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樊籠(本章免費)
景宮。
棲霞盡量客氣地解釋了造訪的原因，懇請姨母歸還弟弟。
姒夫人靜靜地聽棲霞把要求說完，端坐微笑道：“好了？”棲霞一愣：“……對?！薄八辉谖疫@里?！辨Ψ蛉烁纱嗟鼗卮?，“你找錯地方了?！薄翱勺拥軅兌颊f是的?！睏嫁q解。姒夫人沉下臉來：“子弟們的話，能夠比我親口告訴你的更讓你相信嗎？你將我這個姨母置之何地？！”棲霞錯愕，待要駁斥，想了想，平心道：“阿棲絕對不敢。只是太子與我，都非常思念他。”姒夫人轉(zhuǎn)身：“太子？果然是太子。他給你講了多少？”“什么？”棲霞奇怪。“你別裝了?！辨Ψ蛉说溃耙悄阏娌幻髟?，何必匆匆趕來討紫桐？阿棲啊，你的年紀還太輕……”
棲霞眼見她步步逼近，目露兇光，不由后退，一剎那，她的耳畔響起伊護給她模糊的預(yù)告，難道……，她好象體會到她踏進了旋渦的中心；與此同時，她腦海里閃過父母的影子，閃過弟弟的笑顏……不，她不能畏縮！“我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姨母?！彼?zhèn)定地迎視姒夫人，“但我希望您能憐惜我，讓我?guī)ё贤┳?。”姒夫人在殿中慢悠悠地踱著，良久，駐足道：“不能了。若是太子囑咐你接弟弟的(無—錯)ｍ.quｌｅｄu.ｃｏｍ話，那么，你也休想離開！”棲霞大驚，本能地退到門口，孰料姒夫人的侍婦華若，搶先堵住了她的去路。“這是為何？！”棲霞茫然而驚惶?！盀楹?？”姒夫人走到她面前，強行捏住她的下頜，似乎悲憫，又似乎嘲弄，“我聲明過，你找錯地方了，你卻不肯及時離開。”棲霞猶豫片刻，推落姨母的手：“我的確，一點也不明白。自進京以后，一直蒙姨母和平哥哥照顧，我兩姐弟才有今日，心中從沒忘記過姨母的恩德。我哪里得罪姨母了呢？姨母和我同一血脈，是我姐弟在宮里唯一的親長輩，您只管責(zé)罵，我斷不還口。”
“母親！”初平忽然從帷幕后沖出，跪在姒夫人腳下，拽了姒夫人的袖子，哽咽道，“母親，放了阿棲，有我便夠了！有我還不夠嗎？”姒夫人瞧著兒子，閉一閉眼，呵斥：“癡兒！松手！”“母親！”初平不依，“您答應(yīng)我！”“決不！”姒夫人拒絕，“先前我尚且擔(dān)憂，僅僅紫桐，做不到教太子顧忌，現(xiàn)在，她倒主動送上門，這塊盾牌，我們必須把握，天賜你機會?。 背跗綋u頭：“你錯了，母親！”他顧望棲霞，垂淚道，“孩兒實在，實在沒辦法按照母親的設(shè)計去做，尤其，會傷害阿棲……我喜歡她，我愛她，我寧愿自己去死……”他泣不成聲。棲霞震撼地看著擋在她身前的哥哥。
他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對她表白。然而在如此的景況。
姒夫人遠眺著窗外?！爱?dāng)真感人。”她緩緩地說，“可惜，宮廷，不是個可以隨心所欲的地方。你以為只有你在經(jīng)歷痛苦？只有你難以忍受？你嘗試過在絕望中數(shù)夕陽，在無助中等黎明嗎？你們是想象不到的。”“因為這個，姨母就能無視別人的感情？！”棲霞激動地道，她替初平抱屈，“您別這樣對平哥哥！”“他不把心硬起來就永遠要被你丈夫踩住！”姒夫人立刻說，“你的丈夫，為了功利，拋棄了自己的****盛妃，我的兒子想要打敗他，必得過此一關(guān)！”“姨母！”棲霞被刺到痛處，但她不打算結(jié)束，“您……”“無須多言?！辨Ψ蛉俗柚?。華若領(lǐng)了幾個寺人、侍女，將棲霞拖走。
