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嗣用手試試溫度，說：“剛好！”

    胡椒也用手試了試，吐了吐舌頭：“燙了，會把人煮熟的！”

    “小傻瓜，天氣有點冷，這水涼得快，不能太溫?！绷炙眯αR著，心里暖洋洋的，很婆媽地解釋道，感覺就象在恃侯自己的寶寶。

    “好啦，羅嗦！”小胡椒漲紅著臉說，“哥哥先出去，我要洗澡了！”

    “不要哥哥幫你洗？”

    “不要，我是大孩子了，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不能讓你看光光的！”

    “我倒！”林嗣對著這么一個十歲未發(fā)育的小女孩子，原先倒是沒想要避諱。不過竟然她提了出來倒不好意思賴在屋里了，雖然屋外別堂有點微寒，但他還是出來了，并順手帶上門。

    天氣已入初秋，海島的夜晚有些涼意，林嗣打著噴嚏，聽著小胡椒脫衣時傳出的“涑涑”的聲間，以及入水后戲水響起的“嘩嘩”的聲間，心想什么回事呢，被一個小女孩子鳩占鵲巢、關(guān)在了門外。

    過一陣子，水聲聽不見了，然后屋里傳來了小胡椒的喊聲：“哥，衣服呢？我換的衣服有沒有？”

    “啊——櫥柜上有我的一套干凈衣服，你先穿著吧。”林嗣對著門應(yīng)道。

    不一會兒又傳來了小胡椒焦急的低咽聲，以前出水后發(fā)冷牙齒打站的聲音：“夠不著呀——”嗚，還真是，衣服在壁櫥的項格，胡椒是夠不著的，用屋里的小凳掂腳也夠不著，林嗣趕緊應(yīng)道：“我來取吧？”

    沉默一小會，里邊應(yīng)道：“好吧！”

    林嗣不以為然地?fù)u搖頭，推門走將進(jìn)去，小胡椒又迅速坐回了水已不太溫的木盆里，埋著頭，小小的煤油燈光與白晰細(xì)膩的肌膚相映，象一只晶瑩的白兔，頭發(fā)濕濕地貼著脖子，有點嬰兒肥的身體弧度格外柔和優(yōu)美，她半扭著臉，有點緊張、又有點羞羞地瞄著林嗣。

    林嗣進(jìn)門后，突然惡狠狠地皺起眉頭，象待擇人而噬的兇獸，猛撲過去！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小胡椒白晰的胳膊上有幾朵於紫的腫傷，很明顯，那里被人扭過。后背上胳膊上有幾道紅色的細(xì)叉條狀交疊的傷痕，很顯然這是用一束竹枝打才會有這么細(xì)的痕叉。在南澳島很多家庭用捆扎的細(xì)竹枝作掃帚，這些掃帚經(jīng)常被家長作為教訓(xùn)不聽話孩子的家法。

    “他們打了你？他們居然敢打你！”林嗣喉嚨里壓著一腔火，低低地咆哮著。

    “嗯，好疼！”小胡椒將林嗣趕出屋本意就是要瞞著他，一下子被發(fā)現(xiàn)了，層層壓制密封的委屈一時被掀了出來，暴發(fā)了很強的彈力，一時感覺被打過的地方又癢又痛，竟委屈地大聲哭了起來。

    “林伯紀(jì)，你要付出代價的！”林嗣鋼牙緊咬，發(fā)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不是他，是李嫂打的?！毙『非忧拥卣f。

    “不管是誰，都不能算完！哥哥不會讓你再去族堂受委屈了，我要想辦法把你留下來。”林嗣抹了一下因心疼而變得發(fā)達(dá)的淚腺，搬小凳子掂著取下頂格的干凈衣物放到床上，然后取出一條干布，小心地避開傷處，幫小胡椒擦干頭發(fā)與身上的水珠，讓她自己把衣服穿上。然后帶她找顧老大夫。

    老人家看了小胡椒身上的傷痕，發(fā)了大火，在嘖嘖罵聲中替胡椒開了副調(diào)理之藥，由于都是淤青紅腫，都沒有破皮，因此沒做什么處理，只是交代林嗣用熱毛巾替小胡椒多敷敷，以幫助血液循環(huán)。

    夜已入深，施治后的胡椒沉沉入睡，林嗣看著在睡在一側(cè)的妹妹不時咬一下自己的嘴唇，不知在做什么謀算。

    海島的生活設(shè)施很是簡陋，一方由兩個小門板臨時搭起的木床就占去了別館后屋大半空間，貼墻立著一只高高的壁櫥，里面僅有兩套洗過或未洗的衣物分開放著，未洗的放在下層，洗過的放在頂格。一只睜著一個黑黑樹眼的小木桌擺在桌面，上面燃著煤油燈，因為怕小胡椒半夜醒來不方便，林嗣今晚沒有熄去燈火。

    夜深涼意更盛了些，小胡椒拱了拱身子，靠向林嗣的懷里取暖。林嗣悄悄起床來，把二人的衣服又搭在他們的薄被單上，然后穿進(jìn)被窩繼續(xù)摟著她，睜著眼睛整夜想心事。

    小胡椒睡得很踏實，海島的公雞爭相打鳴了還在賴床，林嗣則起床來，替妹妹掖了掖被子，開門到院子里。

    這新的一天到來了，獨自一人的一天，同有妹妹需要保護的一天自然不同。

    林嗣先要準(zhǔn)備早餐，不管島上的人怎么生活，因為醫(yī)館條件允許，他堅持一天要吃三餐。林嗣走進(jìn)院子一側(cè)的灶屋，用火鉗移去煤球灶最下方那個已經(jīng)燃盡的煤渣，然后在煤球灶的最上方添個煤球，用火鉗對準(zhǔn)新舊煤球的眼，然后將預(yù)熱一夜的熱水放回灶膛上方，開始做早飯。

