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瑜辭了慧明大師,打道回府的時候,路上卻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安陽郡主程娢。
她站在半山腰等她,穿著妃色繡蓮花的襖裙,由婢女打著油紙傘,靜靜地站在山道上。
見到沈婉瑜,她轉(zhuǎn)過了身來,“沈大小姐,可否與你說兩句話?!?br/>
她對徐墨是什么心思,沈婉瑜心知肚明,她又對她做了什么,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今她要嫁入豫王府,兩人該是沒有任何交集的,沈婉瑜也不是個徒生是非的人。
并沒有因為自己的勝者,而嘲諷或者看低她,只是覺得,兩人之間,也沒什么好說的。
正想出言拒絕了,程娢卻又道:“只是說兩句話,不會耽誤你多長時間?!?br/>
沈婉瑜見她實在堅持,便點了點頭,屏退了左右,兩人站在一處怪石邊說話。
“不日你便要成為太子妃,程娢在此恭喜了?!彼⑽⒊蛲耔ひ玖艘幌?,神情顯得有些不自然。
任憑是哪個女人,也做不到,要對著自己的情敵說恭喜。
這個安陽郡主,倒是大度得很。
沈婉瑜微微錯開了身,臉上無喜無悲,“安陽郡主客氣了。郡主特地在此處等我,不知想與我說些什么?”
她輕聲問道,程娢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女人,她出身高貴,更決定了她不會輕易向人低頭。
程娢站起身,認(rèn)真打量了沈婉瑜好一會兒,才道:“你知道嗎?我真的很羨慕你?!?br/>
“我從小就喜歡太子殿下……為了得到他的愛,甚至不惜低下-身段,日日往他府里,只為給他送上自己親手做的吃食?!?br/>
“就連王府的人,都帶著異樣的眼睛看我了。但我在心里,不斷地告訴自己,只要他能喜歡上我,別人用什么眼光看我,都沒有關(guān)系,只要結(jié)果是好的,過程艱苦些,我都是無所謂的。”
她想起與徐墨之間的往事,鼻尖忍不住泛起酸澀:“可是,他就是不給我任何回應(yīng)。我去他府里時,他總會尋著各種借口,不肯見我。起初,我還以為是他真的忙,后來我才知道,他只是不想傷我的心而已?!?br/>
“我從小就得母親的教導(dǎo),事事追求完美,可最終,還是輸在了你手里?!彼旖歉∑鹨荒ㄗ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輸在你的手里。我樣貌比你出眾,才華比你橫溢,就連出身,也是高了你不止一倍……可他,還是棄文而愛上你?!?br/>
“你怕是不知道,京城兵變之前,我去找過他?!彼p輕地說道。
沈婉瑜靜靜地聽著,她確實不知道的,當(dāng)時她在府里,正忙著她那些姐妹的事,心中雖然擔(dān)心豫王,但是她一個女兒家,幫不上什么忙。
待在他身邊,反而會成為他的累贅……她想到什么,也只能靠寫信的方式告訴他。
“我是因為偷聽到了辰王的談話,才去見他的。我威脅他,他若是不肯娶我為妃,我便不把情報告訴他。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說的嗎?”
她臉色沉了下來,嘴角的自嘲更甚,“他說,我寧愿死在辰王的手里,也不愿娶一個他不喜歡的女子。”
“他說的那樣決絕,讓我連半分反駁的機(jī)會都沒有。當(dāng)時我的心,就如同扎了一根刺,疼得我連骨頭都疼。”
“只是,我到底還是心軟。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也暗暗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把他放在心里?!?br/>
“說完之后,我便再也不敢待在他身邊,深怕自己會舍不得放手 ……誰知,我回了京城之后,卻還是忍不住想幫他。那會兒我就在想,我這一生,怕是走不出這個人的影子了。就算他喜歡的不是我,我也會一直一直把他放在心里。直到,直到那一日……”
沈婉瑜知道她和徐墨之間的感情深厚,從小青梅竹馬,但沒想到,安陽郡主竟然為他做了這么多事。
捫心自問,沈婉瑜對于安陽郡主,是有幾分自愧不如的。
她就沒有安陽郡主那樣的氣度,明知一個男人不愛他,還肯冒著生命危險,去給他送情報。
沈婉瑜的愛恨很簡單,愛便是愛,不愛便放手。
不會苦苦糾纏……而安陽郡主卻是個癡情重義之人,雖然有時候手段卑劣了些,但到底是讓人佩服的。
沈婉瑜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安陽郡主看著她,繼續(xù)說道:“直到我被辰王挾持,是太子殿下及時把我救下……我才恍然大悟,這世上,也沒什么不能忘記的,不能過去的。人只要活著,就比什么都重要了?!?br/>
她眨了眨濕漉漉的睫毛,笑了:“如今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jīng)把他放下了。我曾經(jīng)做過一些對不起你的事,但我覺得,按照你的性子,若是怪我,早便來抓我了,可你沒有……他是個好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漠,性格也不好,其實心底很善良。一旦決定了對一個人好,便會愛她一輩子。就像我,他一直把我當(dāng)妹妹,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沒能讓他,改變想法。你要好好待他。”
沈婉瑜知道她性格在外人看來十分賢惠,但親耳聽到她這么說,心里還是有幾分震撼的。
看來她是真的把徐墨放下了。
“我會的?!鄙蛲耔ぽp輕地說道,“郡主也要自己保重。你是個好女孩,一定能找到一個真心待你好的男子?!?br/>
安陽郡主只是輕輕地笑:“也許吧。就算找到了,也再也不是徐墨了,怕是無法傾注這么多的心意了?!?br/>
這話悲涼的緊,沈婉瑜聽了都忍不住眼眶濕潤,不為其他,只為這個女子,曾那樣愛過徐墨。
放下是一件很困難的事,而她如今能對她說這些,說明是真的放下了。
安陽郡主朝她揖了揖,微微笑著道:“我要隨我母親回去塞外了。今生怕是沒有機(jī)會見到了。我很慶幸,他愛上的是你,而不是別人。你能得到慧明大師的青睞,說明,你不是普通人?!?br/>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