“平哥哥！平哥哥！”她拉著他叫?！鞍?，阿棲！”初平撲上去，想抓回她，寺人侍女們拼命撕拔著他們，于是，在半個指尖的距離時，他們分散了……
云宮。
盛妃瞪大眼睛，看著連姬指使寺人抬著個昏睡中的小少年趁著黑暗藏在她的房室中。
忙完了，連姬旁若無人，招呼都不打，摒了眾仆，大喇喇地管自喝茶。
盛妃攥著她的肩膀：“他是誰？干嘛弄到我這里？！”“他是你的性命?！边B姬輕飄飄地答，“守緊他，即是守緊了你和太子的秘密?！薄澳阋獟段遥?！”盛妃氣極，晃著妹妹，“你還不饜足？！你這個瘋子！是不是要逼我去絕路？！”“少糊涂了。”連姬哼一聲，掙脫她，“眼下不過是你的報應(yīng)?！笔㈠种撇涣?，“啪”，狠狠摑在妹妹面頰，現(xiàn)出淡紅的掌印?！按虻妹?！”連姬反笑，“你早是拴在景宮柱子上的人了，打也打不掉。勸你悄些兒，景宮夫人的事成了，有你好處，你要不老實，大家一起死。攀你這位天子寵妃同到墳?zāi)梗煌髻M心機啦。哈哈哈哈……”
盛妃呆了。她對著的，是個喪心病狂的魔鬼。
東宮。
伊護躺在床帳之中，一面休息，一面思索，一面等待棲霞。
他等來的是伯嚴、祭維的火急報告。
“太子，您看！”祭維揚著一塊木簡，“太子妃被那邊劫持了！”
伊護駭然，顧不得身體不適，一骨碌坐起：“阿棲？！”說時，奪過木簡細讀，三下兩下讀完，奮力擲在地上，壓著憤怒，冷笑道，“約我后天去景宮親自接小桐，特意說明請我記得盛妃之事，不要張揚，否則……好！好！找——死——！”“另有帛書一封?！奔谰S再獻。伊護迅速接了展觀，皺了眉頭，合上帛帕不語?！疤渝鸁o礙了?！彼f，“不過南宮紫桐那邊，頗為棘手。”“太子！”小東疾疾地跨進宮門，“奴婢冒死打擾，盛妃……駕到！”
稱的是“駕”，實際上只是盛妃獨自一人，攜著兩名心腹侍從。
伊護不動聲色，保持距離。
盛妃失神地盯著他，好半天，側(cè)過頭去：“單獨和你談?wù)?，行嗎？”“行?！币磷o朝小東做個手勢。小東會意，放下簾子，清理了人員退下。
“不是我給你下的毒……”她顫抖著，首先澄清折磨她的心結(jié)，“不是我……”伊護站立久了，覺得不爽，靠著幾案支撐：“我了解?！薄罢娴?？！”盛妃眼里馬上閃爍出光芒。“正是由于我了解，才沒把那杯酒喝盡，而是吐在袖中?！币磷o嘆一口氣，“多厲害的毒藥，即使是口中的殘余，仍舊損了我的精神。”“我被騙了……”盛妃彎彎嘴角，露出哀戚的神情，看了看他，出乎意料地拜倒，“我向你賠罪，可我不止……求你，求你……。”伊護頓了一頓：“我也曉得你夤夜前來求我的目的?！蠈m紫桐在你那里吧？”盛妃張口結(jié)舌，惟有承認：“是的。你……？”“我生在宮廷，長在宮廷，它對我來講，像是我的肢體一樣熟悉，特別是，在我的宮里出入的人?！币磷o習(xí)慣性地挑眉，“你要為連姬求情，我不會準允。她活不成。”盛妃聽著他淡漠冷利地宣判，情不自禁地哆嗦?！俺怂?，你的家族確保安泰?！币磷o補充，“不用焦慮，回去?！薄疤熳印笔㈠由靥嵝选！拔胰繐?dān)當(dāng)。”伊護說，“禍根一律得鋤，所付代價，我全部擔(dān)當(dāng)?！薄胺且獨⑺?？”盛妃不忍?！笆牵 币磷o打斷，“她們有膽子挑釁，我會教她們滿意。”“因為她們扣了棲霞？”盛妃問，“我派了跟蹤連姬的人……”“對！”伊護頷首，“我不寬宥企圖謀害我親人的對手，她們的下場注定?！?br/>
邁出東宮，冷風(fēng)四下里鉆到盛妃衣領(lǐng)中。
她打個寒噤，戴上兜頭,舉目端詳著夜空。星星很少，稀稀拉拉，明明滅滅。
有一顆似乎疲倦到極點，一跤跌倒，倏地順墨藍的天幕滑落。
她的眼淚也順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