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務府會計司郎中東方國鼎聽完了幾位員外郎說的話之后,悠悠嘆了口氣。他歷經(jīng)四朝,說句大不敬的話,也許現(xiàn)在龍椅上的那個小女娃…會是他侍奉過的最變態(tài)的皇帝了。
根據(jù)某位員外郎的講述,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榮郁芝出言留住他們之后,幾位員外郎就躬身站著等榮郁芝的吩咐。
“各位想必都聽說過,就在前朝清點庫房的時候,出過什么事?!睒s郁芝微微笑了笑,幾位員外郎卻覺得后背一陣惡寒,只覺得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就聽榮郁芝接著說,“其實朕也能了解,那些太監(jiān)因為害怕自己盜取財寶的事情暴露,心里慌張,所以一時失了分寸,才賄賂內(nèi)務府命官?!?br/>
賄賂內(nèi)務府命官,反過來就是說,他們這些內(nèi)務府的官員受賄。榮郁芝說得這么直接,幾位員外郎紛紛跪了下來,只覺得冷汗涔涔。
“各位大人勿要驚慌?!睒s郁芝示意殿內(nèi)的宮女把幾位員外郎扶起身,才接著說道,“這都是前朝的事兒,早該翻篇了。”
幾位員外郎多年前都是參與清查的,聽到榮郁芝這么說,只覺得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紛紛躬身行禮:“陛下圣明。”
當年那些內(nèi)務府官員奉命清查的時候,只覺得接了個燙手山芋。這宮里,離主子最近的,那就是宮人們了。若是他們真查出什么來了,得罪了宮里的太監(jiān),他們在主子面前吹吹風,那自己不是吃不了兜著走嘛。這整個內(nèi)務府,誰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啊。當然,太監(jiān)們也不希望自己就這么就被查出來,趕出宮去。
所以兩方面的意志相同,聯(lián)盟就組成了。加之太監(jiān)們把自己偷走的東西分了些給這些內(nèi)務府官員,他們在清查的時候就算發(fā)現(xiàn)少了什么,當然就只當沒看見了。
幾位員外郎覺得自己也是很無奈的,誰不是混口飯吃的,自己和太監(jiān)們都不容易。再者說了,他們每年俸銀只有那么一點,總不能用那么點錢讓他們“為國獻身”吧。
因而榮郁芝表示對他們過往行為既往不咎之后,幾人算是放下心來,聽榮郁芝接著說什么。
“朕也明白,那些太監(jiān)在擔心什么。不過他們也夠苦了,自幼就被送進宮里為奴,朕也能體諒他們?!睒s郁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宣布道,“這樣吧,你們就照實清查,發(fā)覺缺了什么也不必再追究下去了,只當平日的損耗記錄即可?!?br/>
幾位員外郎瞬間被感動了。有個女上司就是好,那么能體諒別人的苦處。
他們剛想跪倒在地表一番忠心,就聽榮郁芝接著說:“諸卿都是忠臣,朕自然信得過各位。不過…這清查之事非同小可,各位大人可要認真對待?!?br/>
員外郎們紛紛躬身答道:“臣等必不辜負陛下期望?!?br/>
榮郁芝滿意地點點頭:“各位臣工一直都做這塊兒的工作,自然比他人有經(jīng)驗多了?!彼χ戳丝吹紫氯说姆磻掍h一轉,“不過,再有經(jīng)驗的人,總是難免要出血錯的?!?br/>
那些員外郎看剛剛榮郁芝這么寬縱,本就起了些歹念。聽榮郁芝這么說,他們都心里發(fā)虛,沒敢接話。只聽榮郁芝接著說:“不過各位大人不必擔心。好在啊,朕之前也跟著母親算過賬,清點過家里的庫房,也算懂得些皮毛,能幫你們一起看看。”榮郁芝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謅著。她平日在家從來就沒摸過那些賬本,算賬的本事當然是她穿越前在大學學的。
聽榮郁芝這么說,那些員外郎都以為她要去一一檢查,心底都知道不可能。他們嘴上沒說什么,依舊恭恭敬敬地站著。
“可是啊,宮里有三百多庫房,朕也不可能一一幫你們檢查?!睅孜粏T外郎聽她這么說,全都點頭表示同意。榮郁芝看著他們一個個如同搗蒜的腦袋,壞壞一笑,“所以,朕只會在下月初五,先抽查你們其中一位大人負責的其中一間庫房。至于哪間庫房…朕也不知道,等到那天再說罷。若是那間沒有問題,朕就會再任意挑下一間幫你們檢查?!彼煺嬉恍Γ爸灰榈接腥魏螁栴},朕就不追查下去了。不過那位被查出問題的大人可能會比較倒霉了…絕不是奪官殺頭這么簡單哦?!?br/>
…
幾個員外郎瞬間愣住了。這也太壞了吧!作為會計司的骨干成員,他們心中快速地計算了起來。答案自然呼之欲出——他們還是仔細清查比較好。他們沒法了解,榮郁芝是真懂賬務還是假的,萬一是真的…他們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是被抽查到的那一個。就算他們不是第一個被查到的,萬一他們前面的那位大人沒敢動歪腦筋,而是自己動了…
“絕不是奪官殺頭這么簡單哦”
幾位員外郎都覺得心底一寒,全都跪伏在地:“臣等必將竭盡全力,不負圣望?!?br/>
榮郁芝微笑著看著他們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才接著說道:“朕還曾聽聞,前朝清查庫房的時候,有太監(jiān)故意縱火,毀滅證據(jù)?”
