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清蕭另外包了一艘畫舫,坐在內(nèi)倉里,隔著簾子,靜靜聽琴女演奏。
周圍連服侍的人都沒有,都被他趕出去了。
隔著簾子,琴女又蒙著面紗,簡直快看不清這個人了,但是越模糊,赤清蕭越覺得,這個人就是素小柔。
素小柔遠遠地,從煙霧里走來,撩開簾子,對他一笑。
赤清蕭今天沒有喝酒,卻比醉了還要迷糊些。
仿佛他回到了兩年前。
又是一曲畢,一炷香已經(jīng)燒完了,這是琴女的規(guī)矩,一天只招待一位客人,以香算時間,一炷香畢,她就要走。
琴女帶著玳瑁的手指壓在琵琶弦上,低著聲音說:“時間已到,請將畫舫靠岸。”
赤清蕭沒有回她,仍坐在內(nèi)里沉默不語,仿佛睡著了一樣。
琴女等了好一會,惱怒地站起來往外走。
她也可以發(fā)出信號讓樂坊的人派小船接她。
在琴女站起來的時候,赤清蕭才緩緩開口了:“再續(xù)一柱,你再唱一遍,我特別喜歡聽那句‘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br/>
琴女皺眉道:“我不破規(guī)矩?!?br/>
連聲音都很像,赤清蕭笑笑:“你不就是因為家境貧寒,不得已才來樂坊么,若是需要錢,多少都可以給你?!?br/>
琴女不悅:“你調(diào)查我?!?br/>
“我還知道你父母雙亡,丈夫早逝,還帶著一個一歲多的兒子。”赤清蕭閉著眼睛說道。
琴女抓住琵琶的手不禁握緊了:“挖掘別人的傷處,很有趣嗎?”
赤清蕭緩緩說道:“不?!?br/>
“那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
琴女嘆氣:“我知道您是權(quán)貴,要調(diào)查一個草民的底子易如反掌?!?br/>
“我沒有惡意。”
“……”
“告訴我,小柔,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的身世,都是胡謅的?!?br/>
琴女更加不悅:“您叫錯人了,我叫杜若?!?br/>
聞言,赤清蕭緩緩嘆口氣。
“是啊……我認錯人了?!闭f完他拍拍手,從外面走進來一位侍女捧著盒子,那是滿滿一盒黃金。
赤清蕭說:“以后你都不必在別人面前拋頭露面,只需要唱給我聽就好。”
杜若看到那盒金子,明顯有些動搖,赤清蕭覺得很滿意。
看她遲遲不說話,他又打破沉默:“坐下吧,再彈一曲?!?br/>
杜若也沒有往回坐,她忽然咳嗽了幾聲。
赤清蕭說道:“哎呀,怪我,你唱了這么久,嗓子肯定疼了。”他站起來,親自倒了杯茶,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杜若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赤清蕭卻不斷在逼近她:“來喝杯茶,歇會兒吧?!?br/>
杜若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側(cè)過頭說道:“不必了,我該走了?!?br/>
赤清蕭在她面前三步的距離站住,低沉道:“讓我看看你的臉?!?br/>
“不行?!?br/>
赤清蕭根本不管她,徑自就掀掉她的面紗。
杜若驚恐得捂住臉往后退,眼里透著憤怒,又十分無奈。
連臉都一樣。
“小柔……”
你還活著!這兩年你去哪里了?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我們的孩子……還在嗎。
許許多多的話一度就要脫口而出,赤清蕭卻生生忍住了。
杜若冷笑道:“外界都傳九王十分疼愛王妃,成親以來從不納妾也從不與任何女子有私情,如今看來不過訛傳罷了,九王私底下也會喜歡逼迫民女呢?!?br/>
赤清蕭一挑眉,又繼續(xù)把杜若往外逼:“對,我私底下就是這樣,喜歡逼迫民女?!?br/>
杜若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碰到欄桿,再往后就是深不見底的湖水了。
她咬牙:“您就不怕王妃知道后會生氣?”
“她生氣,那又怎么樣?”
……真厚顏無恥。
眼看赤清蕭還在不斷逼近,杜若一咬牙,往后一翻身,整個人都掉進了湖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