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誰先覺?既然現(xiàn)在身在夢中尚不自知,又何必急著清醒?我是長黎,我的過去不一定是長黎的過去,可我的未來卻定與長黎相關,希望沉睡的時間尚不夠久遠,還能尋訪到一兩個故人。”長黎盯著手中那半塊潔白的玉璧,默然自語道。
“你的身體還有問題,潛伏在你體內(nèi)的死氣太過龐大,縱然是蒼龍舍利也不能凈數(shù)化解。你且看這棵老樹,近日可有變化?”
清風輕拂,微弱的燭光明滅不定,暗淡的月光也朦朧不清,不過所幸長黎五感大大強于尋常人,還是看清了問題所在。按照常理,八月初秋,草木尚算繁盛遠遠未到花木凋謝之際,可邢老爹家門口的這棵古樹,繁密的綠葉上早已沾惹了枯黃的痕跡,凋零的樹葉散落在泥土中,以遠超正常情況的速度迅速腐爛。而且不只是這棵老樹,周圍的一切花木,都開始了衰敗,前兩天還盛開的花兒凋謝的一朵不剩,甚至連一些昆蟲也莫名其妙死在花下。
“這些花草樹木是因為沾染到了我身上的死氣才衰敗的,老爹什么時候注意到的?”
“咳咳……大約七天前吧!毙侠系人砸宦,從陳舊的獸皮大衣里取出一卷略微發(fā)黃的古卷,嘆息一聲道,“生死陰陽,自有定律,強行逆轉,必然會招致彌天大禍,逝者若非是有彌天大憾,絕對不會作此選擇。去吧,你還需尋找機緣,驅(qū)盡死氣,否則終有一日會成大患。我這里有一卷古經(jīng),雖然只是殘本,僅存神道劫經(jīng),不過你與常人不同,生死極變之后,三元早已圓滿,可以直接開始修神道,通九宮!
“承蒙老爹再生大恩,長黎今生無以為報,日后但有所請,定當萬死不辭!遍L黎單膝跪倒在地,以師徒之禮鄭重接過了邢老爹遞過來的古卷。
“起來吧!行將就木的糟老頭,終究只是一個廢人而已,你又何需行此大禮?他日你若去中土,必然會路經(jīng)刑天部族,若是能見到一個名為刑天工部的人,請帶我將這柄短斷劍還他。若是他早已仙去……唉!”邢老爹長嘆一聲,轉身會屋內(nèi)拿出一把漆黑的斷劍,鄭重交給長黎。
不足兩尺的斷劍,入手卻格外沉重,絕非尋常刀劍可比,就連膂力過人的長黎神色也是一陣詫異。一尺多長的斷刃上,密布著幾道觸目驚心的裂痕,不少地方甚至砍出了豆粒大小的豁口。這把斷劍盡管不知道早已塵封了多少年,卻看不到絲毫的斑駁銹跡,通體的金屬光澤幽黑發(fā)亮,冰冷的觸感如寒冬霜雪一般,稍一接近就能感覺到內(nèi)斂的殺氣直欲噴薄而出。
“嗡嗡……”漆黑的斷劍突然在長黎手中劇烈顫鳴起來,拼命掙扎著要脫離他的掌控。
“老伙計,安靜點,這么多年了,一直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送你回去,真是委屈你了。若是緣未盡,他日始終還是會再見的。”邢老爹枯瘦的雙手輕輕安撫著躁動不已的斷劍,蒼老的面容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漆黑的斷劍就像個賭氣的孩子一般,不依不撓,依舊依依不舍地拼命抗拒著,最終邢老爹好說歹說了整整一個時辰,它才停止了掙扎,安靜地躺在了長黎手中。
整整一夜的時間,長黎思緒翻飛,始終未能入眠。長黎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幾個月的時間,對于這個世間的格局還是有所了解的。刑天部族是人族九十九大王族之一,超然的地位絕非一般部族可比,邢老爹居然與這個部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那他的身份恐怕真的就是非同小可了。
長黎并沒有著急踏上旅途,他還是在谷夏部落又留了一個月。在巖的懇求之下,邢老爹終于開始指導巖如何修行,這一個月的時間,長黎白天和巖一起在邢老爹的指點下修行,晚上獨自挑燈研習古卷。谷夏部落識字的人并不多,而長黎先天所認識的文字,又與古卷上的略有區(qū)別,最終在巖的幫助下,才慢慢掌握了這種文字。
邢老爹贈給長黎的這卷古經(jīng)很是奇異,只是講解神道筑基的之理,卻不曾有具體的修煉方法。修行一途,修己身,悟大道。修行之根本,自然是從己身開始。生靈萬物,最為基本的也最重要的構成就是精、氣、神三元,三元乃人之根本,精損則壽淺,氣虧則力殆,神缺則魂虛。唯有三元充盈,方能極中生變,洗盡后天濁氣,踏足先天。
