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沉默的望著宗政離。
等,她一刻都等不下去!那捧黃土掩埋著的是養(yǎng)了她十年、疼了她十年的師傅;那不知飄在何方的一縷忠魂是她惺惺相惜的朋友。她無法原諒自己,可她更加痛恨設(shè)下這局的南冥!江山社稷與她何干?她只是個平凡的失去了親人的小女子,她要報仇。
“妖兒,你聽話,多想想那些本就活得艱難的百姓。若因你的仇恨引發(fā)戰(zhàn)火,會有多少無辜的人失去生命?會有多少像你一樣失去親人的人痛不欲生?君子報仇,十年未晚。給野留一點時間,也給自己多爭取些勝算,好嗎?煙閣的勢力基本都在禹都,想要為你師傅和羽報仇,也要先布下人手,知己知彼才行?!?br/>
宗政離緊拉著巫妖的手,那只手冰涼,他想要捂熱她的手,也捂熱她的心,讓她可以從那冰冷的苦痛中抽離出來,從那份自責中解脫出來,遠離那充斥著仇恨的黑暗世界,沐浴在暖暖的陽光下,肆意的笑,任性的鬧。
如果可以,他愿意立刻就陪著她去砍了那陰險的南冥皇帝的頭。只是,他是宗政離,他不能將她的苦痛成百上千倍的加諸于成千上萬的百姓身上。
他愿意為她死,愿意替她痛,卻不能眼看著其他無辜的生命成為陪葬品。
火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
宗政離的身子稍稍移動,將巫妖盡量籠在自己的身影下,那張失了血色的容顏刺痛了他的眼,他真想讓太陽將那蒼白染紅,卻又不舍那額頭被曬出汗珠兒。
巫妖重重的點點頭,他說得對,是要先布置人手,打探南冥皇宮的情況,可一切從頭開始得多久才能達到目的呀!
巫妖抬手揉了揉額頭,“離,讓我想想。我去陪陪師傅,你別跟著我?!?br/>
纖細的身影無聲的拂過宗政離的衣襟,他的心中忽生惶恐,那抹身影如浮云般飄走,似要一去便不再回來。
他急急的邁出一步,又硬生生收住了腳。
“妖兒,我等你?!?br/>
兩雙眼遠遠的相望,半晌,巫妖再一次重重的點頭。
宗政離揪緊的心悄悄松了松,她會回到他的身邊,她從不食言。
山上山下兩道身影久久佇立,山上的人眼中只見得到那半圓的墳包,山下的人心中只裝得下那孑然的身影。
落日的余暉里,緩緩走來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那身影披著紅色的云霞自山頂飄下。
宗政離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那道款款而來的身影,眼角忽然有些潮濕,半日來的擔憂恐懼都隨著那道身影的越見清晰而消散無蹤。
她,回來了。
“離,我餓了。”
人未到,聲先到。
宗政離的嘴角微微上翹,剛毅英挺的面部線條也隨著那漸彎的眉眼而柔和起來。
“先回去梳洗一下,瞧我們這一身土,抖到碗里可以頂半碗米了?!?br/>
緊緊的攥著巫妖的手,宗政離仿佛攥著失而復(fù)得的寶貝。
簡單梳洗后的巫妖踢踢踏踏的走進前廳,使勁兒聳聳鼻翼,一股熟悉的荷葉雞的香味直沖進鼻腔。巫妖心頭酸澀,嘴角卻勾起抹艷麗的笑,那是師傅的味道。
她幾步跑到桌前,伸手撕下一只雞大腿,張口咬下,那雙寵溺的眼依稀還在旁邊看著她。
巫妖的嘴里咸咸的,那是思念的味道,而那噴香的雞大腿此刻卻嘗不出往日的味道了。
宗政離一進前廳便見到巫妖擰著眉機械地嚼著,手中還攥著啃得光溜溜的雞骨頭。他輕輕嘆了口氣,打定主意要帶她遠離這一切。
“怎么只有我們兩個人來用膳???其他人呢?”
巫妖茫然的抬起頭,四處看了一圈,是啊!離這一說她才發(fā)現(xiàn),夜哥哥他們怎么都不見了?
“玉先生呢?夜哥哥和大、小武呢?他們怎么還沒過來?”巫妖扔下雞骨頭,沉著臉問道。
“回小姐,玉先生下山了,臨走前留下一封信,說等小姐和將軍用過晚膳再拿給將軍?!被卦拑旱娜祟^低垂著,肩膀還不住的打著顫。
“拿過來。”
巫妖一聲厲喝,那回話的人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從衣襟里掏出一封信,剛一抬手,那信已經(jīng)到了巫妖手中。
前廳的侍衛(wèi)“呼啦”一聲全都退了出去,那回話的人跑得稍微慢了點,被人擠得身子一歪撞到了門旁的花架子上,花盆“啪”的應(yīng)聲而碎,那人卻看都不看一眼,兔子似的沖出了前廳。
宗政離瞪著眼睛看著這一幕,頃刻間偌大的前廳只剩下他和巫妖兩個人,他使勁兒眨眨眼,這是見鬼了嗎?怎么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嘭”“咣當”“嘩啦啦”一連串的響聲過后,宗政離抖了抖袍子,跺了跺腳,低頭打量自己剛換上的衣裳,那滿身的油污讓他的眉頭使勁跳了跳。到底還是經(jīng)驗不足,剛才那幫人跑路時自己就該追上去,這池魚做得實在是冤。也不知道玉書那小子寫了什么讓她怒氣沖天的話,不過那不是寫給他的么?
“該死的搟面杖!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離,帶我去追他們!”
話音一落,“撲通”一聲,怒火中燒的巫妖砸到了宗政離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