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最放心不下的,只有云落了。
當(dāng)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他與云落在C國借住的公寓時,云落正在廚房里不知忙活著什么。
“你還真把這里當(dāng)成家了???”踏入廚房時,天橫對云落如是說。
“不然嘞?還有兩三天我們的任務(wù)就完成了。到時候我們就又要回去了……”不等天橫把話說完,云落就轉(zhuǎn)身將一只香酥蝦硬塞入了他的口中。
“嘗嘗,嘗嘗,我可是試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做出了這一盤!我跟你說,這可比暗殺一個人都要麻煩呢,我好不容易做成了,真是累死我了。”云落笑著對天橫說道。
看到云落的笑容,天橫愣了一愣,滿腹心事不知從何說起?!翱瓤取鄙袼加坞x的天橫不負眾望地被自己嗆到了。
見此情況,云落趕忙給他拍背順氣。“就算好吃也不用這樣吧?我看你這兩天心神不寧的,本想做來與你開心的,誰知竟害你嗆到了……要是你喜歡,沒人能跟你搶,我以后天天做給你吃,可好?”
好。
不過,怕是沒有機會了。
一通手忙腳亂。忙亂過后,天橫緩緩問云落:“云落,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陪著你了,到那時,你會怎么辦?”
云落拿著水杯的手一頓,復(fù)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將水遞給天橫:“不會有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便不要你陪著我了?!?br/>
“到那時候,便換作我,來陪著你?!?br/>
“朋友也好下屬也好。哪怕只做一個給你掃地做飯的傭人也好,我只要陪著你?!?br/>
“為什么?”天橫脫口而出。
云落聽了天橫的一句不假思索的“為什么”后,先是愣了一下,后明白了過來,凄凄而笑:“為什么?你竟然問我為什么?天橫,你有沒有心?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平心而論,我待你如何?在你心里,又是怎么看我的?”
“我……”天橫想要說點什么,但卻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辯無可辯,無話可說。
“呵呵,不必多說了,我明白。一直以來,你是不是都覺著,我就是一個拖累,是一個沒心沒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的孩子?可以供你隨時隨地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云落冷笑。
“我沒有……”
“是,在其它的事上,我是沒心沒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br/>
“但是天橫,獨獨于你,獨獨是和你有關(guān)的事情,我都會去弄懂,去做好??!”說到這里,云落抬手狠狠指向自己的心臟位置:“我怎會是沒心沒肺呢?”
“若我無心,我又是把你放到了哪里去呢?若我無心,此時,這里,又怎會感到痛呢?”云落低頭紅了眼眶。這是相逢以來,天橫第一次看云落情緒這樣激動。
“云落,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碧鞕M拍了拍他的肩膀,許久說道。“我有我心中想要的光明,你也有你所追求的事情。你不可能呆在我身邊,陪我一輩子的。”
“以后,你會遇到比我更好、更值得你去真心相待的人。你可能會遇到一個姑娘,一個你真正想要相守一生的人,結(jié)婚生子,白頭偕老。難不成到那時,你還要守在我的身邊?”
“不會的。不會有人比你更好,天橫?!痹坡涞穆曇艉艿秃艿?。
“什么?”天橫沒有聽清楚云落的話。
這時云落卻抬起頭來,直直地注視著天橫:“一定要走嗎?”
天橫避開他的目光:“對,一定要走?!?br/>
“那好。”云落換上一副輕松的樣子,連語氣都同上次那句滿不在乎的“隨你”一模一樣?!疤鞕M,只有你,只要是你想去做的,我從來都會拼命去幫你做到。只要你想?!?br/>
“組織那邊,我會幫你?!?br/>
兒時仰星光,舉手若能摘。如今七尺身,天高不可及。
所謂成長,不過是與很多人,很多事,很多我們曾經(jīng)認為的理所當(dāng)然漸行漸遠。
天橫就是云落的星光。曾經(jīng)的星光,現(xiàn)在仍是。
只是,曾經(jīng)的觸手可及,是現(xiàn)在的遙不可期。
橫亙在天橫面前真正的阻礙,從來只是M國組織一項。要想活著離開組織,必是要拿出能抵一條命的條件。當(dāng)天橫孤注一擲地站在上級面前時,這個一直以來的上級并未表現(xiàn)出驚訝或震怒。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任何的情緒外露。
“要想離開,就得做出點成績來。你自小生活在這里,這個規(guī)矩,還是懂的吧?”
“你們想要什么?”
