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小區(qū)外面,早就漆黑一片,家家戶戶都在熟睡中。
就在葉炳文住的這個小屋里,亮著燈,拉著窗簾,一男一女圍著桌子相對而坐。
康鈺今晚活潑得不像話,一點都不像熬夜的樣子,一兩容量的小酒盅,在她手里一口一個,這哪是喝酒,分明是灌自己啊。
“誒誒!行了行了。”
葉炳文被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將她杯子搶了過來道:“干什么?跑我這兒買醉來了?”
“嘿嘿!這不是為你慶祝嗎?”
看得出,康鈺酒量真不錯,這小三兩二鍋頭下肚,臉不紅人不暈,都很是讓葉炳文驚訝。
“葉炳文,知道我們兩個剛認識,我為什么就愿意幫你嗎?”
小酒喝著,康鈺似乎不怎么餓,用筷子夾菜的動作很慢,倒是注意力全放在嘮嗑上了。
“一直想問你呢?!?br/>
葉炳文習慣性地深沉道:“那時候你不就是去龍??h要搞新聞調研嗎?跟我好像也不熟,怎么就我一到江寧,你就主動幫我租房子?!?br/>
“因為我覺得你特爺們兒,特英雄。”
康鈺翹著大拇指沖葉炳文一比畫:“不過你別驕傲,我說真的。龍??h案子復雜程度,我相信全市政法系統(tǒng)的人都知道,可你就是不怕。”
“實話講啊,葉炳文,我就是因為這個,所以當時就有了慕強之心,想跟你交朋友,想認識你,想知道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br/>
這會兒的葉炳文身上又恢復了五十多歲的心理年齡,很是裝逼,很是沉穩(wěn),淡淡一笑。
“那你現(xiàn)在看到了,我是什么樣的人?”
“嗯!我眼光沒看錯?!?br/>
康鈺說著不忘借機夸一下自己:“今天傍晚,你們局開這個案情發(fā)布會的時候,當時你在臺上,我看得可崇拜了。”
“不容易啊?!?br/>
葉炳文忍不住調侃道:“跟你認識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聽你這么夸我?!?br/>
“喂!我以前那不是怕你驕傲嗎?”
康鈺故意翻了個白眼,端起酒杯,扭臉就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葉炳文,似乎本能地凝眉道:“葉炳文,今天這個案情發(fā)布會,要講的話,經過你們局長允許了嗎?”
“有一部分是經過的?!?br/>
葉炳文頷了頷首道:“但是,我還是沒聽局長的?!?br/>
“為什么?”
“康大記者,咱們都這種關系了,能少點套路,多點真誠嗎?”
葉炳文苦笑著放下筷子,隨手點了根煙,同樣審視著康鈺道:“認識這么久,我是什么樣的人,我干過什么事兒,你可都是全門清啊?!?br/>
“但是我對你,可什么都不知道,你這個朋友夠意思嗎?別告訴我,你就是一個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你要是真這么回答,那咱今晚上什么都別聊了,就吃飯,各回各家睡覺?!?br/>
康鈺瞧著他那嚴肅的模樣,忍俊不禁地揚起嘴角。
她似乎有些得意,因為沙發(fā)和茶幾的高度幾乎一樣,康鈺就坐在沙發(fā)上,并攏一雙鉛筆腿,稍稍有些抖著膝蓋,手拿著筷子一邊夾菜,一邊揚著眉毛沖葉炳文嘚瑟。
“我可是說過,讓你調查的啊?!?br/>
“利用公職身份,調查一個守法公民的隱私,這不是我能干的事?!?br/>
葉炳文這話說得頗為裝逼,頓時換來康鈺一個白眼。
“你要不要臉?雖然我不是警察,但這種調查別人資料的燈下黑,我不相信你們刑警干得少?!?br/>
“跑題了啊?!?br/>
葉炳文用火柴盒敲著沙發(fā)扶手:“能讓省廳一個電話,把我從分局調到刑偵三支隊,康大記者,就這件事你怎么著都得給個解釋吧?”
“沒勁?!?br/>
康鈺似乎很排斥這個話題,揶揄道:“葉炳文,你真覺得你是正大光明的啊?”