一位員外郎躬身答道:“的確如此。不過,當時那些公公也是害怕自己盜竊一事敗露才會做如此舉動。如今陛下大德,不再追究過往遺失的珍寶,臣斗膽以為,他們應該不會再這么做了。”
“是這樣嗎?”榮郁芝反問道,“我倒聽說,有些太監(jiān)為了阻止清查以便將來還能繼續(xù)盜竊,才會縱火,好阻止宮廷繼續(xù)追查。前朝皇太后軟弱,見殿宇被焚,盜案才會不了了之?!?br/>
剛剛那位說話的員外郎沒想到榮郁芝把事情調(diào)查得這么清楚,一時之間答不上話,只得支支吾吾地說著:“陛、陛下圣明?!?br/>
榮郁芝摸摸下巴:“此事不可小覷啊。宮內(nèi)遺失一些東西事小,紫禁城走火卻事大。朕想著…也該讓各宮太監(jiān)互相監(jiān)督才是?!?br/>
幾個員外郎沒答話,只靜靜等著榮郁芝說話。榮郁芝掃了他們一眼,才接著說道:“傳朕旨意,若是有公公舉報其他太監(jiān)在宮內(nèi)縱火,朕將獎其白銀五十兩。若是宮內(nèi)明顯有人為縱火,而不知元兇…可見紫禁城不僅有窮兇極惡的太監(jiān),更有知情不報,刻意縱容者。那么朕不會再留情,會立馬著內(nèi)務府擬旨,遣散宮內(nèi)所有太監(jiān)?!?br/>
幾位員外郎都是一顫,這太毒了!誰都清楚,那些在宮里得臉的太監(jiān),一般都在宮外有外宅,也有銀錢,但是這樣的太監(jiān)畢竟是少數(shù)。大多數(shù)的小太監(jiān)若是被趕出去了,身為太監(jiān),家人基本都不愿再接納,也沒法去干那些粗重活,只有餓死街頭的命了。
榮郁芝正是想到了這點,才下了這樣的命令。她清楚,一旦有這樣的威脅,那些地位低下的小太監(jiān)們必定睜大了他們的眼睛,以防別人真的在宮內(nèi)縱火,斷送了所有小太監(jiān)們的性命。雖然這么做,可能會引發(fā)太監(jiān)們之間的矛盾,但凡事哪能盡善盡美。要保住整個宮殿,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幾位員外郎大人退出宮殿的時候,后背都是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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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國鼎聽完那位員外郎的講述,伸手挨個指了指面前的這些個員外郎:“陛下的旨意你們是親耳聽到的,也該知道這次的事情多緊要了,你們都長點心,別來連累老夫?!?br/>
幾位員外郎忙不迭應下,全都亟亟退下去好好準備清查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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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計司的那些員外郎退下之后,梁崇婉站在榮郁芝的案幾旁為她沏了一杯茶,一邊恭維道:“陛下當真圣德日新,能想到這樣的好法子制住那些個偷竊成癖的太監(jiān)。”
榮郁芝正埋頭看書,聽梁崇婉說話,便抬起頭掃了她一眼,笑得燦爛:“朕年紀還小,哪能想到這么好的主意啊。這都是昨兒夜里關小姐教我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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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先生,祁大公子過來了?!庇行P在臥房外頭通報道。
柏存崢正靠在榻上讀書,聽到祁援翰過來,忙抬高了聲音:“快請祁大少爺。”
小廝輕輕推開房門,把祁援翰請了進來,隨后自覺地關上門離開了。
祁援翰肅容走進房內(nèi),看見柏存崢正掙扎著要下榻,忙扶住他:“先生…先生不必下榻。有什么吩咐,在下聽著就是?!?br/>
柏存崢了然一笑。祁援翰剛剛那個停頓,正是沒有說出自己“身子不好”這樣的話。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聽了儲志琦的描述之后,他就有種直覺,祁援翰是個品行極為端正的人。如今一見面,他就沒有直接說出柏存崢的短處,考慮如此周到,更讓柏存崢心中對他添了不少好感。
“祁大少爺不必著急,我只是想帶你去個地方?!卑卮鎹樝麻酱┥狭诵?,隨后轉頭對祁援翰說著。
祁援翰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默默跟在柏存崢身后走著。
柏存崢帶著祁援翰到了一間非常大的屋子里頭,那間屋子擺著一塊的幕布,祁援翰卻說不上那是什么。柏存崢也沒對他解釋,而是帶著人到另一邊搗鼓了起來。
不久,柏存崢帶著的那些人全都退下,關上了門。柏存崢示意祁援翰朝那塊幕布上看去。
祁援翰也許這輩子也忘不了這一幕,一個人如同鬼影一般在這塊幕布上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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