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須彌之愿芥子身2
雖然身上的傷口疼得好像隨時(shí)都會乍開，但畢竟我已經(jīng)能動了。
我破廟里撿了一根樹枝，當(dāng)作拐棍。便就這樣彎著腰，走一步停兩下的，慢慢黑暗蹣跚，拼全力向京城的方向挪動過去。
待我看到城門時(shí)，已經(jīng)日上竿頭。
三十里的路程，我竟然捱了半夜才走完。也許是習(xí)慣了，也許是麻木了，我總覺得身上傷口的疼痛減少了很多，腰板基本上能直起來了，步子也相應(yīng)快了許多。
果然。
城門雖然大開了，但兵勇的數(shù)量，比我們沖出城門那日，足足多了五倍還不止。他們手，持著都是清一色的長柄火槍，黑壓壓的列兩側(cè)，一堵城墻一般。
每一個進(jìn)出城門的人，都要經(jīng)過絕對嚴(yán)厲的檢查，稍有懷疑就會被強(qiáng)行拖走。
我雖心里有所準(zhǔn)備，但見到這陣勢，還是不免驚一驚。忙躲路旁蹲下，忖思著如何才能混進(jìn)城去。
但是，直到日上三桿了，我良久的苦思也沒有想出一個可行的方法。
離我哥子行刑的時(shí)間，還剩下不到一天。
我心，仍一刻不停的忐忑著。
———明天便是秋了，里已經(jīng)來了？
———不不，他肯定來了，一定到京城有幾天了！
———他。。。他不會城里尋不到我，又回去了？
———不，肯定不會，我這義兄向來說一不二的
。。
我心焦灼萬分，從未有覺得時(shí)間過得如此的快過。
我滿心希望熬到城門的守兵們累了、倦了，便會松懈下來。沒曾想已經(jīng)過了午時(shí)了，城門的官兵進(jìn)進(jìn)出出，反而屯聚的多了。
我城門外不停徘徊著，心焦急的幾乎冒出火來。忽然，一個掰了一半的饅頭，突的飛到我腳下。我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卻是個洵洵老嫗。
她隨手丟來半個饅頭后，卻也不望向這邊一眼，而是一邊蹣跚的走著，一邊喃喃著：唉，南邊澇西邊旱，東邊北邊打仗不斷，這大清國的花子，一天比一天多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
突然一個小丐兒從旁里噌的竄出來，搶起我腳下的半個饅頭就跑，一邊跑，一邊慌忙把那泥水淋漓的饅頭，整個塞進(jìn)嘴里，一面大嚼，一面還不住地向我望去，好像生怕我和他爭奪一般。
我心加莫名其妙了，但那里管得這么許多，仍是心焦急不已。
驀的，鏘啷一聲脆響，一個銅子兒撂到我的腳下，我不由又是一愣，極是不解的向那丟銅子的人望去。
那人瘦骨嶙峋，著了一件滿是酸臭的大杉，橫了我一眼大刺刺的叫道：嘿！怎么著？大爺打賞你花子一枚大錢，你他娘的還看不到眼里去？！
我一愣，馬上心透亮
———我身上的衣服本就破爛不堪，破廟的泥水里又翻滾了半夜，連頭臉也沾滿了泥槳，除了乞丐誰還會有這副打扮？不但這樣，我因?yàn)樾凶卟槐?，還見了根樹枝當(dāng)拐杖，看起來，自然比乞丐像乞丐了。
我心不由一陣狂喜，立時(shí)彎腰撿起那枚粘了泥的銅子兒，滿臉堆起笑連聲道：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那人滿意的橫了我一眼，從鼻腔里輕哼了一聲，昂挺胸暢快地走了。
大概這處處是“爺”的京城，或許只有的了他大錢的叫花子，才肯對他叫一聲“大爺”。
看看四周沒人注意，我馬上從地上撈起一把泥水，攪合一番涂抹頭臉上。此時(shí)太陽正烈，這泥水瞬時(shí)便干了，滿頭頭一孜一孜粘一起，臉上是顯得灰汗斑斑，使我看起來，像長年累月不洗頭臉的叫化子。
裝扮完畢，我便朝城門走去。當(dāng)然，仍然是一瘸一拐的，這點(diǎn)也無需假扮。
但是，還是有官兵立刻把我攔下了。
他的火槍的長筒用力戳著我的胸口，撇著戲子般地長腔叫道：姓什么，叫什么，那兒來的？
我胸肩處本就有傷，被他這死命一戳是痛極。
但我還是堆著下賤的笑道：回大爺?shù)脑?，小的姓。。。姓。。。姓木，木頭的木，小的家。。。家。。。家住河間府，只因家里。。。家里遭旱受了災(zāi)，沒吃沒喝的只好。。
我絲毫沒想到他會詢問我這些。雖是急生智，也答的結(jié)結(jié)巴巴、吞吞吐吐，心不禁忐忑之極，生怕他看出了我什么破綻。
豈知那官兵根本連看也不看我一眼，卻又用槍管猛的捅扎了我一下，喝道：哪這么多廢話，大爺再問你，你到京城來干什么來了？
我連連彎腰躬身道：回大爺，小的。。。小的來京城投奔一個老表，他探驪。。。探驪什么樓，是看門的，我來京城就是投奔他來了。
這官兵還未說話，他旁的一個突地呸了一口濃痰到我身上，喝罵道：探你娘的樓！那叫探驪閣！你這花子還挺有福氣，老子當(dāng)差這么久，都沒舍得去趟探驪閣，你這花子倒好。。
