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大殿,朱元璋在御案上看翰林學士劉三吾為《洪范注》所作之序,他對《洪范注》中提出帝王統(tǒng)治天下的準則很是首肯,認為其是大中至正之道;水、火、木、金、土的相生相克之論,也很有道理;但一想到其竟然提出靠算卦來尋找治國之道后,他放下了手中嶄新的《洪范注》。
朱元璋對一旁的宦官道:“將此書放置于書柜顯眼之處?!被鹿俜藕煤螅煸坝謱ζ涞?“記住,不可使書蒙塵?!?br/>
朱元璋繼續(xù)看案中奏章時,聽到來報“皇孫朱允炆、朱高熾求見?!敝煸奥劥?,一臉笑意地道:“讓我的皇孫們先進來?!?br/>
兩個皇孫恭敬行禮后,朱元璋并對宦官道:“給皇孫每人十本奏章?!币妰蓚€孫兒不解地看著自己,朱元璋和藹地道:“你們批閱后,皇爺爺再逐一點評。”
朱允炆聞言后,先看向奏章之名,然后按官員的官位高低,在宦官搬來的書案擺放好后,再接過宦官給他遞來紙筆;朱高熾則先將奏章以文武之別,分別擺放在剛搬來的書案上后,才接過宦官在遞送于他的紙筆。見此,朱元璋心中道:“各有不同,但卻各有章法,不錯。”
朱元璋看著一臉因專注而精神煥發(fā)的朱高熾,朱元璋覺得此刻的朱高熾與之前恭敬的朱高熾猶如換了一人;朱元璋又看向了朱允炆,朱允炆仍是一臉恭敬地查閱與批卷。朱元璋不由地多看朱高熾幾眼。
就在朱元璋邊批閱奏章,邊等兩個孫兒之刻,朱允炆道:“皇爺爺,孫兒完成了。”聞言,朱元璋看向了朱允炆,見朱允炆恭敬地看著自己,并示意宦官將朱允炆的奏章拿過來。在宦官拿朱允炆奏章時,朱元璋又看了朱高熾一會,發(fā)現他的筆一直沒動,臉上也恢復到了恭敬神態(tài),心中微微一動。
在查閱朱允炆的所批閱的奏章,琢句的行文亦足見其文字功力,但其理念實在不符自己的胃口。他匆匆看過后,看向了拿著筆而又一臉恭敬的朱高熾,對宦官道:“把高熾的拿上來?!?br/>
看著被朱高熾墨跡已干的批閱,其言簡意賅的行文讓朱元璋暗暗點頭,而針對所奏之事有著可行性的應對,更是讓朱元璋老懷大慰。
良久,朱元璋在想到‘創(chuàng)業(yè)者難,守業(yè)者更難,難就難在守業(yè)者不知創(chuàng)業(yè)者的艱難’這話時,對兩個孫兒正色地道:“當年跟皇爺爺起兵的功勛,皆是些桀驁不馴、無法無天之輩……”
朱元璋看到兩個孫子臉上都有些訝異,和藹地接著道:“允炆、高熾,你們分別說說該怎么去對待那些無法無天之徒?”見兩個孫子面面相覷,朱元璋對正在等朱允炆先說的朱高熾道:“這次你先說?!?br/>
朱高熾想了會,恭敬地道:“天生萬物,各有所用。如火雖會演變火災的可能,但也可用來烹食與照明。只是看使用者的用心與技巧罷了?!?br/>
朱元璋聽完朱高熾所說后,看向了朱允炆,朱允炆心中雖然贊同朱高熾所言,但想起自己的伴讀翰林學士黃子澄,他平日灌輸自己的圣人之道后,他也恭敬地道:“以孔圣人之道去感化,讓其走上正途?!?br/>
朱元璋看了兩個孫子一會,不動聲色地道:“你們先下去各忙各事?!?br/>
良久,“宣殿外候著的百官進來?!敝煸皩鹿倭畹?。
文武百官跪拜行禮后,朱元璋將讓他們分別入列。朱元璋見大臣們求見,進來不說話,他心中有些膩歪地說:“你們是不是見朕已經年老,太子此時又忽然死去,擔心朕受不了這打擊?”
見群臣跪下謝罪,朱元璋不耐煩地道:“好了,都起來。現在太子不在,國家還是得有儲君。你們就把自己心目中的太子人選都說出來。”
見有人立刻就出來推薦秦王朱樉,朱元璋暴怒地道:“你瞎了眼不成,秦王如此不修德行,也能為君?”
見百官正在低下小聲議論,卻無一人再具體推薦自己哪個兒子后,朱元璋不緊不慢地道:“燕王如何?”話剛說完,朱元璋就聽到殿下頓時鴉雀無聲,隨眼望去,他看到諸臣在底下面面相覷起來。
良久,翰林學士劉三吾出列,平靜而又理所當然地啟奏:“啟稟皇上,按照周制,嫡子死,當立嫡孫?!?br/>
朱元璋被劉三吾這么一駁,心中頓生惱火。但想起自己之前不遺余力地推崇儒家五倫,也不好發(fā)火,正欲甩袖而去,日后再議時,劉三吾卻尾隨而至地說:若立燕王,將置秦、晉二王于何地?
聽到此言,朱元璋看向了晉王親家傅友德,見潁國公低著頭不言語,他有些窩火地道:“你等先下去,待朕仔細想想?!?br/>
劉三吾聽到皇上這般說,正欲再次出列時被身后的黃子澄拉了下,劉三吾這才注意到皇上的臉上已是極不耐煩。
向堂兄告辭后,朱高熾并回到了應天城內的燕王府。
見母妃在內堂喝茶,朱高熾行禮后,徐王妃和藹地對朱高熾說:“今日你四舅來了,邀你們這些在應天小輩,明日去舅舅家小聚,母妃已經替你們應了下來了?!币婇L子恭敬地答應后,她又道:“你二妹遵你父王之命,又隨著彭城侯家的內眷去功勛之家替你皇爺爺賞賜布帛,不知她何時回來,你待會去找她將這事提早告知與她。”
朱高熾知道母妃是擔心二妹回來晚了,明天去舅舅家會顯得無精打采,從而有失禮節(jié)。他并道:“母妃放心,孩兒這就去找二妹?!?br/>
騎馬于應天城,朱高熾忍不住將應天與北平拿來對比,他覺得江南的秀麗與北地的蒼涼各有其味、各有其美,正在感嘆南北截然不同卻融于一國之時,前面帶路的護衛(wèi)已經下馬,拱手為禮地對朱高熾道:“小王爺,郡主就在前面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