下方。
鄭丹盈絲毫未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