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這件事我就答應(yīng)了，這枚青銅鉞片我先替你保管著，你且安心?！罢鐚るm是好奇為什么英兒會說盤龍城的銅匠離開故土就造不出頂級的銅器，也沒再發(fā)問，只是將青銅鉞片仔細收進乾坤袋中。

    還未等甄尋問起青銅鉞片的用途，就感覺到那只伸進乾坤袋的手被什么東西蹭了一下，暖呼呼的、毛絨絨的，甄尋又摸了一把—菊枉！她怎么把這頭畸形豹子給忘了？

    菊枉輕輕叼著甄尋的手指，似乎是想表達著什么。

    將菊枉掏了出來，菊枉識趣地化作奶貓大小，伸了個懶腰，然后爬到甄尋腳上，小爪子死死抓住甄尋的小腿，仰頭說道，“去哪？我也要去?！?br/>
    “它能一起去盤龍城嗎？”甄尋征求著英兒的意見，掂了掂乾坤袋又補充道，“它不會亂跑的，我有貓包?！?br/>
    “可以的，不過要注意不要讓小貓咪亂吃東西。”英兒彎下腰，觀察著黑不溜秋的小奶貓，菊枉立刻跳了下來，伸著腦袋嗅著英兒的手指。

    眼看合作聊得差不多了，英兒說自己要和師傅商量一下請甄尋進入盤龍城的事宜，就告別了甄尋。

    “說吧，你有什么事?！闭鐚ち嘀胀鞯暮箢i皮將它放到桌子上。

    菊枉往桌子上一攤，翻起了肚皮。

    “沒事的時候你才不會這么黏人?！闭鐚だ淅湔f著，手卻控制不住地伸向了菊枉柔軟的肚子。

    “你剛剛放進乾坤袋的東西上面，有股熟悉的氣味，有點像檀猖身上的味道?！本胀鞣^身來，哼哼唧唧地說道，“其實，你身上的味道也和檀猖有點類似。哎哎哎，我和檀猖之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你要是跟那些神仙一樣八卦，檀猖又該不理我了?！?br/>
    菊枉口中的檀猖，甄尋還是了解過的，她問菊枉：“是南岸的樹妖檀猖嗎？”

    當初康回給自己推薦的書里有不少是跟神話傳說相關(guān)的。其中一本書叫《南壩志》，里面提到過檀猖：南壩之地，上古有一大樹，名檀猖，高千余仞，枝葉蔽芾，不知其幾千里，有鶴來棲，因名其地曰白鶴。其樹經(jīng)幾千年，歲久枯朽，化為妖精，變幻勇猛，能殺生人物。

    菊枉反駁：“阿檀才不是妖呢，南壩又是哪里？阿檀是我見過最美的小樹，她不像其他的樹一樣呆呆愣愣的，她喜歡風，她向往自由，她會耐心聽我講故事?！?br/>
    也有可能是重名的吧，甄尋這樣想著，也不再追問。

    約定去盤龍城的日子很快到了，甄尋將菊枉裝進乾坤袋，在英兒的引薦下見到了她的師傅，鬼石匠涼笙。

    涼笙是一位裹著褐色袍子的銀發(fā)婦人，面龐白皙光滑，讓人猜不出年紀，手上也帶了一雙看不出材質(zhì)但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套，那雙和英兒相似的淺色眸子里盛滿了滄桑。

    奔波了幾天之后，涼笙讓英兒和甄尋換上了和自己相似的褐色長袍，將一枚青銅令牌插進城門的鎖孔之后，那扇沉重的城門才傳來吱呀的聲響，然后緩緩打開，一行人終于在正午到達了盤龍城。

    空蕩蕩的街道上偶有幾個行色匆匆的人，一個雙眼渾濁的老嫗看見了三人，用沒有牙齒的嘴囁喏著，不知說了些什么。

    涼笙看見后也只是提醒二人走快點，不要逗留。

    看到了羨家的庭院，甄尋才算明白什么叫做“固若金湯”，金屬澆筑的府門下端是幾個滑輪，所以確定了身份之后，一個府兵鳴哨示意之后，就輕易地就將正門推開了。

    鋪面而來的涼風帶著一絲硫磺的味道，四個飛檐掛著銅鈴也隨之叮當作響，走廊兩旁是打磨過的礦石壘成的高墻，灰黑色的墻面上還有一些藍紫混雜的斑駁色彩。

    這守衛(wèi)未免太過森嚴了些，前來接應(yīng)的婢女躬身行禮之后，就接過了幾人的行李，甄尋正想道謝，卻聽到?jīng)鲶铣鲅裕骸安槐匮灾x，她們聽不到聲音?！?br/>
    英兒在一旁解釋道：“這些婢女是羨府的默奴，進府之前就已經(jīng)是耳不能聽，口不能語了?！?br/>
    一路上甄尋還看到了幾名和這些女子身穿相同服飾的婢女，想來也是默奴，難道羨家是特意招收的聾啞女子嗎？可是這樣看來，盤龍城的聾啞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細想之下更顯詭異，乾坤袋里的菊枉從進門起就不安分起來，一直到了進入室內(nèi)，甄尋才將乾坤袋解開，讓菊枉伸出了貓貓頭。

    涼笙取下了長袍，交給默奴。另一名默奴跪在幾人坐落的矮桌旁，用陶壺為幾人倒上了茶水。

    “這水是取自澧河?！卞⒑泳褪潜P龍城那條唯一可以直接飲用的活水源。

    褪去長袍的涼笙身形苗條，體格風騷，相比之下，一頭銀發(fā)更顯詭異，她端起厚陶杯的手依然帶著那副黑色手套。

    甄尋端起瓷杯，茶湯還未入口，就已經(jīng)嗅到沁人的茗香，輕輕抿了一口，茶湯也是適合入口的溫度，指尖只覺得淡淡溫熱，距里茶水倒入這杯子中不過片刻，甄尋可是親眼看見默奴倒茶時茶水的熱霧。

    看來這羨家還是有些技術(shù)的，甄尋細細觀察著手中古樸的厚白陶杯，想必這就是羨家內(nèi)門那三大秘技之一的“硬陶”了。

    “盤龍城的情況想必英兒之前已經(jīng)和神女講過了?！睕鲶险f道，看著甄尋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感激，可還未等涼笙接著講下去，一名侍衛(wèi)就匆匆闖入，湊近涼笙耳邊不知低語了些什么，涼笙神色突變，講了聲“失陪“之后，就拿起長袍披在身上，和侍衛(wèi)一起離開了。

    對羨家也并不熟悉的英兒也是一臉的局促，她和甄尋聊起了幾條事先討論過的飲水方案，打水井的方法盤龍城的居民早就嘗試過多次，每次都是一無所獲白費力氣。而如果要挖水渠的話，還要事先調(diào)查盤龍城和周邊的地勢，從上至下分層分段依次進行。

    正當兩人商量好了要讓涼笙幫忙找當?shù)厝俗鱿驅(qū)r，一旁的默奴糾結(jié)著挪動步子走到她們面前，一雙眼睛閃爍著。

    想到默奴的情況，甄尋用手指沾了杯中的茶水，在矮桌上寫下了“何事“二字，又問英兒：”她識字的吧？“

    英兒也不知道，兩人看向默奴。

    默奴跪了下來，她的臉頰漲得通紅，她一手緊緊拉住甄尋的胳膊祈求般的搖晃著，用另一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張開嘴想要說出話，發(fā)出的聲音也是令人費解的“呀—啊—“

    默奴將那模糊的聲音重復了幾遍，甄尋才從她的口型看出來，眼前的默奴發(fā)布了聲的話分明就是：“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