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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過了幾天,關于情書亦或是威脅信都沒有了后文。生活安靜得像是平靜無波的湖面,以為扔進幾顆石子能引起軒然大波,怎料僅僅只是稍稍波瀾些許便重新回歸平靜。

    若是一定要說些不同的話,大概就是竺笙那莫名其妙冷下來的態(tài)度了。聞溪想起這點,忽而覺得自己這一世約莫又是一個孤家寡人的命運了。上一世如此,這一世依舊如此。

    不不不,她搖了搖頭,她這一世跟前一世有著最大的不同。那便是,這一世她終究是尋回了自己的家人。她那孤如小舟在汪洋大海上四處漂泊的心終于尋到了避靠的港灣。

    在她課間走神的功夫,忽而聽到一道陌生的女聲通過話筒鉆進了她的耳里,“同學們,咱們的學校廣播臺招新了,有意愿參加學校廣播臺的請在周四中午一點到廣播室旁邊的會議廳參加初試?!?br/>
    廣播臺?聞溪眉頭稍稍皺了一下,因為她記起前世她那些高中同學對她聲音的描述。也是在那一次之后,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余氏僅僅只是允許她去上高中也不過僅僅讓她讀書不至于成為文盲而已。

    *

    “余笙、余笙,那個廣播社招新啦,你跟我一起去吧?!鼻笆绖偵细咧械乃?,遇到的第一個同桌彼時看著手里拿著的廣播社招新宣傳單興奮的跟她說。

    余笙那時還保持著對新鮮的高中生活的熱情,沒有多想其他。到了招新面試那天,余笙便跟著她的第一任同桌去了。意外的過了初試,復試,但是到了試播的時候環(huán)節(jié)卻改了。但她的發(fā)揮什么的倒是沒有出差錯。

    原本的試播的決策群不過是廣播社的學生,但試播的時候卻將所有的決定權下分給了當時的聽眾。試播的時候,是按照順序一個一個抽簽拿到廣播內(nèi)容,然后一個個上去廣播的。自然也是要自我介紹的,讓所有的聽眾知道你是誰,可以投你的票。

    那時候并不流行用昵稱,余笙當時也并沒有想到這個簡單的試播會引起那么多余波。

    輪到余笙的時候,她首先如前面的同學一般進行自我介紹:“各位好,我是余笙。今天由我來給大家進行中午的廣播……”然后按照抽簽抽到的內(nèi)容進行朗讀。

    余笙結束廣播時,能聽到一室之外的掌聲雷鳴。這樣的被肯定讓余笙原本無波的心忽而飛躍至九重云霄。她以為得到這樣反應,她必定有個圓滿的結局,怎料回去便先是面臨了一場災難。

    雖然最后的確定名單仍未公布,但她以為她的名額確定已經(jīng)成了順理成章之事。她像是一只被困于籠中多年的鳥,尚未完全喪失野性,一心追求自由。一朝有了機會,定會一飛沖天。此時的她,便是以為自己有了機會,可以沖破牢獄般的束縛。

    一路上懷抱著這樣欣喜的心情的她,入門走進客廳便看到余氏那張冷酷如冰的臉。還未等余笙反應過來余氏這是怎么了,便聽到余氏厲聲朝她喊道:“跪下?!?br/>
    余笙不明所以,但之前的種種經(jīng)驗告訴她,她現(xiàn)在絕對不能惹盛怒之下的余氏。她乖乖的跪下,低眉順眼,腦子里卻在瘋狂的飛轉自己這幾天究竟是做什么事情有可能惹余氏生氣的。

    還未等她想清楚,余氏已經(jīng)率先開腔:“翅膀硬了?我送你去榆林可不是為了讓你去玩的!”

    余笙聞言,驚愕的抬起頭看著余氏,只見她裂眥嚼齒,怒形于色,出口的話令人如墜冰窖般寒冷,“你記住你的身份,你永遠只能是阿竹的妻子!送你去上高中,只是為了讓你與阿竹的后代有更好的家庭教育背景,讓我寶貝乖孫子的母親不至于是個文盲而已。”

    余笙不敢輕易惹怒她,知道自己暴烈性子估計一出口只能像從前一般引起一場大戰(zhàn)。而這種大戰(zhàn)的結果不過是再一次見證自己無能為力的慘敗罷了。

    “你記住,你在榆林,只是去讀書而已,其他的任何課外活動全部都不準參與?!彼驹谀抢?,盛氣凌人,語帶寒意:“否則,”怒極反笑,然后似笑非笑的瞟了余笙一眼,“你知道我的手段?!?br/>
    余氏的手段,余笙經(jīng)歷了那么多次逃跑不成之后自然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秘辛。

