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七章迎難而上

    龍?zhí)洞逦鞅钡臄嘌孪乱黄墙?，率先突圍的馮玉祥衛(wèi)隊官兵踏響了十余枚地雷，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過后，馮玉祥部的三十余名精銳盡數(shù)消失在濃烈的硝煙之中，滿天飛散的碎石斷木從天而降，夾雜飛濺的熾熱彈片覆蓋方圓百米，被烈焰點燃的枯草和樹木隨風(fēng)燃起，呼呼作響的沖天火焰染紅了半座高山。

    匍匐在地上的馮玉祥猛然推開貼身侍衛(wèi)，指著斷崖下煙霧散去的路徑大聲喊道：“先鋒營給我沖過去，地雷已經(jīng)引爆，生死在此一搏，弟兄們，給我沖過去——”

    驚恐萬狀的官兵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四名侍衛(wèi)和一群參謀擁著馮玉祥向前跑，緊跟在前鋒營百余官兵身后沖向斷崖，川軍那呼嘯的迫擊炮彈恰在這時成群飛來，落在混亂不堪爭相逃命的擁擠人群中，劇烈的爆炸令慌不擇路的官兵死傷一片。

    這時，十余挺輕機槍居高臨下構(gòu)成的火力接踵而至，瞬間切斷官兵逃跑的去路，絕大部分落后的官兵不得不掉頭逃向村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轉(zhuǎn)眼間即被滾滾硝煙和密集的彈雨所吞噬。

    斷崖下，被炸斷手腳或打斷肢體的傷兵哀嚎遍地，密集子彈打落的碎石斷枝雨點般落下，僅能通過一人的狹窄山道上擠滿了扔掉武器的逃兵，爭先恐后的逃兵不斷失足掉下陡峭的懸崖。

    驚呼聲、咒罵聲響成一片，馮玉祥的參謀長劉驥惱怒之下沖上前頭，拔出手槍接連擊斃四名失去理智瘋狂搶道的潰兵，殺出幾段空間迅速控制亂局，頻頻高呼“敵人的槍炮打不到這里”，這才使得狹窄的山道變得暢通起來。

    一群侍衛(wèi)解下腰帶連在一起，不由分說綁在憤怒的馮玉祥肥碩的腰間，兩前兩后死死牽拉馮玉祥穿過百余米長的險道。

    槍炮聲仍在密集響起，逃到山下平地的馮玉祥和百余殘兵抬頭仰望烽煙滾滾的斷崖，禁不住雙目赤紅熱淚盈眶。圣堂

    眼看槍聲越來越近，曲射的迫擊炮彈開始越過斷崖落到山腰上，炸得山腰上的石塊滾滾而落，陸軍大學(xué)畢業(yè)的參謀長劉驥著急不已，拉過侍衛(wèi)長張宣武低語幾句，張宣武立刻帶上兩名弟兄一擁而上，架起悲痛之下?lián)u搖欲墜的馮玉祥向北飛奔，百余敗卒紛紛擦掉淚水緊隨而去。

    持續(xù)半小時的槍炮聲停止，龜縮在龍?zhí)洞逯械囊磺О税儆嗝俦弥瞄L馮玉祥和參謀長劉驥等人已經(jīng)逃走，無不驚恐混亂萬念俱灰，身負重傷的副團長趙克正將所有營連長召到村中祠堂，命令大家點起火把放下武器，向正在四面壓迫過來的川軍投降。

    趙克正獲得大家的答應(yīng)，使出最后的力氣突然拔出手槍，頂住自己的腦門，大喊一聲“旅座，趙某把命還給你了”，槍聲響起，一群營連長撲在趙克正仍在抽搐的身體上放聲大哭，尚未來得及出去集合的隊伍立即陷入巨大的混亂，川軍已經(jīng)喊殺震天地沖進村子，“噼噼啪啪”的槍聲和慘叫聲不絕于耳，絕望的千余官兵們終于扔掉武器舉手投降。

    龍?zhí)吨畱?zhàn)的捷報傳到蕭益民手上，已是六月一日，重慶的陳宦部和兩個旅湘軍于三日前無條件投降，除陳宦本人仍被扣留在重慶之外，放下武器的湘軍兩個旅官兵和曹錕等六百余軍官，均被包季卿和王陵基客氣地禮送出川。

