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是誰?”薄繁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
蜘蛛人又垂下頭,似乎是很不想提起那糟心的一幕。
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嘴角向下一撇,像是要哭出聲來,“就是那個混蛋,他雖然治好了我的手,還多給了我四只,等我找到他,一定要打死他!”
蜘蛛人咬牙切齒,眼里冒著火,恨不得把那人給生吞活剝了。
李默文揉了揉鼻子,他突然有點同情這哥們兒了。
要是換成他也接受不了,睡一覺起來就多長出幾雙手,還會飛,那得是多么驚悚的畫面啊。
“你還記得他長什么樣子嗎?”薄繁又問。
蜘蛛人恨的牙根都癢癢,咬著后槽牙說出了一個名字:“樺南附屬醫(yī)院婦科主任謝承東。”
薄繁和李默文嘴角同時抽了抽,真不知道這哥們兒是咋想的,骨折了不去找骨科大夫,偏偏聽信別人的話,去找什么婦科大夫。
這樣的虧,你吃不吃都是賺了。
蜘蛛人也看出了這倆人眼神的古怪,趕忙解釋道:“我朋友介紹給我的時候沒說那是婦科醫(yī)生,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br/>
蜘蛛人的聲音越來越小,細弱蚊蠅。
此時的挽宋琴坊內(nèi)宅,有一個大嗓門嚷嚷道:“我說三兒啊,你是拉屎沒帶紙嗎?怎么去了這么久?!?br/>
帶翅膀的小童都懶得搭理他,瞥了他一眼,扇動著小翅膀飛到了何老頭面前,嘟嘟囔囔道:“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羔子替人多長了四只爪子,現(xiàn)在跑這兒躲清凈了。”
謝承東啞言,這貨明擺著擠兌他呢。
話說三天前那小伙子找到他的時候,還是一個挺精神的男孩,跟網(wǎng)絡上出現(xiàn)的那個六爪怪物完全是兩個人。
他,變異了!
謝承東一想到這兒就頭大,他堂堂一婦科圣手,時空黑洞的看門人之一,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老臉都要丟光了。
“還有,比歲數(shù)我都能當你爺爺了,別整天三兒啊三兒的叫我,小爺我有大名?!毙⊥尥弈躺虤獾牟逯?,氣鼓鼓的飛到半空。
謝承東一爪子就把這小家伙的腳抓到了手里,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惡狠狠的說道:“你跟誰當爺呢?張三兒?”
小家伙身在曹營心在漢,使勁蹬了幾腳沒踹開,只得認命不再掙扎,“是張參,張參,人參的參!謝承東你到底認不認字???!”
謝承東又一個用力一拽,冒著熱氣的火鍋發(fā)出誘人的香味,何老頭旁若無人的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里細嚼慢咽起來。
小家伙差點被拽進還在咕咕冒著泡的火鍋湯鍋里,那大紅一片看著就很燙很辣,小家伙小心臟都要被嚇出來了。
“謝承東,你,你小心點……”
何老頭終于是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板著臉假裝生氣的教訓道:“倆小兔崽子,這飯還吃不吃了?不吃就滾!”
說完,他就好像真的氣得不行一樣,起身就往院子里走。
謝承東知道老頭的尿性,這才放下張參,趕緊拿起筷子就要去夾肉,筷子一伸進去臉色巨變。
張參不知道他這是又在抽什么瘋,也乖乖坐在板凳上拿起筷子去夾菜,可筷子在鍋里攪和了半天,只夾起來一小塊青菜。
張參不像謝承東那么沉得住氣,對著屋外破口大罵:“你這老不死的,還要不要點臉?肉都被你一個人吃完了,你這是趕著投胎去呢?還能不能有點為人長輩的自覺了!”
不管張參在里面怎么叫喊謾罵,坐在躺椅上抽著大煙的何老頭都一律不予理會。
他抬頭望著明亮的夜空,皎潔的月亮如期而至,繁星點點,更襯得這夜的美不勝收。
只可惜生活在繁雜俗世中的人,幾乎不會再有人閑情逸致去欣賞大自然的美。
身旁是一顆上了年歲的老槐樹,樹干足有井口那么大,枝繁葉茂肆意伸張。
他不知道這樣平靜的日子還能持續(xù)多久,現(xiàn)在越來越多變異的人出現(xiàn),這說明他們開始行動了,不知道這一代的守護者還有沒有當年的決心和毅力,為了和平而戰(zhàn),哪怕犧牲生命的勇氣。
謝承東也搬了把竹椅放到何老頭身側(cè),挺著將軍府躺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一只手摸著鼓鼓囊囊的大肚子,一只手扶著腰,注意到何老頭正側(cè)頭看他,他打趣道:“請不要歧視孕婦”
何老頭哈哈大笑,“真不愧是婦科圣手,這就開始懷上了?”