    為什么報不了警,為什么跑了不出吳縣?吳縣本身就是一個人販交易地點之所在。天然優(yōu)勢的地理環(huán)境,腐敗無能的治理,而且這個小小的吳縣在關于這點上擁有驚人的團結。大概每家每戶中追溯家族歷史都有過黑歷史,故這樣的默契像某種可怕的信仰植根于他們的心里久久不滅。

    余笙原本高揚的頭低落的垂了下來,識時務者為俊杰,這道理她還是懂的。

    余氏對于余笙沒有反駁,沒有對自己的行為做任何辯解,感到很滿意,但對于她的行為還是要給予一定的懲罰的,以免養(yǎng)壞她的性子?!肮蛟谶@里一小時,晚飯不用吃了?!?br/>
    余笙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像是全身的力氣都是抽光般,不想在注定白費口舌的地方浪費力氣。余氏,從來就不是一個可以溝通的人。

    隔天回到學校,她已經(jīng)換了另一個同桌了。試播的事情就像她從來沒有參與過一樣,再沒有人提起。至此以后,余笙是余竹的童養(yǎng)媳的事情被廣傳。也是在那以后,她在學校就是個異類,被所有人孤立的存在。

    ……

    聞溪回神,才發(fā)現(xiàn)原先站在講臺上的拿著話筒講話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唯一留下的痕跡便是貼在班級公示欄上的廣播臺招新宣傳單。若是平常,竺笙定會笑嘻嘻的在她耳邊嘰嘰喳喳的評論去不去廣播臺,這廣播臺值不值得去之類的。只是現(xiàn)在,周遭的熱鬧都是他們的,她的身邊是安靜無聲的。

    她是個寡言的,又是個性子直接、不會拐彎的,平日里說話都是努力用最少的字表達出來。高中時她的古文極好,也甚偏愛,以至于后來她說話都帶些文縐縐的味道。這一世來到賀家之后,發(fā)現(xiàn)賀家是一個極尊崇古典文化的家族,賀老爺子的書法價值連城,賀老太的古琴甚是一絕,而自己竟無意間繼承了家族喜愛古典文化的思想。

    此時的她在思量究竟要不要主動與竺笙說話。雖然她知道,竺笙還是會與她說話的,只是這態(tài)度變了。這當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她無從知曉,只知道這其中一定有某個關卡是出了問題的,否則像竺笙這樣單純的孩子怎么會這樣突然冷卻下來。

    但直到這天結束,她也沒有主動找竺笙說過話。

    下午放學鈴響了以后,聞溪利落的收拾東西便起身離開了,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瞟向竺笙。

    竺笙直至聞溪背著書包走后,才慢吞吞的收拾東西,白嫩的包子臉皺成一團,一副委屈兮兮想哭的樣子,她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許懷修看著竺笙,抓住了竺笙正在收拾書包的手,“你究竟怎么了?”竺笙頓住抬起憋得紅通通的臉,帶著哭腔道:“沒有啊?!?br/>
    竺笙推開許懷修,背著書包腳步慌亂的跑了。

    這邊,聞溪在人潮洶涌中逆流而行,她上了五樓,在一間教室門口停下。聞溪在教室外望了望,空曠的教室只有寥寥幾人。沈自橫坐在座位上,旁邊有個女孩子站著似在問他問題。

    日漸黃昏,門前被夕陽照到的地方,有無數(shù)的瑩塵翩翩起舞,聞溪立在那里周身都泛起昏黃色的光暈,面容安寧絕美,畫面讓人心生溫暖之意,給觀者的心理沖擊不可謂不大。以至于多年以后,沈自橫憶起那年聞溪來找他立在教室門口清麗出塵的樣子仍是記憶猶新。

    沈自橫看著聞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將練習冊拿回那個向他問問題的女同學,拋下一句:“過程都在這里,你自己看一下?!彼劬o緊盯著聞溪,大步流星的朝聞溪走去。

    他看著她面頰溫暖,笑靨如花的臉蛋,有種沖動要將她藏起來,不給任何人任何覬覦的機會。他突然后悔為什么要讓她來找他。

    聞溪看他腳步匆匆的走過來,以為他有什么急事要說,于是不由自主的歪著頭,問:“怎么了?”

    沈自橫在她面前頓住,身影像個巨大的驚嘆號,原本沸騰的血液似乎也在瞬間冷卻了下來。他突然意識到,賀聞溪這個人其實說到底與自己并沒有任何關系,任何人都能在任何時間以任何理由將之帶離他的身邊。

    他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聞溪她……隨時都可以離自己而去。

    沈自橫看著聞溪淺色的瞳孔里映徹著自己的影子,他突然萌生一個念頭——他想讓她那清澈的眼睛里永遠映徹著他的身影,他不想到最后,他于她的人生而言只是一個路人的角色。

    想清楚這一點后,他面容溫和如水,眼睛深沉如墨的看著聞溪,眼神專注,聲音很輕略沉,“聞溪,咱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