    與曹錕和熊炳琦頗有交情的四川邊防陸軍總參謀長包季卿也坐在東下的船上，他要趕赴北京，就突然發(fā)生的兩場大戰(zhàn)向袁世凱和老朋友段祺瑞等人作出解釋，盡最大努力消除袁世凱和北洋軍隊的憤怒與報復(fù)。

    雖然蕭益民取得了勝利，通過發(fā)動這場轟轟烈烈的戰(zhàn)爭掌握了四川局勢，但是仍需要整頓川軍，穩(wěn)定政局。

    一場大戰(zhàn)下來讓蕭益民花費百萬之巨，需要償還的巨額貸款即將到期，蕭益民已經(jīng)囊中羞澀，如果不迅速穩(wěn)定四川掌握政權(quán)，蕭益民的六萬邊軍和依靠他生存的五萬川軍吃飯都成問題，更別指望再打一次大戰(zhàn)。(7*

    六月二日，蕭益民從內(nèi)江來到樂山，心懷忐忑的第二師師長彭光烈領(lǐng)著已經(jīng)離心離德的十余將校出城迎接。

    長期搖擺于蕭益民和陳宦之間的彭光烈沒有參加此次大戰(zhàn)，他根本就沒料到蕭益民會這么快便取得勝利，更不知道一向沉著穩(wěn)健嚴守中立的王陵基根本就沒有背叛蕭益民，在萬縣之戰(zhàn)和重慶受降中發(fā)揮了巨大作用，獲得了巨大的榮譽和實惠。

    盡管第二師各旅旅長和團長們多次催促彭光烈順應(yīng)民意，服從蕭益民的指揮，率領(lǐng)弟兄們投入到驅(qū)除客軍保衛(wèi)四川的戰(zhàn)爭中，但是仍在與陳宦秘密聯(lián)系的彭光烈和他的參謀長陳經(jīng)始終不為所動，從而遭致眾多部下的強烈不滿。

    蕭益民在戰(zhàn)前已經(jīng)看清楚彭光烈和陳經(jīng)的立場，提前通過四川工商聯(lián)和民主黨負責(zé)人，秘密聯(lián)系第二師中下層軍官，做了很多說服工作，獲得第二師大部分軍官的支持和擁護，從而架空了師長彭光烈和參謀長陳經(jīng)，這也是蕭益民敢于在一個營衛(wèi)隊的護送下，堂而皇之來到樂山的原因。

    進入設(shè)施齊全的樂山大營，蕭益民簡要向彭光烈通報萬縣之戰(zhàn)、重慶受降和川北龍?zhí)吨畱?zhàn)的消息，接受完彭光烈等人的祝賀，蕭益民隨即拋出此行的目的：

    “彭師長、陳參謀長，蕭某不才，但也不敢有負軍中將士和四川父老鄉(xiāng)親的殷切期望，此次回到成都，蕭某將服從四川省政府和省議會的決議，正式就任四川督軍一職，不知二位是否支持蕭某？”

    彭光烈和陳經(jīng)大吃一驚，倉促間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益民微微一笑：“早在陳宦將軍投降之前，袁大總統(tǒng)已經(jīng)解除了四川督軍胡景伊將軍的職務(wù)并作出通報，胡景伊將軍已趕赴北京擔任陸軍次長，如今陳宦將軍同樣通電表示，無意就任四川民政長官職務(wù)，并向袁大總統(tǒng)和北京軍部電呈辭職報告，要求辭去四川軍務(wù)會辦職務(wù)，返回北京軍部聽候處分。

    “所以，蕭某在川軍四位師長和數(shù)萬將士、省政府、省議會的一致推舉下，只能順應(yīng)民意，就任四川督軍一職了?！?br/>
    堂中十余名將校隨即發(fā)出熱烈掌聲，一雙熱切的眼睛投到從容不迫無比自信的蕭益民身上，根本不理會驚慌失措冷汗淋漓的師長彭光烈和參謀長陳經(jīng)。

    彭光烈眼看大勢已去，不得不站起來向蕭益民抱抱拳：

    “恭喜蕭司令！彭某自感精力有限，能力不足，早已希望解甲歸田回家靜養(yǎng)，懇請蕭司令成全。”