    這一切他做得很熟練，兩個星期來雪蓮嫂有時不方便，他就是這樣早起，替自己和顧老大夫做飯的。今天因為多了妹妹因此多加了些水。做“面糾”吧，他想著，取了一個陶盆，擱上一些面粉，再注入水，稀稀綢綢地開始揉了起來。感覺揉得差不多了，他就放下手中的物事，因為還要等水開，他就見縫插針去洗漱了。

    這個時代牙刷是沒有的，島上的人很聰明，用老絲瓜的曬絲來代替。林嗣用一小塊切下來的絲瓜布就著海鹽刷牙。對南澳島的居民來講每年種植的絲瓜嫩的摘下吃了，留下幾個長老、長大、長實，有的取籽做種，有的去瓤留絲當(dāng)洗碗布或刷牙用的牙絲。至于海鹽，島上引海水曬海鹽的技術(shù)用得非常好，不僅可以自給自足，還可以販到大陸上去私賣。

    林嗣正刷著牙，身后忽傳來胡椒的聲音，“哥哥！”

    小家伙這么早就起床啦！林嗣停下來說道：“早晨有點涼，你還可以再睡回的啦？”

    “不要，會變成小豬的！”胡椒踢著雙布拖鞋，眼瞼有點腫，好象還沒有全部醒透，身上披著林嗣蓋在被單上的西裝，用兩只小手對拉衣服的對襟，希望能夠抵御些寒氣。

    “好孩子——”林嗣對小胡椒起早勤的行為很滿意、也很心疼。他將絲瓜布扔進(jìn)牙瓷杯杯里，伸手幫胡椒把手臂穿入西裝，扣上紐扣，然后說：“你先刷牙吧?！绷炙媚眉舻稁秃芳袅艘粔K絲瓜布，把自己的瓷杯用水蕩一下，再加上水，遞給胡椒，然后自己就著水瓢也洗了起來。

    這里灶屋往外冒出了青煙?！案?，水開了，你煮了什么？”胡椒先發(fā)現(xiàn)了狀況，知是林嗣起床做的早餐，便問道。

    “早上吃面撕？”

    “面濕？”

    “閩南話‘面撕’、‘面扯’或‘面糾’，反正就是把面用水和上，再一點一點扯下，拿去煮的一種面，陜西沒有，你不知道的?！?br/>
    “??！我想看看?！毙『泛鷣y地用絲瓜布醮鹽刮刮牙齒，臉和嘴擦也不擦，就跟在林嗣后面進(jìn)了灶屋。

    林嗣進(jìn)灶屋后，掀開鍋蓋，看著起著煙冒著泡的鬧鍋，一手抓著裝面團盆子，一手快速從面團上扯下一小塊一小塊不規(guī)則的面疙瘩扔進(jìn)鍋里，并且不時用鏟子攪動一下鍋，防止粘底。

    “這好吃嗎？”

    “回頭你就知道了，快去洗臉嗎，毛巾掛在水井邊的繩子上?！绷炙脤⑿『泛遄?，自己就門在灶臺邊等水再度鬧開。等待中，胡椒又洗完臉進(jìn)來了，這里水也開了，林嗣放了些白糖進(jìn)鍋，勺了一點湯，品了一下味，美美的咂了咂嘴。南澳島一半歸屬廣東地界，這里盛產(chǎn)甘蔗，用蔗糖調(diào)甜食非常普遍。

    “我也要！我也要！”小胡椒著急地跳腳，林嗣端著勺子遞過去，似是擔(dān)心下漏或怕湯灑出來燙著人，他用手護著，喂妹妹喝了一小口，然后瞇著眼笑問：“如何？”

    “淡淡的甜味和面糊味，好喝！”

    “哥哥煮的,Thatis食神，錯不了，快去叫顧爺爺起床吃飯！上午莫大哥還要過來補牙呢！”

    “嗯！”小胡椒飛快地跑開了。

    看著小胡椒飛奔的小小身影，林嗣滿腹心思。

    在這里已經(jīng)生活了兩周，由于海盜窩里急需醫(yī)療人才，有醫(yī)館的牌子保護，日子過得還算平靜。

    但林嗣擔(dān)心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小胡椒的生存環(huán)境出現(xiàn)了問題，自己保護不了妹妹。

    林嗣發(fā)現(xiàn)南澳是海盜窩時一上島就想著如果逃離，發(fā)現(xiàn)機會不多時，想耐心準(zhǔn)備和等待十年八年，總能恃機逃走。到時覓塊地做個田舍翁也好。但昨晚他醒悟了，兄妹二人正同兇殘的海盜生活在一起，隨時都可能出現(xiàn)意外，他非常需要力量，好保護妹妹不受外來的傷害。

    小胡椒不能再受苦！她還只有十歲，自己是她僅有的依靠，無論如何必須保護好她。就兩個人來到異世界，只有他能夠伸開雙臂保護妹妹，只有這樣才對得起老師和師母！他象一只急待要成長起來的豹子，無比渴求力量！

    十六歲到二十六歲，都屬于從男孩到男人切換的年歲。當(dāng)一名十六歲的男孩強烈渴望力量時，他就具備了順利實現(xiàn)轉(zhuǎn)化，變成真正的男人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