“最近研究部門培養(yǎng)出了一點有趣的小家伙。C國也穩(wěn)定發(fā)展了不短的時間了,是時候給他們來點動亂了?!?br/>
“不如就由你,給他們帶去這個驚喜吧?!?br/>
……
“所以,多年前C國的那場危機原來是你們的手筆?可你……你們夜氏,傳言不是化解此次事件的功臣么?”我十分驚訝。
天橫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功臣?呵,你們可知,S病毒之所以沒有席卷C國,你們最該感激的人,應(yīng)該是云落?!?br/>
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那次未起先亡的S病毒危機了。S病毒歷史上曾是一種高致死性病毒,但隨著醫(yī)療衛(wèi)生的進步,以及針對它的疫苗的普及,S病毒自上個世紀,就已被聯(lián)合國定性為了一種人類徹底消滅的病毒。
既是徹底消滅,那就意味著沒有必要繼續(xù)生產(chǎn)及接種針對它的疫苗了。因此各國都逐漸停產(chǎn)S病毒疫苗。
這就直接導(dǎo)致現(xiàn)在的人們幾乎都沒有接種過這種疫苗,也相應(yīng)地不能對S病毒產(chǎn)生任何的抵抗。所以,一旦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的S病毒爆發(fā),將會對受害國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但雖說是徹底消滅,一些國家仍在實驗室中保留著這種病毒的毒株。
而M國,就是其中之一。
許多年前,C國曾受到S病毒的威脅。正在國家安全部門一籌莫展之際,有人發(fā)現(xiàn)投放者并將其擊斃,繳獲的S病毒毒株也順勢交由溱港保存。
沒人知道這個神秘的“英雄”到底是誰,只剩五花八門的傳言猜測滿天飛。其中一種說法流傳最廣:投放者是在清河市伏誅的,而清河市最有能力做出此舉的人,莫過于清河夜氏。
這些話沸沸揚揚地傳了一段時間也就漸漸消停了下來。雖有種種疑點,卻也掀不起什么大的波瀾了。
但夜氏,無疑是此次事件中最為得利的一方。流言給他們制造出了空前的聲望,他們只需要保持態(tài)度曖昧,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給普羅大眾留下豐富的想象空間自行腦補。
越是這樣神秘,人們越愿意相信夜氏的“義舉”,夜氏的正面形象也就此深入人心,夜氏的產(chǎn)品也更加受人們信賴。
現(xiàn)在想想,時間上,這次危機正好與天橫入主夜氏的時間吻合了起來。我不禁感到心驚。
千人萬人追捧的“英雄”,原來竟是整場危機背后的始作俑者。這些年來,人們眼中最神圣的公司,在背后卻做著最骯臟的勾當(dāng)。
我們自以為的真相,轉(zhuǎn)身不過是一片荒唐。
“那你,在其中,又是一個怎樣的角色呢?”
天橫是任務(wù)的執(zhí)行者不錯。但最后真正執(zhí)行任務(wù)的人,卻是云落。
天橫領(lǐng)命后攜帶S病毒潛入C國。他有意避開云落,可云落像是鐵了心陪著他一樣,任天橫使出渾身解數(shù)都不能將其甩掉。
他們就這樣一路糾纏來到了C國。
“這是我自己要付出的代價,我心甘情愿,不想牽扯到任何人,更不需要任何人代勞?!碧鞕M堵住了一路躲躲藏藏的云落,向他下達最后通碟。
云落不語。
“所以,不要無理取鬧,不要再跟著我。我們,就此別過?!?br/>
聽到“就此別過”四個字,一直沉默著的云落,突然爆發(fā):“就此別過,就此別過……天橫,憑什么你的心甘情愿是心甘情愿,別人的心甘情愿在你眼里就是無理取鬧?這是什么道理?天橫,你告訴我,這是什么道理啊?”
“跟著你,陪著你,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啊?!?br/>
云落就這樣跟著天橫,直到天橫來到清河市。依著指示,天橫要在這里等待最終投放地點的確定。是夜,一直緊追不放的云落突然出現(xiàn),來向天橫告別。
“你能想通,這很好。我們,有緣再見?!笨吹竭@個結(jié)果,天橫很是欣慰。
但云落提出了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請求:“天橫,你伸出右手來?!?br/>
天橫不解,卻不想節(jié)外生枝,故照著云落所說做了。看這只手,手指依舊是白皙修長,骨節(jié)清晰。一如往昔。
云落伸手,似是想將其握住,手卻停滯在空中,良久頹然放下?!拔以跄埽K了你的手?!?br/>
“什么?”
“沒什么?!痹坡滹w快答道?!拔乙吡?。你……多保重?!?br/>
天橫聽了這話,只是微微頷首。云落一步三回首,見天橫始終沒有任何的動作,終是狠下心來離開。
那時的天橫還不懂。正如一首歌所唱,他還不懂,還是不懂,離開是想要被挽留。
天橫不疑有異。他太相信云落了,從小到大的并肩浴血所積累起的信任,讓天橫相信,云落說走,那就一定會走。
他一直相信他。可這次,是他錯了。
“把它交出來!”當(dāng)天橫發(fā)現(xiàn)盛有S病毒原液的試管失蹤時,云落已經(jīng)離開了兩天。兩天的時間,對于M國組織中最優(yōu)秀的特工來說,足夠藏身到世界任何一個角落。
天橫自是十二萬分地擔(dān)心。他焦急地尋找云落,本以為希望渺茫,誰知竟在夜氏總部大樓樓頂天臺上找到了一直在靜靜等他的云落。
此時云落正站在天臺邊緣:“這里,就是你一心想要回到的地方嗎?”面對天橫的怒火,云落只是平靜地問他?!罢驹谶@里看整個清河市夜晚的燈火璀璨,感覺還真是不錯?!?br/>
“廢話少說,快把原液交出來。別逼我?!?br/>
“逼你?逼你做什么?殺了我么?”云落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手中的軍刀上?!拔疫@條命,本來就是你給的。你想要,拿去便是?!?br/>
“你發(fā)什么瘋!”天橫沖云落大喊。
正值天橫失態(tài)之際,夜楷出現(xiàn)在了天臺上。
“殺了他,從今往后就沒有人能夠再阻擋你了。完成你的任務(wù),然后,你就能回家了。”夜楷貼著天橫耳畔低聲說道。
“殺了他,從今往后,你就不再是天橫了,而是夜天橫。你就可以擺脫從前的黑暗生活,名正言順地接管夜氏事務(wù)?!?br/>
“殺了他……”
一字字,一句句,夜楷的話如同一頁頁鋒利的刀片,直直地剜向天橫的心尖。
天橫握緊手中的槍,一步步走向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