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早已痛得在地上不停的抽蓄，周世騫槍法奇準，一槍便斷了筋，他甚至能感覺到子彈卡在骨頭之間，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何為生不如死。

    “是我……是我！”

    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里硬擠出來的，那樣的痛苦，只想有人一槍解決了自己或許會更加痛快。

    周涄元一急就要阻攔，卻被霍仲林死死地按住。

    周世騫微笑，調(diào)轉槍頭對上另外一個男人，槍支直接抵上他的額頭，槍口仍帶著開火的余溫，不是很燙，卻足以灼傷內(nèi)心最脆弱的勇氣。

    “是你嗎？”

    修羅般的笑著，視線直直地朝向周涄元，好像是在問他，又好像不是。周涄元的心幾乎靜止下來，深深地、深深地沉淀，溫潤的眸子忽然無比冷靜地與他對視。

    男人臉色發(fā)白，冷汗?jié)M額，本著最后一絲勇氣，“是！是我！”

    “砰！”

    近距離的射程在男人的眉間打出一個窟窿，子彈穿過頭顱嵌入后面的實木柱子，頓時血花飛濺，幾點猩紅濺到了他的手上，死不瞑目的人順著慣性的引力失重地往后倒，沉重的軀體摔在地板上，在寂靜的空間中發(fā)出了沉沉的聲響。

    周涄元不忍去看，別過頭去。

    周世騫把槍交給何立威，對著臉色鐵青的周涄元友善地笑：“好了，既然他們都已經(jīng)招認了，事情就這樣結束吧?！比缓螅粗鴮Ψ接映林氐谋砬?，笑得更深，揚著下頷高傲地走出了充斥著血腥的議事廳。

    他是一個優(yōu)秀的獵手，知道什么時候應該收，什么時候應該放，雖然他想要將周涄元置諸死地，但是他也樂于與周涄元玩玩這點小把戲，有些時候把一個人逼得太緊，逼到了墻角的話，那么游戲就不好玩了。

    削去他左右二臂，想必也有夠他煩惱一陣子了。

    思及至此，忍不住輕笑出聲。

    曾經(jīng)他無意與他糾纏于這個游戲，但是卻是周涄元逼得他不得不一步一步地走向游戲的中心，逼虎跳墻的結果，必須得由他自己承擔。

    游戲，不過才剛開始。

    “涄元，你必須要振作！”霍仲林緊緊地握住拳頭，如今勢不如人，唯有忍氣吞聲，他相信總有一天他們能夠為這兩位死去的兄弟報仇的！

    周涄元早已經(jīng)平靜了下來，一雙眼中平無波瀾。

    “我知道。”

    從都督府回來夜色已深，周世騫與周涄元一前一后地進了屋，頭發(fā)挽成髻的馬姐利落地給打開門，用他們兩人都能聽見的聲音一邊接過東西一邊說：

    “少帥，堂少爺，榮小姐早早的就過來了，一直在廳里等著呢?！?br/>
    周世騫意外地挑眉，隨即回頭看了周涄元一眼，他平靜無波的表情仿佛被錘子敲碎了一個小小的口子，平如鏡面的眸子中仿佛有溫柔的泉水淌過，仿佛冬日的陽光安靜地傾瀉下來，溫暖了一片波光。

    他微微一笑，一邊解開衣襟的鈕扣一邊大大方方地進了廳。

    她坐在深咖啡色的意大利小牛皮沙發(fā)上，背對著他們，背挺得直直的，坐姿十分端正，略低著頭手里好像在捏著些什么，發(fā)絲隱匿間纖細白皙的后勁若隱若現(xiàn)，強烈的對比色讓人有種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撥開長發(fā)的沖動——而周世騫便是這么做了。

    指尖灼熱的溫度透過肌膚洶涌地沖向每一根神經(jīng)，明鳳大吃一驚，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猛地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幾分防備幾分茫然地回頭看他，理智飛快回籠，低眉垂首：“少帥。”目光遠遠地落到了周涄元身上，抿了抿唇，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落寞，沒有喊他。

    周世騫難得的溫和一笑，明知故問：“四姑娘來找我？”

    明鳳沒有遲疑的搖頭，認真的表情把周世騫逗笑了，周涄元邁上前來，攬住她的肩膀，仿佛帶著幾分敵意地將她從周世騫的面前拉開，柔聲道：“我們上樓說話。”

    明鳳掙脫了他的手，“不，就在這里說。”

    周涄元一驚，心里約莫猜到了七八分。

    這小小的動作落入周世騫眼中，除了驚訝之外更多的是了然，頃刻，薄唇彎起的弧度漸漸地深刻了起來，那勝券在握的表情似乎正在宣告著些什么，意味深長地看了明鳳一眼，旋身上樓。