    “蕭司令，陳某從軍多年心神疲憊，懇請司令允許陳某辭去參謀長一職?！标惤?jīng)也連忙站起，彎腰作揖，額頭上滿是冷汗，根本不敢與蕭益民對視。

    蕭益民也站了起來，客氣地扶住兩人的手臂，誠懇地發(fā)出邀請安撫二人：

    “都是老朋友，不用這么客氣，二位是我川軍元老，如果看得起我蕭某的話，就不要離開軍隊，蕭某懇請彭兄和陳兄一同前往成都任職，新政府正在進行重大調(diào)整，軍政民政等方面都需要改革和加強，我們四川軍隊也要重新整理，組建統(tǒng)一的川軍總司令部，對全川武裝進行直接而有效的領(lǐng)導(dǎo)和指揮，懇請二位老哥還像在川滇之戰(zhàn)那樣支持小弟，千萬不要再輕言離去！”

    彭光烈和陳經(jīng)又是震驚又是愧疚，滿堂將?？吹绞捯婷癫坏珱]有拋棄彭光烈和陳經(jīng)，反而誠懇地安撫兩人，為兩人準備好非常體面的退路，不禁對蕭益民的心胸欽佩不已，也更加堅定了追隨的決心。

    另一個重要的因素是，彭光烈和陳經(jīng)一走，大部分將校將會獲得晉升，以蕭益民的大度和對川軍的深厚感情，定會給調(diào)整之后的第二師有力的扶持和重用。

    看到蕭益民沒有半點虛偽的應(yīng)付，再三懇請自己一同前往成都組建川軍司令部和軍政部，彭光烈和陳經(jīng)再也沒有半點猶豫和擔憂，當即痛快地答應(yīng)下來，全場隨即爆發(fā)出熱烈掌聲，外松內(nèi)緊的將校和蕭益民的侍衛(wèi)們?nèi)妓闪丝跉狻?br/>
    當晚，蕭益民在樂山大營停留一晚，宴會過后，蕭益民與旅長劉鼎勛和韓祖武、團長孫澤培等十余人集中談話，當即晉升原第二師一旅旅長劉鼎勛為二師少將副師長，兼川軍第四旅旅長，在師長劉秉先到位之前，代理師長職務(wù)，并將換裝計劃以及補足一萬兩千官兵編制的擴軍計劃詳細通告，要求眾將校明日起，開始整頓軍紀，嚴格訓(xùn)練部隊，待師長劉秉先月中自日本歸來，全師立即開往重慶長期駐扎，肩負起守衛(wèi)重慶協(xié)防川東、川南的重任。

    將校們一聽本師擴充一倍，并按照王陵基長官的第四師標準換裝，而且還能開赴繁華的重慶長期駐扎，均感到無比的興奮和滿足，兼之第二師的營連長們大都畢業(yè)于四川陸軍速成學(xué)堂第一、第二期，一直把蕭益民看成自己的老教官，對蕭益民非常的欽佩和尊敬，蕭益民因此而一舉穩(wěn)定了第二師，自此徹底將四川軍隊掌握在手中。

    次日上午，蕭益民在第二師數(shù)十名將校和教導(dǎo)團的護送下離開樂山，新晉副師長劉鼎勛率領(lǐng)千余弟兄一直把蕭益民送到眉山，才依依不舍地告別返回。

    蕭益民謝絕了眉山縣政府和守備團弟兄的盛情邀請，匆匆用過遲來的午飯立即趕赴成都。

    目前的四川政壇不容樂觀，全靠德高望重公平公正的張瀾和匡佑民在苦苦支撐，打贏大戰(zhàn)趕走袁世凱的走狗胡景伊之后，四川省府和省議會都要進行重大調(diào)整，各地資本勢力已經(jīng)云集成都等候分紅了。

    蕭益民所面對的局面仍然非常復(fù)雜，舊的秩序已經(jīng)打破，新的秩序尚未建立，蕭益民所要展開的工作非常艱巨，事到如今已經(jīng)容不得半點猶豫和妥協(xié)，前面的道路不管多么坎坷多么困難，蕭益民只能橫下心來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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