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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足有一人半高的駿馬飛馳進入城中,馬背上一名頭戴斗笠的騎士,一身灰塵掩蓋不住的明光鎧,老煙手中的抹布揪得更緊了,這一身鎧甲老煙見過,就在這間老茶鋪的后屋,茶鋪老板每天都會擦拭那一身至今還光潔依舊的明光鎧。
老煙晃了晃茶壺,空了,示意老板再加一壺。
“老頭,你和那馬上的小子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你覺得以你過去的身份會來送信嗎?”
茶鋪老板面無表情,風霜雨雪都不能在他的臉上留下什么痕跡,他仍舊極穩(wěn)的手掌控著茶壺給老煙的茶杯滿上,滿好了之后才緩緩說道:
“多蒙馬,彩虹翎,王庭侍衛(wèi),很明顯有大事要發(fā)生了?!?br/>
老煙“嘖”了一口,說道:
“你說那些大人物天天扯什么淡。”
茶鋪老板也不理會另外幾桌的客人了,就著這桌的椅子坐下,抹布擦擦手,平平整整地疊起放在桌上,他皺著眉頭,極有力的指頭敲著桌面,說道:
“所謂大人物啊,無非也是小市民的思想,街鄰里爭爭吵吵也很正常,只不過我們這些小人物也只是鋪在地上的石磚啊石子啊,被踢到了抱怨一下,很正常?!?br/>
老煙被嗆到了,咳嗽了幾聲,豎起了大拇指,說道:
“不愧是···哈哈,老頭,你說我們要不要躲起來?!?br/>
那個騎士已經(jīng)牽著馬走過來了,茶鋪老板緩緩站起,面無表情地說道:
“來不及了?!?br/>
老煙也站起身來,點頭哈腰,嘴上嘟噥道:
“都是你慢了,要不然我早就溜了?!?br/>
茶鋪老板的嘴角一抽,接過騎士的一套馬具,老煙用身體擋住外人的目光,手掌往前一攤,卻沒有如以前一般接到信件。
騎士不屑地瞄了瞄老煙,更多的目光還是放在茶鋪老板身上,說道:
“上峰讓我把信件親手帶過去,經(jīng)過這里也只是為了照流程來,上峰也不希望輕易破了規(guī)矩?!?br/>
茶鋪老板正要點頭,老煙卻突然出聲道:
“大人,這恐怕不合規(guī)矩吧,當時小的們都是簽了字的,不按規(guī)矩來,怕是要有麻煩。”
騎士冷聲道:
“要是讓你送丟了,你付得起這責任嗎!好了,我要走了?!?br/>
老煙趕緊橫在騎士面前,梗著脖子硬聲道:
“大人,這不合規(guī)矩。”
“我去你媽的不合規(guī)矩!”
騎士一腳把老煙踹飛了,倨傲的臉上滿是寒意。
茶鋪老板早就趕走了客人們,“啪”一聲合上了店門。
騎士右手悄悄架在了刀柄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一臉沉默的手中只操著抹布的老頭,說道:
“早在這一趟之前我就聽說不落之城的主持北門暗站的一個王庭老侍衛(wèi),沒想到竟然老成這樣,怎么,你也想阻我?”
騎士眉毛陡然一豎,高聲道:
“你知不知道你耽擱了大人們的計劃!”
茶鋪老板手一抖,抹布落地,從門后的柴堆里拿出一柄破柴刀。
老煙的嘴角有一絲血跡,他痛苦地捂著胸口,艱難地起身,帶著微笑地說道:
“做我們這一行的就得聰明一些。早就聽聞‘彩虹翎’是碰不得的東西,沒想到碰都沒碰到就要滅我們這些人的口。要是我不攔下你,一背上那罪名,只怕你們就會堂而皇之地把我們殺了吧?”
騎士緩緩后退了一步,盯著茶鋪老板問道:
“你也是這樣想的?”
操著一柄破柴刀的老頭硬聲道:
“那你把信件交給我們,我就放你走?!?br/>
騎士突然大笑,笑得渾身顫抖,解下了披風,寒聲道:
“我看你也出身我王庭侍衛(wèi)隊,想讓你多活幾日,既然你要找死,我就送你上天!”