謝承東大大咧咧的躺著,也不氣惱,反而自怨自艾起來:“是啊,年紀大了,還沒個老婆給我生兒育女,可不得自己個兒生一個嘛?!?br/>
何老頭笑不出來了,想當初謝承東也是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的,家里有妻子還有一個八歲的女兒,只是現(xiàn)在……
“最近有人找過你嗎?”何老頭想要轉(zhuǎn)移話題。
謝承東才懶得去拆穿他這拙劣的謊言,接話道:“我長得這么帥,每天不得是有人排著隊要見我嗎?”
說完,他還伸出大手摸了摸自己的肥臉,一臉的洋洋得意。
這人是何老頭一手教出來的,性格簡直與他如出一轍,都不要臉。
何老頭遞給他一張照片,“如果這個姑娘來找你,你就把骨頭給她接上,別的什么話也別說,別問。”
謝承東接過照片,對著月亮跟看X光片一樣,突然眼前一亮,大嗓門一開,何老頭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這小巷子雖然人不多,但附近也還是有人住的,人多嘴雜的,就他這大嗓門一嚷嚷,指不定會被人傳成什么樣呢。
“你這破鑼嗓子能不能關(guān)一下!”何老頭斜眼看著他,語氣不善。
謝承東聽話的捂住自己的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然后他說道:“這小丫頭片子長得挺整齊啊,比外面那些小妖精好看多了,就是臉色太差了,我看啊,該接的不是骨頭,而是腎不太好,你改天把她帶來我這兒,回頭我給她開幾副壓箱底的好藥材,保管過不了多久就臉色紅潤有光澤,整個人生龍活虎的?!?br/>
說完還一臉神秘的補了一句:“老東西,生活要節(jié)制啊?!?br/>
謝承東越說越離譜,何老頭趕緊制止他,“你可拉倒吧,她一小丫頭片子補什么腎?!?br/>
知徒莫若師,謝承東在想什么,何老頭不用猜就知道。
“不用害羞嘛,最美不過夕陽紅,誒?你打我干什么!”
夜色下,余長曦一個人坐在長廊下,她的對面是舒薇,舒薇雙手環(huán)胸,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就像是帝王在俯視螻蟻。
在她看來,余長曦連螻蟻也不如。
“我知道你的秘密,可那又如何?是我告訴的薄繁,你看他,他分明是信我的,許晚,你覺得你有什么能力去得到什么?”舒薇高傲的仰著脖子,她有一雙引以為傲的大長腿,這都是余長曦所不可能具備的。
余長曦表情淡淡的,看著她,與看死人無疑。
舒薇還在那里高高在上的敘述著自己的長篇大論,背對著余長曦,她自然不會覺得一個瘸子能對她干什么。
那一夜,她說了很多很多,唯獨沒有提到過她自己。
“你真可悲?!?br/>
這是余長曦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舒薇詫異的回頭看著她,剛好對上一汪死水一樣的眸子,她腦子里那些被她徹底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她痛苦的閉上眼睛。
剛出生時母親就拋棄了她,只因為她與旁人不同。
八歲那年在孤兒院第一次使用了異能,她被當成怪物關(guān)了起來。
十七歲那年她愛上了一個白衣少年,那是她一生可望而不可即的愛情,所以她甘愿為他當牛做馬。
今年她二十八歲了,她依舊記不清自己曾經(jīng)的模樣。
余長曦不知道對她說了句什么,她突然發(fā)瘋似的將余長曦推出了圍欄,那一瞬間,她居然看見余長曦在笑。
余長曦四仰八叉的摔在了草坪上,輪椅還在廊上打著轉(zhuǎn),而舒薇卻瘋了似的朝她奔來。
下一刻發(fā)生了什么,她已經(jīng)全然記不清了。
只記得醒來的時候是在醫(yī)院里,眼前是一片雪白,空氣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她厭惡的皺起了眉,太陽穴上卻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她睜開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床前拿槍對著她腦袋的人,也不主動開口說話。
“你到底是誰?”薄繁的語氣有幾分薄怒。
剛剛她們在走廊上發(fā)生的一切他都親眼看見了,舒薇可能脅迫過她什么,但她卻利用異能把舒薇差點逼瘋了。
還有在樹林里的那次,他雖然明面上不說,但心里非常確信,能把人嚇成那樣,余長曦絕對是有能力做到的,他就親身經(jīng)歷過一次。
這不是他所認識的“許晚”,記憶里的“許晚”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子,表面是只高傲的狐貍,內(nèi)心其實很小白兔,雖然性格很冷,但骨子里還是溫柔的。
就憑她害怕傷害到別人不惜從不與人對視,因為害怕自己異能發(fā)作時傷害到無辜的人,寧愿將自己反鎖到廁所里,自己寧肯承受那一份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也不愿意去傷人。
她很想跟人交朋友,但害怕別人把她當怪物,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而不像現(xiàn)在這樣,可怕的像條隱藏在他們身邊,隨時準備攻擊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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