“不然呢?”
“屁!”
康鈺蹙著鼻頭,氣憤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從龍海到江寧每一步的變化都在你的預謀當中,我感覺你好像一開始就知道誰是壞人,誰是好人一樣,所以到了江寧市局,目標性非常明確地查案,你告訴我你真是那么簡單的?”
“要是這樣說,就沒勁了?!?br/>
葉炳文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掐滅煙頭,自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還有啊?!?br/>
康鈺已經四兩二鍋頭下肚了,酒勁似乎有些上來,臉頰顴骨有些稍稍泛紅,她很興奮地道。
“我還記得,有一次來你們家,你回來得很晚……哦對,我想起來了,那天是大年初一,我等到你半下午?!?br/>
“那個時候你一回來,身上就全是女人味,說明你葉炳文肯定有女朋友,對吧?既然是好哥們兒,這都不跟我說,還說你夠意思?!?br/>
聊到這兒,傻子也都能聽出來了康鈺這大咧咧的北方女孩兒的言外之意。
這分明不就是在打聽葉炳文是否單身,口口聲聲以哥們兄弟論稱。
這個套路或許在幾十年后很幼稚,可在九十年代初卻顯得高端很多。
“那這樣?!?br/>
葉炳文多么老奸巨猾,放下酒杯,擼著袖口,上身前傾道:“康大記者,咱倆做個交換?!?br/>
“交換什么?”
“我告訴你,那天身上的女人味怎么來的,你跟我說,你到底是哪家的公主行不行?”
葉炳文說話的時候,眼睛就直直盯著康鈺,保持清醒的情況下,她或許還能反應很敏捷,可現(xiàn)在因為酒勁上來,康鈺明顯稍稍呆滯了下。
“不行!”
這才很遲鈍地一把打掉葉炳文的手,康鈺噘著嘴就道:“葉炳文,我是真把你當哥們兒看啊?!?br/>
“我知道?!?br/>
“知道你都不跟我說,你是不是單身?”
“我是單身又能怎么樣?”
葉炳文確定這丫頭的酒勁越來越濃,干脆戲謔一笑道:“你要做我女朋友???”
“做就做……啊呸,誰愿意做你女朋友,少自戀了?!?br/>
康鈺有些暈乎地剛要點頭,旋即又回過神后,瞪著兩眼就假惺惺啐了一口:“有女朋友就拉出來遛遛,沒女朋友就大膽承認,我給你介紹個嘛?!?br/>
葉炳文正準備吃菜的動作,因為不經意瞥了康鈺一眼,頓時就愣住了。
從這個角度,從這個畫面去看,此時臉色漸紅的康鈺,說話的語氣、揮手的動作,尤其是那側面的五官,看起來非常像一個人。
就是江寧市檢察院剛剛從省里空降下來的檢察長謝慶華!
葉炳文開始還以為是錯覺,可就著燈光,越是端詳康鈺,他發(fā)現(xiàn)就越是相像。
一旦在腦海中接受了這個設定,葉炳文就越發(fā)的感覺驚悚了,他再聯(lián)想到謝慶華一到檢察院后,馬上欽點自己,還重用自己的連長陳新龍。
本以為謝慶華只是為了單純跟老一派檢察院領導叫板,現(xiàn)在看來很有可能早就摸透了自己的底子。
“康鈺!”
葉炳文還有些微醺的酒勁瞬間消散,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康鈺暈暈乎乎的腦袋就跟著一怔。
“?。吭酢趺戳??”
“你跟謝慶華是什么關系?”
“謝……什……什么?”
康鈺搖頭晃腦地剛說了一個字,大腦仿佛被觸電了一般,迅速睜開雙眼,很是警惕地看著葉炳文:“謝慶華?不會是你們市檢察院剛下來的那個檢察長吧?”
作為一名老公安、老刑偵,葉炳文就算用腳丫子也可以肯定,康鈺跟謝慶華絕對有濃厚的血緣關系。
再聯(lián)想到謝慶華此前的身份,省反貪局副局長,現(xiàn)在葉炳文可以大膽推測,康鈺的家庭背景絕對是省部級起步,這簡直讓人驚悚。
重生后,還真不知道隱藏著這么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