    周涄元拉著她坐下，吩咐馬姐換上熱茶，在觸碰到她之間的時候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她的手出奇的冰涼，便把她雙手都攏到自己手心里，密密地溫暖著，聲線低沉卻是說不出的柔情似水，“怎么了？這么晚了也過來。”

    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明鳳安靜地凝視著他溫若深潭的眼，內(nèi)心卻是茫然無助的，張了張嘴，在心底沉淀了一整個晚上的話化成了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

    “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正在上樓的周世騫腳步忽的一頓。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雖然知道她在對自己與對周涄元的時候是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但是即便是當初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時候她也不曾如此低聲下氣過，更不用說后來有禮客套中隱約的不滿了。

    他們的距離不算太遠，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她倔強的側臉，唇微微抿著，清麗黝黑的眼瞳直視周涄元，勇敢卻同時也怯弱著，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榮明鳳，在他面前她或是渾身帶刺的刺猬、或是自信滿滿的會長之女、抑或是病發(fā)堅忍的少女，從來不曾如此。

    心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地按壓了一下，悶沉沉的，他抿著薄唇，不再理會地回房。

    周涄元還是淡淡地，溫潤的，只有唇角略微僵硬的弧度無聲無息地透露出幾分極力掩蓋的緊張，“你想要聽我說什么？”

    “聽你跟司……”

    “沒有！”他迅速打斷她的話，一個字便已經(jīng)足夠讓他明白了她想要說的話，在這個圈子里從來就沒有永遠的秘密，更何況明鳳的父親與宋都督如此交好的關系？緊緊地握住她的雙手按到自己胸口上，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字一頓，字字清晰地道：“我知道現(xiàn)在有些話要說還是太早了些，但是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明鳳，你是我這輩子最想要的女人，以后再也不會有人會像你這般打動我?！?br/>
    他心跳的脈動順著她手心的血管如同電流一般沖到了心里，每一次胸口的震動仿佛就像一只錘子敲到她心上，她張張嘴，有什么話想說，又說不出口。

    忽然恨起自己來，剛才聽了爸爸說的那句話之后她二話不說的便跑到了周宅來，等了好幾個鐘頭才等回了他，只是……她應該相信他的，爸爸也說了他并沒有答應不是嗎？她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自欺欺人，只是想要試著去相信眼前這個讓她初次動心的男人，真的相信。

    很久很久以后，明鳳回想起來，總覺得好笑。

    年輕的時候總是天真的以為愛情就好像書里寫的一樣，有了愛情便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顧奮不顧身，可惜書里的男人全都不是周涄元，周涄元能夠奮不顧身，但是對象卻并不是她，在他的心里自己確實是排在第一位的女人，可是在她之前，還有著萬里河山，他有著他的宏圖大業(yè)千秋大業(yè)。

    將她擁入懷中，輕輕地撫著她的長發(fā)，無奈地嘆息：“我從來都是不愿意放棄你的?！?br/>
    她嚶嚀一聲，深深地埋進他胸口，似乎是應了，又仿佛沒有。

    送明鳳回去的時候已是夜深了，司機早已經(jīng)歇下，霍仲林反倒還醒著，見周涄元精神不太好便上了駕駛座，剛出了黑鐵大門，門燈的光投射下來，昏黃昏黃的，初秋的夜風冰冷刺骨，明鳳還穿著早上到紙醉金迷時候的旗袍，瑟縮了一下，抬眸便不經(jīng)意地瞧見了周涄元袖口上那一片極小的鮮紅，大為驚訝。

    “你受傷了？！”

    周涄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眸色忽的一黯，勉強地笑笑，扶著她冰涼的肩膀上車，“不是我，你先上車等著，我給你拿件衣服，別受涼了?！?br/>
    明鳳還想說些什么，他卻更快地轉過頭去，大步地往回走。

    他甚少有如此情緒化的一面，明鳳心底清，也知道問他也不會問出什么結果來，等他走遠了，才幽幽開口。

    “霍先生，今天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敏感如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周涄元的不對勁。

    前座的霍仲林先是沉默了許久，從倒后鏡那兒見明鳳抿著唇十分認真地看著自己，仿佛等不到答案便不罷休的模樣，長嘆了一口氣，終是道：“今日，我們有兩位好友慘死，在我們面前?！?br/>
    明鳳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震驚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周涄元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件大衣，厚厚實實地將她包裹在里面，明鳳尚處于震驚中回不過神來，被動地被按在他寬厚的胸懷里，汲取著他溫柔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