長黎因歷經(jīng)生死極變,三元已于蛻變中踏足先天,自然可以直接從第二秘境修起。三元盈余,神道天成。神道這一境界,乃是開啟己身神藏的必經(jīng)之路,而至于具體需修行多少道,完全依據(jù)于修士己身。有人可一步登天,直接跨越這一境界,開啟九宮神藏,而大多數(shù)修士則必須一一歷劫,逐一通過。神道劫從三道到一百零八道不等,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歷劫越是多,筑基越是堅實,修行至后期實力越是強大。
修行至神道之后,修士則可以內(nèi)視己身,觀周天經(jīng)脈,洞悉纖微之變,長黎依據(jù)神道劫經(jīng)的指示將心神沉入氣海丹田,終于察覺了自身的與眾不同。他的氣海仿佛是一團模糊不堪的星云,黑沉沉的死氣環(huán)繞在四周,不停侵蝕著他的生機,點點淡淡的金光在星云內(nèi)明滅不定,仿佛風中的蠟燭,隨時都會熄滅。氣海星云之上,一道仿佛云梯一般的棧道凌空高懸,足足三十六道階梯之后,神道被憑空斬斷,前路自此斷絕。
“我現(xiàn)在的修為應該就是神道三十六劫,繼續(xù)修行,完全接續(xù)斷裂的前路之后,一切或許都會有所明示!遍L黎洞悉己身,更堅定了他繼續(xù)修行的信念。
朝陽初升,朝露未浠,明媚的晨曦穿透古老的叢林,在重重深山播撒下一片勃勃生機,靈動的鳥鳴歡愉動人。
“放心吧,以后我會教導巖修行,有他在,族人出獵應該不會存在什么問題。你南下之路萬里迢迢,深山大荒之中多有天材地寶,可助你褪盡死氣,可亦有妖魔邪靈傷人性命,此間一別或許就再無相見之期,萬事小心為重!毙侠系铰嫩橎牵蓤猿忠獮殚L黎送行,巖只得攙扶著他一直到村口。
“大恩不言謝,老爹珍重!巖,你也好好照顧自己,我一定會回來的。”長黎長施一禮,即將離去之際,他覺得眼圈有些發(fā)熱,素昧平生的人卻如親人一般,難怪本來并不屬于這個部落的邢老爹愿意再次孤老。
“長黎,保重!”谷謄狠狠地在他胸前錘了一拳,這是部落表達敬意的方式。
“長黎,再見!”許多族人甚至連孩童也來為長黎送行了,往日長黎帶他們?nèi)肷酱颢C,很多人都曾受過他的照顧,自然對他很是感激。
“長黎大哥,一路平安。我會好好修行的,等到和長黎大哥一樣厲害我也會出去闖蕩!睅r修行一個多月,身材越發(fā)魁梧了,現(xiàn)在幾乎要比長黎高出一個頭來。
“谷夏,再見!遍L黎默念一聲,背負無名斷劍,轉身大步飛奔向遠方的群山。
神州大地,浩瀚無垠,北海之濱僅僅只算的是大荒一隅,更廣闊的天地在中土。北海距離中土,遠隔萬水千山,說是十萬大山,或許有些夸張,但對于凡人來說確實是永生難渡的天塹。所幸長黎已經(jīng)踏入修士之列,神道三十六劫的實力,雖然算不得高深,卻也不容小覷。
南下十萬山,不知何日是盡頭。長黎孤身一人,徒步穿越一座又一座的蔥蔥莽莽的老林,渴飲山泉,餓食虎狼,與天地為伴,以雙手在人跡罕至的絕地開辟出一道前路。
“嘣……”長黎一拳轟碎橫亙在前路上的磨盤大小的石塊,微微嘆息一聲,“古卷上記載的幾種秘術,我大多以掌握,唯有這一記拳法,始終覺得欠缺一些什么!
長黎一路行來,始終修行不輟,邢老爹贈給他的那卷古書非常奇異,雖然并無神道修行之法,可在他熟記這卷古經(jīng)之后,每當運轉周天玄功,周身大穴就齊齊響起誦經(jīng)之音,仿佛勾動了諸天神祗的意念,以己身化天地,并蓄古今未來,氣海也隨之凝練出精純的生之力,凝練神道,通往未知的神藏。
古卷末尾還記載了五種秘術,修行至今,除了最后一門拳法還有些許障礙外,其余的秘術長黎都已掌握,唯一的遺憾之處,或許就是他還從未遇到一個修士來驗證一下自己的修為究竟有多強。雖然一路過來,長黎也遇到過幾個人族部落,可這些區(qū)區(qū)數(shù)十上百人的小部落,和谷夏部落一樣,都是沒有修士存在的,對于長黎的種種神異表現(xiàn),唯有驚為天人才可以解釋。對此,長黎也只能苦笑一聲繼續(xù)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