老煙趕緊縮在角落,聲音有些發(fā)顫。
“老頭,看你了啊,你要是敗了,一尸兩命??!”
茶鋪老頭緩緩解下了纏在右手的繃帶,格外粗壯上面有些奇異花紋的右手腕讓騎士的目光有些凝固。
“側(cè)天刀?!”
騎士有些不敢置信,咬牙說道:
“怎么可能,若你練成了,就算是無法覺醒的廢物也不可能讓你待在這種地方養(yǎng)老!”
茶鋪老頭摸了摸右手腕,面無表情地說道:
“一日練武,終生不休,要是你也有這樣的覺悟,哪怕是無法覺醒的廢物,也能在終老前練成這門絕技?!?br/>
騎士突然收起了驚容,獰笑道:
“我差點忘了,你是個無法覺醒的廢物,就算你練成了這門‘側(cè)天刀’又如何。我已開啟了‘輪回’,就算是讓你一只手我···”
話還未落,在騎士震驚恐懼的目光中,一道疾光以他無法反應的速度劃過他的胸膛。
再回神,茶鋪老頭已經(jīng)站在了騎士側(cè)面,手中一柄破柴刀斷成了兩截,一截還留在騎士的胸口。
“怎,怎么可能···”
騎士咳出一口血,顫抖著低頭見到自己的明光鎧幾乎被劈成兩半,銹跡斑斑的斷刀插入他的心臟。
“你···怎么可能···”
力量在瘋狂流逝,強烈的疲倦感席卷了騎士的靈魂,騎士跪倒在地上,顫抖的手掌不敢摸心頭的那道傷口。
茶鋪老頭撿起地上的抹布,擦拭著不小心濺到手上的血滴,平靜地說道:
“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侍衛(wèi)隊里還是這么漠視肉體的鍛煉,反應速度,力量,你都太弱了?!?br/>
騎士用力拔出心頭的那半截破柴刀,顫抖著提到眼前看著,眼神一片灰敗。
血液噴濺,騎士重重倒在血泊中。
老煙哆嗦著走近,騎士還留有一口氣,鼓起勇氣問道:
“為什么要滅口?”
騎士輕咳了兩聲,血液蔓延開來,有氣無力地說道:
“不能讓···你們···妨礙···大···人?!?br/>
老煙狠狠啐了一口,罵道:
“誰他媽蛋疼會去做這種事?!?br/>
“我去你媽的!”
老煙一腳狠狠踩在騎士的臉上,“咯”,騎士終于斷了氣。
老煙粗喘著一屁股坐在血泊中。
茶鋪老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倒在地上的年青對手,目光有些悲哀,默默念道:
“只有這樣的人···王的安全如何能保障···”
回過味來,老煙的臉色愈發(fā)蒼白,也極為震驚。
蒼白是因為他們殺了一個不該殺的人,惹上了他們絕對承受不起的大麻煩。震驚是因為茶鋪老頭顛覆了他的觀念,一個人僅憑肉身可以秒殺一個“踏入輪回”的覺醒者。
······
老煙顫抖著取出那封要命的插著彩虹翎的信件,嘴唇全無血色,咨詢一臉淡定的茶鋪老頭的意見:
“你準備怎么做?”
茶鋪老頭深深地看了老煙一眼,說道:
“先去把信送了,你把家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頓好,之后,我們跑。”
老煙的目光極其絕望,說道:
“還能跑到哪兒?!?br/>
茶鋪老頭仔細思索了一會兒,說道:
“奧丁王國。”
“叛國?!”
老煙的手更抖了。
“那是死罪?!?br/>
茶鋪老頭皺著眉看著老煙,前面他攔下那個騎士的時候可不止這么點膽量。
“現(xiàn)在一樣是死。”
“好吧···”
在長長的思考之后,老煙的手也不抖了,嘴唇也浮出些血色,他艱難地說道:
“你去送信,我去安頓···之后,我們跑!”
那一剎那,老煙的眼神中充滿著小人物卑賤而執(zhí)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