他嘴里罵罵咧咧的，一槍砸我眼眶上，疼得我眼前一黑，差點(diǎn)跌倒。但即便如此，我臉上還是堆滿了諂媚的笑。
快滾快滾?。∷f。
我心大喜，忙向他連連道謝。這份歡喜自然是真心實(shí)意的。但便我將要通過城門時(shí)，一個乘馬上的管帶突然喝道：等等！
我心一震，卻諂笑著轉(zhuǎn)過身去，連連躬身道：大。。。大人，您。。。您喊我？
那管帶馬上，帽子壓得甚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只森森的看著我一話不說。只是隔了好一會，才沉沉的問道：你身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我雖然臉上仍是諂諂的笑，但背上已經(jīng)淌出冷汗來。從那懷公子帶人抓我，到五爺與我強(qiáng)沖城門，見過我樣子的兵勇著實(shí)不少。只要有一個人看破，那我便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心大急，點(diǎn)頭哈腰嘿嘿的干笑了好一陣，突然聽到遠(yuǎn)處幾聲犬吠，靈光一現(xiàn)立時(shí)道：小的。。。小的身上的傷。。。是。。。是被狗咬的！
我滿臉可憐相道：大。。。大人您不知道，咱們這京城里的狗實(shí)是太。。。太威風(fēng)了，嘿嘿，咬住就不撒口。。。這里。。。這里。。
我指著適才被那兵卒用槍戳痛的傷口道：您看您看，這。。。京城的狗真是太威風(fēng)了，連咬人的地方都不一樣。。
我作勢要扒開身上沾滿腥臭泥濘的衣服，讓他看個仔細(xì)。那管帶厭惡的一揚(yáng)馬鞭，朝我抽過去喝道：快滾過去！
我裝作一驚，連忙捂住腦袋，邊走過城門，口還邊嘟囔著：咋了，大人不看了？
還好，他沒意我滿頭的冷汗，要不然可真要露出馬腳。
我心慶幸不已。就這時(shí)，我背后猛地一股大力撞來，我不由自主往前一撲，唧一聲狠狠摔仆地上。
我不顧的疼痛，心卻是猛地一緊。
但只聽得身后一陣惡笑：他娘的這死花子，聽不動人話還是咋的？大人叫你滾過去！
他們笑罵，我慢慢向前爬了幾步，咬緊了牙關(guān)，才哆哆嗦嗦站起身子來。這不完全是裝的，我腰部的剛剛愈合的槍傷，肯定已經(jīng)被身后一腳踢得崩開了。
就這樣，我終于過了城門。
腳下，便是五爺拼死護(hù)我過城門的地方。那一天留青石板上的血跡已干，但卻仍然顯得淋漓盎然。
不過，卻沒有引起熙熙攘攘的路人絲毫注意。
一進(jìn)得城門，我便放心了許多。我心不禁后悔，沒有與里約定確定的地點(diǎn)。但我又想，以他的本領(lǐng)，一個城尋我，還能要一盞茶的時(shí)間？
我的目光邊那喧鬧的人群眾穿梭，心一邊默禱著：哥子你。。。你一定要撐著，里一到，我們馬上便救得你出來。。還有，還有五爺，你一定。。。一定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心正紛亂想著，突然一個真正的叫花子擦著我的肩膀，從我身邊疾跑了過去。雖然擦撞到我的肩膀的力道很輕，但是抻扯到我肩的傷處，這冷不丁來的一疼，讓我痛到渾身抽搐，差點(diǎn)又倒了下去。
過城門時(shí)的一口惡氣一直憋我心里，此時(shí)我卻再也按耐不住了———狐假虎威的官兵也就罷了，想不到淪落至此，一個叫花子也欺負(fù)我！
我沒有氣力去打他，但心惡氣難捱，不禁舉棍便向他砸去。
那叫花絲毫不知道他身后的棍子，就要落他身上了，仍然舉著手指著高處，興奮得大叫：快看快看。。。那個人。。。那個人，就是那個鼎鼎有名的大刀王！
他的話一出口，我似被電擊了一般的渾身一震，這棍哪里還顧的上落下去？急急便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晌時(shí)的陽光正烈，耀的人睜不開眼睛。我用手遮到額上才看到，一根如同旗木般的桿子高高的立起，怕有七八丈高，上面似是用一樣粗細(xì)的木桿，札成個‘田’字的框。
那木框的央，竟然掛著個人。
高桿上掛的那人，一臉虬髯連鬢，一頭亂如獅虎的鬃毛一般的，披散寬厚異常的肩背上。
赫然就是五爺。
五爺那虎豹一般的頭顱垂了下去，雙眼緊閉，似是思著什么，又像是熟睡一般。不過，他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身上的衣衫也已經(jīng)數(shù)碎裂，血跡斑駁，渾身的傷口像是嘴巴一般的掀張著，從頭到腳，怕足有余道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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